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炎，這次回家怎麽安排?”陳永信問。就是想問問，要不要順道送落遇。他已經提了輛代步車，後來幾次都是他開車送的。

　“我有話跟遇遇說，跟你一起走。”邵炎回答。

　大家各走各的，揮手道別。

　三人上車。落遇、邵炎坐在後座上，陳永信開車。

　落遇一上車就裝死，閉著眼睛打盹。

　“遇遇。”邵炎叫道。

　“……”落遇沒出聲。

　“遇遇。”邵炎用胳膊肘碰了碰落遇，又叫。

　“……”落遇依舊沒吭氣。

　“她喝醉了吧?有什麽你改天再說好了。”陳永信說。

　“我沒醉。”落遇開口回答。

　“你——！”邵炎氣結。

　“有什麽話一會咱私下說。這會我怕吵起架來，你哥會笑話我們的。”落遇回答。

　“你——！”邵炎滿頭黑線。

　陳永信笑了，說:“落遇，小容就是個小孩子，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就是。你都多大了，還為難一個小孩。真不害臊！”邵炎搭話。

　落遇睜開眼睛，瞅了邵炎一眼，說:“你給我閉嘴！”

　她轉頭看著陳永信的後腦杓，說:“哥，我問你個事。董月容從小就跟你們一起玩嗎?”

　陳永信點了點頭，說:“她爸媽跟我們這一大家子挺熟的。哦，對了，她爺爺跟我外公是好朋友。”

　“那她是不是喜歡邵炎啊?”落遇問。

　邵炎差點從椅子上掉下去，他大叫:“落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怎麽了?誰喜歡誰是難以啟齒的事情嗎?”落遇裝傻道。

　陳永信笑了，說:“她是不是喜歡邵炎我不清楚。不過，邵炎肯定對她沒那方面的想法。邵炎很早前就跟我提起過你，說他等了三十多年，終於遇見了這輩子想廝守終身的人。邵炎眼光不錯啊。要是我能早點遇上你，就沒邵炎什麽事了，哈哈。”

　“哥，你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落遇回答。

　落遇的故作嬌羞，讓邵炎差點吐出來。

　“你裝！你再裝！”邵炎伸手揪落遇的耳朵。

　“喂，疼！”落遇大叫，伸手拍邵炎的手背。

　兩人打鬧了會，就到了地。

　“哥，你先回，我去遇遇那坐會。”邵炎說。

　“行！落遇，咱現在住得這麽近，有空跟邵炎一起去我那喝茶。”陳永信說。

　“好啊，哥。下車了，拜拜。”落遇說。

　兩人下了車。

　待陳永信開車跑遠了，落遇臉上的笑一下子就凝固了。

　“走啊，你幹嘛呢?”邵炎伸手搭上落遇的肩。

　“少碰我！”落遇甩開邵炎的手，大步往小區裡走。

　邵炎一愣，趕緊跟上，賠笑說:“怎麽了?”

　“你說怎麽了?”落遇冷冷回答。

　“剛哥不是說了嗎?小容就是個小孩，我對她沒有意思。”邵炎委屈道。

　“她在你眼中是個小孩，在我眼中可不是！”

　“你這人怎麽這麽不可理喻?小容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了，讓你反應這麽大?”

　“我生氣的不是董月容，是你！”

　“我怎麽了?”

　“你的態度！”

　“我的態度怎麽了?”

　“我就不喝她敬的酒怎麽了?你就嫌我事多不耐煩，逼我喝！”

　“哎，落遇，你說話摸摸自己的良心！我哪有逼你喝?我替你喝了酒好不好?”

　“你誰啊?我幹嘛要——你——替我喝酒?！”

　聽了這話，邵炎的臉都黑了。他伸手拽住落遇的胳膊，壓著嗓子，一字一字道:“你說我是誰?”

　“我管你是誰，反正你今天的表現，我很——不——滿——意！”落遇也一字一字說。

　“落遇，你說話要講良心！”邵炎說。

　“良心?呵呵”落遇冷笑了聲，說，“你今天跟著過來，不就想為董月容打抱不平嗎?你覺得我故意為難她，讓你心疼了不是嗎?你覺得我當著你兄妹們的面為難董月容，丟你臉了不是嗎?”

