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宗師級戰術指揮技能的擁有者,解軒對自己初戰的糟糕表現感到一陣陣後怕:如果藏在聯合國糧食計劃署大樓中這五個人也是總統衛隊的成員,那麽在剛才自己肯定已經死在了亂槍之下!
“不要開槍!比利時維和部隊中尉蒂埃裡洛坦,正在執行任務!”解軒一邊將手中的武器高高舉起,另一隻手朝背後做了一個起身的手勢:“請你們表明身份!”
解軒嘴上發問,心裡早就有譜了:對方說的是標準的英語,絕不會是盧旺達人。這些人的呼喝聲雖大,但顯然底氣不足,肯定是因為旁觀過剛才那一場一邊倒的戰鬥而對自己這支隊伍心生畏懼。加上這五個人居然同時露面,連隱藏火力這種最起碼的戰術都不懂,實打實的菜鳥兵。而聯合國糧食計劃署是存放國際救援物資的地方,自然會有聯合國維和部隊的士兵守衛,所以這五個人肯定是別國的維和部隊同僚。
第一時間趴在地上的比利時士兵們看到解軒的手勢,也先後站了起來。他們紛紛將手中的武器收起,把掛在背後的藍色鋼盔戴在了頭上。過了一小會兒,貼在解軒臉上的紅色光斑消失了。
“我們是加納的,上級已經通知過你們要來了。”對方也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吐出的英語十分標準:“你們怎麽一來就開火了?天啊,你們打的可真狠!還有,你們怎麽不戴頭盔,剛才我差點就下令開火了!”
“大爺的,我敢戴麽?”解軒腹誹道。
由於聯合國在索馬裡的維和行動全面失敗,導致各國向駐非洲維和部隊撥付的經費十分有限,此時的比利時維和部隊使用的鋼盔竟然還是二戰遺留下來的金屬鋼盔!他們把這種鋼盔刷上了藍漆,又用夜光塗料寫上了“UN”的字母,就當做製式裝備發放到了士兵的手裡。這種鋼盔不管在白天還是夜晚都像一個巨大的標靶,提示著敵人“朝我這裡射擊!”,所以解軒在行動前還專門找到了藍色的油漆將頭盔上的夜光字母塗抹掉。
“計劃有變,我們也沒辦法。”解軒並不打算多做解釋,伸手指向了官邸,問道:“官邸裡還有敵人,你們誰知道房子的總電源在哪裡?”
“變壓器在屋後的圍牆邊上,我昨天早上還去修了一次!”加納隊長回答道,他想了想又接著說道:“阿加特夫人的房間在三樓,最右邊的那一間。”
加納小隊有他們自己的任務,絕對不會擅離職守來幫助解軒破門殺人。所以解軒表達完感謝,就又下達了搜索前進的命令。
此時,躲入官邸的漏網之魚已經完全不見動靜,偌大的官邸彌漫著死一般的沉寂,這些黑衣人根本不知道攻擊自己的是什麽勢力,隻得鎖緊大門當起了縮頭烏龜。
總統衛隊的指揮官,在十三年後被比利時政府以謀殺罪判處二十年有期徒刑的伯納德恩突亞哈加,此時正用力敲打著阿加特夫人房間的鐵門。
“總理夫人,外面來的有可能是胡圖族的叛軍,請您立刻打開房門,讓我們保護您撤離!”
嘴上這麽說,但這位指揮官心裡顯然另有打算。原本他就計劃對這次大屠殺行為進行積極響應,準備在天亮之後將這個以“溫和、包容”著稱的女總理公開處決,誰知還沒等計劃實施,一股未知的武裝力量就直接攻擊了他的隊伍。總統衛隊是由純胡圖人組成的,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所以攻擊者不可能是國內激進的胡圖人,隻能是其他的勢力。現在他已經沒有時間去猜測對方的身份和目的了,他隻想早點騙開阿加特夫人的房門,將這個女人殺死在眼前。
但阿加特夫人身為一國總理,豈會是一個泛泛之輩,她比伯納德恩突亞哈加想的更深更遠,也發現了這個指揮官此時不同尋常的表現,當即表示絕不會打開房門,並要求伯納德恩突亞哈加立刻向外界和聯合國維和部隊請求支援。
盧旺達雖是一個小國,但在大屠殺發生之時還是相當富庶的,阿加特夫人的房間實際上就是她的安全屋,四面牆壁加上天花板和地板都是由合金鋼板焊接而成,所以隻要阿加特夫人不願意從裡面開門,外面的總統衛隊憑借著手中的幾杆破槍,是絕對無法傷害到她的。
歷史上阿加特夫人的遇害,是因為總統衛隊在包圍了官邸之後放火燒房,阿加特夫人被迫翻牆出逃,又在翻牆的過程中摔斷了腿,最後被胡圖人抓獲處決。而此時的總統衛隊遠不如歷史中那般囂張和從容,他們損失慘重自顧不暇,萬不會把自己最後的一塊陣地變成火海。
