時間過得飛快,在一片喧囂中各營地有條不紊完成了大比。
有人歡喜有人憂,編制靠前的士卒整日咧著嘴,恨不得把頭揚到天上去。而編制靠後的軍卒,本來心情就不爽利,還得時刻忍受著別人的裝逼和言語擠兌,滿腔怒火只能咬碎銀牙憋著。
“瞪什麽?瞪有用的話老子早把這些龜孫瞪幾個血窟窿出來!讓你們平時好好訓練你們不聽,現在知道丟人了?”手下排名倒數的校尉面色鐵青,一馬鞭抽在隊伍靠前的青年背上,惡狠狠訓道。
青年疼的直咧嘴,再無法保持梗著脖子瞪人的不忿。
“校尉,我又沒拖後腿……”
“喲,還敢頂嘴?”校尉一腳把他踹出隊伍。“你丫還有什麽臉跟老子嘰歪?就你那武藝,體能是差了點、但稍微穩重點進八百人裡邊不成問題吧?可你呢?跟個開屏小家雀似的,不賣弄顯不出你能耐怎地?”
“訓練!不把你們練成死狗,我看就拌不過來這股子歪風邪氣!”想想李恪當初的擠兌,校尉就一陣氣短。“一個個都給我聽著,這次排名人家在前邊靠的是努力和實力,擠兌你們人家有那資格。願賭服輸,再怎麽擠兌你丫都得給我忍著,知恥就要後勇,都督府已經定下了,排名是會變的,下次要靠實打實的軍功說話!”
軍卒們眼中泛起狠光,一群精力旺盛的大老爺們最擅長的就是耍勇鬥狠,只要能有改變排名的機會,他們就是累死也得打個翻身仗,省的再受這鳥窩囊氣。
類似的訓話,在各個營地都普遍展開。看著軍卒們一言不發憋足了勁,校尉們心中忍不住感慨。真是神了,大都督竟然連這群慫瓜的反應都猜得到。一番言辭下來,他們不僅卯足了勁訓練,連可能發生的鬥毆事件都消弭於無形。
選拔的結束,意味著李恪忙碌的開始。八百個眼中泛著亮光的軍卒站在面前,李恪都有些不好意思面對那種無聲的期待。
“額,你們可能弄錯了。”李恪撓撓頭。“不要這麽看著我,本都督會有負罪感的。”
士卒們滿頭霧水不明所以。
“入選八百人,是不是感覺非常幸運、你們的旅正校尉們是不是也說被選上就能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美好的日子就在眼前?”李恪兩手食指在身前有一下沒一下的碰著,挑眉說道。
雖然都督言語措辭有些奇怪,但意思可以理解。眾人稍一思量,可不就是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嘛,不由自主點點頭。
“不好意思,可能要讓你們失望了。”
“大都督,難道,旅正是騙俺們的、根本不會加餉銀也不會升官?”有人急切,出言發問。大多數人也都遲疑不定看著李恪。
人群中,稍靠後的厲寒沒有出聲。在他看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已經到了大都督身邊。只要在努力一把,就能跟著改變自己一生的貴人去建功立業了!想想,他心中的興奮就像破殼的小鳥一樣,不停想往外鑽。
“那倒不是。”李恪灑然一笑,搖起頭來。“升職加薪是不錯。我說騙你們、指的是如果你們覺得美好的日子來了,那可就大錯特錯了。透露一下,接下來的訓練堪稱夢魘,絕對終身難忘!有沒有想要退出的?還來得及哦。”
“大都督,你也太小看我們了!”一壯碩軍卒砰砰拍著胸脯。“兄弟們多苦的訓練沒有經歷過?您一句話就想嚇退我們……放馬過來吧!”
眾人深以為然,面上桀驁毫不掩飾。
“無知者無畏。”李恪輕笑著彈彈衣袖,上面剛落上一粒灰塵。“給你們一天準備後事、明日開始訓練。厲寒留下,其余解散。”
單獨訓練,吃住也都要分開,而且這些人中還有不少從其他州來的,需要給點時間收拾一下。
“大都督。”厲寒低頭問好。再次單獨相處,他總覺得雙手無論放在胸前背後都不合適,乾脆站起軍姿、還可以趁機在褲邊擦掉手心裡的汗。
“稍息。”李恪挑眉看了看他。“放輕松,單獨留你沒別的事。你現在還認為自己身具不祥嗎?”
