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藍色燈光下,無數由鋼化玻璃製成的圓柱形培養槽出現在解璿的面前。
黑白美醜高矮胖瘦大小不一卻又統統赤身裸體的平民就這麽被泡在了淡黃色的培養液裡,看起來就像是在商場和超市的櫥窗裡進行展示的塑料模特,但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這些培養槽至少有上千個,沒有任何一個是處於空置狀態的,生化恐怖主義對普通民眾的傷害在這個滅絕人性的設施中得到了最淋漓盡致的詮釋。
“請允許我向您介紹,偉大的‘監察者’從開始實驗至今所采集的全部實驗標本。”性感的女聲再次從天花板的擴音器裡傳出:“每一具實驗標本上都標注著具體的標本信息、實驗日期以及實驗結果。”
“這些實驗標本來自全世界各個不同的國家和地區,涵蓋了各個不同的人種、包括混血人種及稀有人種,年齡范圍為一至六十歲,總數為一千零八十八個。”
按照性感女聲的提示,解璿隨手點選了離她最近的一個培養槽上的按鈕,培養槽中放置的是一位身材非常火爆的金發姑娘。
“七十八號實驗標本。標本信息:三十二歲,來自烏克蘭克裡米亞地區;當前狀態:死亡;實驗信息:於二零一零年八月進行次選‘T-terror’病毒實驗;實驗結果:部分失敗;死亡原因:次選‘T-terror’病毒導致實驗標本腎上腺素分泌過剩,加速器官衰竭導致死亡,死亡前心臟提及曾擴大至近三倍於原始體積。”
漂浮在培養液裡的金發女屍面容有些扭曲,顯然是死前曾受到了過度的驚嚇。解璿強忍著心中的憤怒,壓低聲音問道:“躲在天花板上說話的那位,我可以與你進行交流嗎?”
“完全可以,尊敬的來訪者。”性感女聲乾脆利落的回答道:“我是由偉大的‘監察者’所開發的初級人工智能,您可以稱呼我為‘13號’,十分榮幸為您服務。”
“我想要知道,這些實驗標本的當前狀態,有沒有仍然存活的?”
“抱歉,尊敬的來訪者。”性感女聲打碎了解璿的最後一絲希望:“實驗室中所有的標本都處於死亡狀態,因為存活的實驗標本會被偉大的‘監察者’采集並進行第二次實驗,不會在此地留存。”
解璿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憤怒的火焰在她的胸腔裡翻滾燃燒著。
一千多個人,活生生的人,就這麽一個接著一個的死去了,為的只是驗證一個或者一群科學怪人心中天馬行空的幻想。不過他們也是幸運的,因為如果有人僥幸撐過了第一輪的實驗,那麽就會被帶去測試更多的生化病毒,這些不幸的人會被變成怪物,變成武器,變成惡魔,變得和實驗室外面的那些感染體一樣,成為一個個依靠本能驅動身體的傀儡……
在遊戲劇情中,巴瑞和娜塔莉亞在最後的實驗室也發現了幾具被泡在培養槽裡的“亡靈”,想必這些“亡靈”就是那些通過了第一輪實驗的“幸運兒”。在玩遊戲的時候解璿對這種場景毫無感覺,直到進入這個世界,看到這些殘酷的現實……
“我要毀滅這個地方。”解璿在心中暗自下了決定,開口問道:“這個實驗室有沒有最後的防范措施?”
“最後的防范措施?”性感女聲的聲音中包含著一絲疑問:“請尊敬的來訪者詳細闡明您的問題,以方便我為您進行解答。”
“如果實驗室中的實驗體失控,或者由於病毒泄露等其他意外的情況而出現不可控的生化危機事件……”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尊敬的來訪者……”性感女聲打斷了解璿的描述,得意的說道:“請您對此完全放心,本實驗室具有極為完備的各項安保措施,足以應對各個等級的生化危機事件,您所說的‘完全失控’的情況是不可能發生的。”
“如果‘監察者’要放棄這裡呢?”這個人工智能的木訥讓解璿有些惱火,但她還是重新組織了語言,繼續提問道:“如果大量的敵人攻擊了這裡,研究成果即將被敵人竊取,在這種情況下,還有可以對應的安保措施嗎?”