　“落遇，你說話要講良心！”邵炎重複說。

　“那你跟我說，你為什麽跟著上車?除了這事，你還有什麽事要跟我談?”落遇冷著嗓子。

　“你還有理了?你大小容多少歲?不就是祝酒詞的事，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講究?你跟她計較，你好意思嗎?還怪我態度不好，我態度怎麽不好了?我都替你喝酒了，你還想怎麽樣?還嫌我髒，把酒杯換了。你這樣做，考慮過我的感受嗎?！”邵炎大著嗓子。

　午夜的小區，靜謐清冷。邵炎的“指控”在小區上空回蕩，落遇都能聽出回聲來。

　“你吼我！”落遇低低道。

　“我怎麽吼你了?”邵炎不耐煩道。

　“你吼我！”落遇重複道。

　“我哪有吼你?你哪隻耳朵聽見我吼你了?你做錯了事，我就算真吼你又怎麽了?”邵炎又提高了嗓門。

　“你走吧，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落遇甩開邵炎的手，徑直往前走。

　“你別後悔！”邵炎在後面喊。

　落遇走著走著，眼淚就掉了下來。她以為無論自己做什麽，邵炎都會站在自己身邊。可是現在呢?

　邵炎雙手握拳，狠狠互擊了一下，轉身往回走。他邊走，邊掏出手機打電話:“哥，你在哪個房間?我去你那住一晚……六單元9樓9o2房間?……好，我一會就到。”

　一進房間門，他就開始向陳永信抱怨:“哥，你說現在的女的，心眼怎就那麽小?”

　“坐吧，先喝杯熱水。”陳永信說。

　他領邵炎在沙發上坐下，說:“落遇是不是以前也沒有談過戀愛?”

　“怎麽了?”邵炎一愣，問。

　“如果她有經驗，就知道像小容這樣的女孩，對她根本就沒有威脅性。她犯不著跟小容較勁。”陳永信說。

　“遇遇怎麽可能沒談過戀愛?我跟你說，她還有個指腹為婚的未婚夫呢！她就是小雞肚心腸。難怪孔子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我真是看走眼了。我以為她跟別的女孩不一樣，誰知更甚，居然連個小容都容不下！”邵炎恨恨說。

　陳永信喝了口茶，說:“我倒不這麽覺得。你自己也說了，你不認為她是斤斤計較的人。落遇以前跟你提過小容嗎?”

　“好像提過吧，我忘了。”邵炎回答。

　陳永信想了想，說:“我覺得吧，這裡面有隱情。你想啊，以你的年紀，家裡肯定操心你的婚姻大事。你身邊的單身女青年，尤其是像小容這種，跟咱們家知根知底的，肯定是父母重點留心的對象。不說小容，大舅媽跟清清她媽媽之前不是還想撮合你跟清清嗎?”

　“你消息夠靈通啊?是不是雷子那個大嘴巴跟你說的?”邵炎紅了臉。

　“好幾個人跟我提過，把我們給樂得。落遇肯定不是因為小容跟你接觸過，就故意為難。你看她跟清清關系多好啊。”陳永信說。

　“接觸?我什麽時候跟小容接觸過?”邵炎就差要跳腳。

　“哎呀，看你急得。又沒說你啥，你急啥?依我看，就算小容真的喜歡你，落遇也不會這麽對她。”陳永信說。

　“你的意思是?”邵炎遲疑道。

　“小容應該跟她說過什麽她不愛聽的話。小容從小就有點任性，想幹嘛幹嘛。落遇又是那種‘你不犯我、我不犯你;你若犯我、我必弄死你’的人。所以，她為難小容，也在情理之中嘛。你還幫著小容，雷子、阿舒他們話裡話外幫著小容、擠兌落遇，你也不幫著她說話。她生氣是難免的。”陳永信說。

　邵炎看著陳永信，半天沒說話。

　“怎麽了?”陳永信被看得頭皮發麻。

　“難怪人家說，防火防雷防兄弟！你才跟遇遇一起坐了幾次車啊，就對她這麽了解了?”邵炎陰陽怪氣說。

　“邵炎，你小子皮癢了是不是?”陳永信瞪了邵炎一眼，說，“你要是談過幾十個女朋友，這些就不用我分析給你聽了。難怪人家說，初戀很難修成正果。太幼稚了，遇見問題只會吵吵吵，一點換位思考的能力都沒有。”

　“哥，幸虧有你！不然，我今晚鐵定要失眠了。”邵炎伸手拍了拍陳永信的背，滿懷感激道。

　他站起身，說，“我給遇遇打個電話去。”

　“好好道個歉，知道不?”陳永信說。

　“知道;還用你說?”邵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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