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事情都一定會有結果,比如完美收官、黯然落幕,也可以是無疾而終或者其他。字典一事引起的紛爭也是同樣,必須有一個結果,否則民憤難息。
做為爭端的挑起人,士族們、尤其是崔民乾等人,為了一個能夠平息民憤的結果,真是費盡了心力。能不勞煩李恪自然是最好的,為此崔民乾等人逐一拜訪了顏師古、姚思廉、李綱以及那些一道被折騰回京的翰林學士們。然而拜訪的結果卻讓他們欲哭無淚。
有能力繞開李恪主持編撰的,都口口聲聲說自己之前太不務正業、這幾天決定深刻懺悔、改過自新,堅決不再去幹本職工作以外亂七八糟的瑣事。沒能力的,雖然對崔民乾所代表的士族們開出的籌碼心動不已,可偏偏又無能為力。
眼含熱淚,無語問蒼天,崔民乾隻想放聲咆哮。幾日來,他身為士族子弟的驕傲被擠兌的支離破碎,總結起來就是:零落成泥碾作塵。蒼天是不會在乎他的無理,咆哮一天都沒有問題,可問題是時間不允許。再耽誤下去,真的會發生士族祖宅被暴民拆掉的事件!任何時代,都決不能小看為孩子前途著想的父母們!
“蜀王殿下,那日朝參在下也是為大唐社稷考慮,還請您不要多心。如有得罪,多多包涵。”崔民乾真是放下身段了。
“好說好說。”李恪躺在搖椅上輕搖紙扇。“本王這幾日抽空想了想,還別說崔侍郎所言真有幾分道理。這字典,編了百姓也不一定買,買了也不一定看,看了也不一定會,會了也不一定用,用了也不一定能堅持識字,識字了也不一定能有機會學習,學習了也不一定能高中,高中了也不一定娶得了媳婦,娶了媳婦也不一定能生孩子,生了孩子也不一定是自己的……你說,那還編個毛啊!”
“……”如果不是有求於人,崔民乾真想大吼一聲:你拓麻嗶嗶的都是什麽鬼?
“殿下,民心所向必有其道理,我等久居廟堂之高,慮者恐有偏頗。此事在下以為還是順從民意為上啊!”
“崔侍郎,當初本王要編,你跳出來阻攔。現在本王不編了,你又跳出來。怎麽著?把我這正一品的親王當你家仆役使喚呐?使喚仆役還得發工錢,橫不能我這親王讓你一芝麻官隨意支使吧?”李恪唰地一聲收起扇子,虎著臉道。
“殿下嚴重了,在下慚愧,都是為了國朝之事……”崔民乾擦擦額頭上沁出的細汗。“字典編著艱辛無比,不如在下私底裡資助您十萬貫如何?”
“本王可沒說要繼續編字典,十萬貫誰編你給誰去。無垢一天就幾千貫上下,我會在乎你這點錢?”李恪毫不掩飾的撇嘴鄙視道。
崔民乾雙手緊握臂上暴起青筋,腮幫咬的發顫,凶神惡煞的神色,似乎隨時可能忍不住將他暴打一頓。“勸殿下一句,做人留一線!”
對這種無力的威脅,李恪向來不屑一顧。“留一線?讓你們緩口氣,回頭接著咬我?當初在朝參上你們折騰的不是挺歡實嘛,怎麽不見你們留一線?橫不能要求自己用一套標準,要求別人就用另一套標準吧?”
“殿下的意思,準備和士族魚死網破了?”崔民乾算是明白了,仇怨已經借下,再怎麽服軟都不可能讓他手下留情。
“行啊,你回去準備準備,讓本王見識一下什麽叫魚死網破!”李恪斂起笑容,沉著臉道。“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民情激憤之下,我倒要看看誰敢跟著你們鬧騰!回去告訴你們家那些老東西,一百萬貫,字典編著立馬開始。少一文,本王三年內都考慮這事。”
在天下太平的年月,士族集團與軍事貴族集團完全沒有可比性,尤其是在民報橫空出世之後。軍事貴族手握雄兵,一言不合可以讓山河破碎。而士族集團的力量來源於對求學之路的壟斷、對士林輿論的掌握、還有就是官場層層製約的關系。無論民眾還是帝王,對掌握軍隊這種暴力機構的勢力都無法形成立竿見影的牽製,但民眾的輿論卻可以對士族形成碾壓的力量,唯一的難點就是如何把民眾的力量整合到一起。然而,民報出現之後,這個難點也就不存在了。
被民報引導的民憤,把士族脅迫的完全不敢妄動,再配合後續的字典、活字印刷,學識之路就會徹底被打開,士族壯大的根基也就完全被斷絕。可以預見,他們以後與平常的官宦之家再無區別,最多就是家資、人脈更豐厚一些而已,再想對朝廷、君王保持現有的影響力,絕對是做夢。
崔民乾走了,身為年輕有為的士族子弟、主動放下身段還沒博得一點顏面,著實讓他自尊心頗受打擊。離去的同時,也帶去了李恪一百萬貫的要求。
這絕不是小數目, 哪怕傑出的富商吳江,全部身家也沒有幾個一百萬貫。不過李恪相信他們能夠拿出來,因為國家可能沒錢,百姓也可能沒錢,唯獨這些大門閥一定有錢。金銀銅,哪怕戰爭年代也仍在開采,除去一些正常損耗以及外流,總量在大唐是逐年增加的,可為什麽百姓和朝廷都沒錢呢?因為這些錢都通過各種渠道流入門閥之家,最終被存入他們的族庫裡。
一百萬貫,想想都有點激動,有了這筆錢能做多少事、節省多少時間。李恪幸福的眯起眼睛,猥瑣的笑容不知在想些什麽。
“殿下,我們還回不回渭南啊?”
“不回了!”美好的暢享被打斷,李恪暴躁的發起脾氣。秦勇雖然是侍衛頭子,但也沒聽到他和崔民乾的交流,一聽說不回渭南頓時急了:“怎麽能不回呢?”
“喲,窮鄉僻壤你這麽愛待啊?”
看著他那吊兒郎當的樣,秦勇直想把沙缽大的拳頭砸他臉上:“還以為你要在那長期駐扎呢,我把老婆孩子都接了過去,你竟然告訴我不回去了……”
想起秦勇曾說過的如花,李恪頓時來了興致。逼問之下,他才知道秦勇的孩子竟然跟自己差不多大了。驀然的,腦中浮現一張精致的面孔,正是那突然出現在縣衙裡的紫鳶。年齡差不多,出現的時間差不多,還能自如的進出縣衙……狠狠搖了搖頭,怎麽可能,就秦勇這五大三粗的基因,能生出那麽漂亮的姑娘才怪,何況還是跟傳說中的如花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