幾聲槍響,變壓器閃爍出刺眼的火花,滲漏的變壓油稀稀拉拉流了一地,脫離了絕緣隔離的電極短路聲啪啪作響,讓這個體積巨大又製作精密的文明產物徹底變成了一坨廢鐵。與此同時,失去了電力供應的總理官邸終於也融入了徹底的黑暗之中。
守在屋內的總統衛隊成員提心吊膽等待迎接自己命運,幾個不甘心的屈從於黑夜的家夥紛紛從身上摸出打火機,將手邊的東西製作成簡易的火把,試圖對抗黑夜的侵襲。
隻是他們的舉動在解軒的眼裡顯得如此的幼稚可笑,一個個簡易的火把就像是一盞盞指路的明燈,在暴露了自身位置的同時,也給他們自己帶來了死亡的結局。
整個官邸呈歐式布局,除了正門之外還有好幾個由一整面巨大的玻璃鑲嵌而成的玻璃窗。由於官邸的正門肯定會有大量的敵人守衛,那麽數目眾多的窗戶就成了突擊進入的主要路徑。解軒找到一扇窗戶,比劃了一個準備突擊的手勢,之後就將拿在手中的鋼盔擲了出去。
在恐怖的力量加成之下,這頂金屬鋼盔似乎化身成為一顆出膛的炮彈,完美的完成了它此次飛行的任務――砸玻璃。
“注意槍口火光,全體突入!”一陣玻璃的破碎聲中,解軒一聲令下,九名隊員衝向面前的窗口魚貫而入,官邸內隨即響起陣陣槍聲。
“左邊兩個!清除!”“桌子後面還有一個!清除!”“小心樓梯,火力壓製!”“前進!前進!”
雖然場面有些混亂,小隊還是快速的推進到了三樓的樓梯口,不過在這裡他們的行動終於被七八支長短槍形成密集的彈雨阻滯了。官邸內所有的殘敵此時都集中在了這裡,正在進行著最後的抵抗。
“催淚彈,兩顆!”救人心切的解軒一咬牙,下達了這個有些殘忍的命令。
要知道,這個時期的催淚彈可不是現實世界中那種使用胡椒素或者辣椒素的綠色產品,而是填裝了鄰氯苯壓甲基丙二腈(CS)的化學武器,在樓道這種半密閉的空間下,一顆就能把人熏到出現皮膚潰瘍和血泡,要是直接扔上兩顆,樓道裡那些人絕對沒有生還的希望。
“中尉,真的要……”準備投彈的兩名隊員也有些猶豫,催淚彈已經握在了手中,卻沒有扔出去。
“扔吧,如果不殺死他們,死的就會是我們。”解軒壓下了心中的不忍:“我們已經消滅掉了這麽多敵人,不要因為最後的幾個殘敵而導致傷亡。我要把你們每一個人都活著帶回去。”
沒錯,武器隻是手段,不管是刀殺槍殺還是毒殺,殺人是目的是相同的。想到這裡,兩名隊員也釋然了,他們用力拔掉催淚彈的保險銷,兩顆催淚彈骨溜溜的就滾到了樓道裡。
白色的煙霧飄起,一瞬間,整個世界仿佛是凝固了。解軒的眼睛穿過了牆邊的拐角,飛向了煙霧的中心。他看到的是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場景:有的敵人被化學毒劑熏得皮膚糜爛,他伸手一扯,一大塊皮膚就從身上被撕下;有的敵人捂著眼睛,掙扎著四處撞牆,最後窒息著倒下;有的敵人伸手掐著自己的脖子,黝黑的臉龐憋得青紫,上面起滿了水泡;有的敵人雙眼潰爛,流出的膿水沾染在臉頰上;有的敵人衝向了自己手下的士兵,被子彈打倒的時候還在喃喃自語著“為什麽”……
龐大的信息流湧入了解軒的腦海,這是這些已經死去或者即將死去的敵人臨死前的情緒:憤怒、不甘、疑惑、恐懼、怨恨、絕望……
解軒原本還有些疑惑,為什麽會進入到這個二十年前歷史場景中來進行精神試煉,直到此時他才發現,系統安排的是一個首尾相連、環環相扣的局!
首先發布一個保護的任務,考驗了解軒的應變能力:如果他無法說服自己手下的士兵進行營救行動,這個任務就會立刻宣告失敗。
行進路途上的路障和屠殺行為,考驗了解軒的忍耐力和完成任務的決心:如果他在進行任務的途中出於義憤對暴民進行攻擊,就會立刻被胡圖族民兵淹沒在人海之中,任務也會宣告失敗。
官邸的突擊營救考驗的則是解軒的戰術指揮能力和臨場變通能力:如果解軒沒有選擇最穩妥的偷襲方式,而是一窩蜂的全隊突擊,那麽結果肯定是全軍覆沒,任務當然也就宣告失敗。
最後的毒氣攻擊,則是解軒在自身的智慧和系統宗師級戰術指揮技能的支持下做出的最優選擇,而系統也在此時將敵人的各種情緒釋放出來,對自己的意志力進行最後的洗禮。
這才是真正的精神試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