“有,尊敬的來訪者。”性感女聲停頓了一下,緩緩回答道:“一顆小型核彈,3500噸級的當量可以把這座小島從地球上徹底抹去,並且將方圓十五公裡內的海水完全煮沸,無論是病毒還是其他的任何東西,一丁點也不會留下。”
性感女聲冷酷的語言使解璿心中一震,她立刻在心中推翻了先前所下的決定。利用自爆設置毀滅實驗室是一回事,但牽涉到核武器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所有人都清楚核武器的危害,這個可怕的惡魔將會將它的惡魔之種長久的遺存於世,濃烈的核幅射甚至需要上萬年的時間才會徹底被消除,輻射塵更會隨著雲層和海水轉移到這個世界的各個角落,每到一處就會對生態和自然環境產生無法估量的毀滅性影響。看看前車之鑒吧,一九九八年發生在美國浣熊市的核爆已經讓美國的俄勒岡州的大片土地變成了無人區,在厚厚的隔離圍牆裡,剩下的只有一座座肮髒破敗的水泥廢墟,這些廢墟曾經有著一個又一個響亮的名字:塞勒姆、尤金、波特蘭……
“我必須要奪取這個系統的控制權。”解璿忍住把這上千個培養槽挨個敲碎的衝動,對著天花板問道:“你的控制室在哪裡?”
“抱歉,尊敬的來訪者,控制室的位置屬於核心權限范疇,您的權限不足,如有特別需要請聯系‘監察者’進行權限提升。”
“那麽請你告訴我,那個所謂的‘監察者’在哪裡?”解璿並沒有覺得意外,她也不指望從這個人工智能嘴裡套出什麽話,她需要的只是一個小小的系統接口而已。
“查詢中……查詢完畢。尊敬的來訪者,‘監察者’正在歸來的路上,請您耐心等待。”
“那我必須抓緊時間了。”解璿不用問也能猜到所謂的“監察者”是誰,她驚訝的只是這個系統居然一直在實時追蹤阿歷克斯·威斯克的位置。聽到“監察者”即將歸來的消息,她加快了自己前進的腳步。
“‘監察者’回來還需要多久?這裡不會連個娛樂用的電腦都沒有把!我想找個地方坐坐,這個地方讓我感覺很不舒服。”解璿盡量使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她不知道這個初級的人工智能是否擁有“察言觀色”的功能,但小心一點總是沒錯。
“當然沒有問題,尊敬的來訪者。”性感女聲欣然回應的同時,實驗室的某處牆壁突然轉開一道暗門:“您可以在‘監察者’的辦公室等待她的歸來。需要我呼叫服務人員為您衝泡一杯香濃的咖啡嗎?”
“不,不需要,謝謝。”這個意外的驚喜讓解璿十分慶幸,慶幸自己沒有在看到培養槽的時候發作,不然以這個暗門的隱蔽程度,就算讓她趴在牆壁上摸一輩子也別想找到。
沿著略微有些向下的坡度的通道,解璿抱著HK417快速的向前奔跑著。長長的通道裡什麽也沒有,可以看到的只是一盞又一盞指示著前進路線的壁燈,盡管這兒燈光足夠明亮,而且沒有小島上那種或潮濕或鹹腥或腐敗的味道,但解璿仍然絲毫不敢大意,她知道阿歷克斯·威斯克很可能會從自己的前面或者後面突然出現並對自己發動襲擊。
阿歷克斯·威斯克遲早會出現,或者正在某處等待著她的來臨。所以在這單調重複的容易令人麻痹的環境裡,她絕不能失去耐心和警惕性。。
解璿奔跑了足有五六分鍾,才終於看到了通道的盡頭,那只是一扇很普通的木門, 門並沒有上什麽複雜的鎖,有的只有一個同樣令人抓狂的散發著綠光的觸摸屏面板。
“13號,你在嗎?”解璿又一次把自己的手掌整個貼在了面板上,但根本沒有什麽反應。她不信邪的又試了幾次,又在門上敲了敲,那道性感的女聲才姍姍響起。
“抱歉,尊敬的來訪者,我剛才試圖聯系‘監察者’的管家史都華先生來為您開門,但奇怪的是,史都華先生並沒有回應我的呼叫。接著我又嘗試呼叫了好幾個服務人員,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性感女聲略含歉意的解釋著:“請您耐心等待,我會繼續嘗試呼叫其他人……”
解璿想起了那個名叫“史都華”的人正是阿歷克斯·威斯克的管家,這個愚忠的老頭子在阿歷克斯·威斯克的實驗即將徹底完成之際,懷著對自己主人的無限崇拜,在圖書館上吊自盡,為的只是“用自己的生命為主人提供珍貴的實驗數據”,之後他的屍體也隨著主實驗室的爆炸而化為塵埃……
“這個人工智能連生與死的概念都不知道……”
受夠了這個白癡人工智能的解璿徹底放棄了繼續和它交流的打算,後退兩步空出一段助跑的距離,接著便一個加速抬起腳丫子狠狠的踹在了木門之上。
一陣尖銳刺耳的警報聲在寂靜而幽長的通道裡驟然響起,天花板裡大概塞滿了擴音器吧。對於這種噪音解璿充耳不聞,吸氣下蹲,集中全力對準木門又是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