厲寒遲疑,他已經不覺得自己身具不祥,可喻老的威嚴他又沒信心否認。不過,抬頭看見李恪燦若星辰的明眸,他還是點了點頭。
“信心不足啊?算了,等你能留下來再說,到時候給你看點東西。”李恪走到厲寒背後輕聲道。迎著太陽說話,光線太刺眼。
喻老的底細瞞不住太多人,一個手辣心黑蠻橫鄉裡的大戶而已。李恪稍加調查,便得知厲寒克死雙親的詳情。他手上長的鼓包,只是瘊子的一種,這玩意沒法治,三年五載自己就好了。
那喻老瞧不出病因,隨口胡咧咧,為了維護自己的‘批命’神奇,不惜暗中陰死厲寒的父親。手段之熟稔,乾的明顯不是一次兩次。如果這小子能留下來,就給他一個手刃仇人的機會吧。
李恪回到大都督府,年齡小就是弊病多,連貼心順手的人都沒有,全得從頭培養。吳江算一個,雖然是利益聯系,但這種關系有時候還是非常可靠的。除此之外,李城東也算一個。
鷹眼,有意識的發展下配合些許金錢作用,如今成員已然有了幾百之眾,這個數目還在與日俱增。
讓李恪驚訝的是,李城東這小子還真有點頭腦,整個鷹眼的人員構架、忠誠考核、聯絡方式、信息溝通等等問題,自己只是隨口跟他談了一下,沒想到如今已然有模有樣。
看著他遞上來的鷹眼詳細章程,李恪忍不住感慨。這世間還真是天生我材,只要找對行業人人都能耀眼奪目。而面前這仍舊破破爛爛乞丐打扮的年輕小子,毫無疑問在情報方面有著絕佳的天賦。
“鷹眼的錢財用度還夠嗎?”李恪抬頭問道。
李城東小半個屁股靠在椅子上,聽他說話趕緊站起身來:“殿下,鷹眼目前招收的都是乞丐、流民,每月的銀錢都還夠用。可是……我覺得想要把消息收集的更全面,僅靠這些人還不夠,三教九流都應該有我們的人,那樣的話……”
“我知道了!放手去幹,缺錢了跟我說一聲就行了。”李恪點頭。他想明白一個問題,確定一個人的忠心不容易,但是反推一個人有沒有背叛的可能就簡單的多。
從所有角度看,李城東目前都沒有背叛自己的理由。況且鷹眼雖說在發展,可做的事情都還是非常一般的雜務。不具有重要性,也就沒有背叛的價值。
確定了目前不會存在背叛,那事情就簡單的多。忠誠是可以培養的,我待君如國士無雙,君亦回以國士。李恪相信,人心是相互的,只要自己問心無愧,總能獲得下屬的敬重。
他沒有考慮到的是,人都有所缺,李城東身為乞丐,最缺的不是衣食、而是他人的尊敬。他以親王的身份在渭南展現了對乞丐的尊重,自然被這些人引為知己。而士為知己者死,即便李城東做不到這麽極端,至少現在是全心全意為李恪著想的。
人就是這樣,總會忽略自己習以為常的東西,在潛意識裡也認為它對別人同樣沒有影響力。殊不知,作為被人人平等、自由主義思想熏陶幾十年的現代人,他的一舉一動都對封建社會的人帶來莫大的衝擊。再加上這個時代最為高貴的皇子身份,可以想象與李恪接觸的人將會受到多麽劇烈的侵蝕!
這種感覺更甚於你家狗死了、國家主席煞有介事跑來詢問、醃了沒有、準備紅燒還是燜燉?
事情不同, 主要就是那個意思,身居高位而平易隨和、明明陽春白雪偏又跟著大家下裡巴人。這也是李恪為何從來都發揮不出親王威嚴的原因。
他沒有發現,在丟掉這種威嚴的同時,身邊的人對他所做之事愈發順從。即便軍伍中那些校尉,明明覺得特種兵計劃是脫褲子放屁,也沒說出半個不字。隨便折騰吧,只要軍伍戰鬥力沒有損失,你高興就好。校尉們更享受的是,跟他在一起時那種發自靈魂的愉悅!這種精神上的享受,比罌粟來的都要猛烈。
還在憂心不知如何拉攏人心的李恪,到現在都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橫掃了一大片人心,赤裸、裸的丟在地上,無人拾撿。
未雨綢繆方能決勝千裡。軍伍的戰鬥力正在逐步提升,本來就是強軍只是李恪不滿於他們的實力而已。等階段性的訓練完成,大軍隨時都能揮師出征。
在李恪的構想中,是要清掃蜀中周邊的繁雜勢力、為後續的入藏商道提供穩定環境。這是羈縻政策能夠順利施行的條件,容不得疏忽。
所以,為了出征,他早已讓鷹眼探查周邊勢力情報。地形複雜、勢力混亂的地區,消息的重要性就被無限放大。甚至,有時一紙官憑就能換來大塊地區的歸附。
叮囑幾句,李恪將李城東送來的情報妥善收好,在那個盒子裡,類似的情報卡片已有多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