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遇尷尬著，不知如何接話。從小她就沒有玩具，長大後也沒買過什麽玩具。那些都是邵炎買給她的，她哪裡知道價錢。

　“走啦走啦，俞顏分東西去，大家自己找小朋友玩，”翟成岔開話題，說，“大家看好時間。等十一點，我們在樓前的草坪集合，院裡有組織活動。”

　“頭，你怎這麽有經驗?你來了多少次?”毛恩問。

　“幾乎每年都來。”俞顏笑盈盈替他回答。

　毛恩衝他豎大拇指。

　果然是熟人，進福利院的大門都不需要登記，“刷臉”即可;門衛一看見翟成，就把大門打開，熱情地跟他打招呼。

　翟成衝落遇他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直接進。他自己站在門口，向門衛打聽著福利院的動態。

　落遇不太喜歡來這種地方，福利院也好，養老院也好。她一跟他們的眼神對視，就忍不住心裡泛酸，眼裡冒淚。

　“姐，你幹嘛呢?走啊！”瞿生見落遇沒有跟上，叫她。

　“你們上去吧，我等會。”落遇說。

　瞿生看了眼不遠處的翟成，以為落遇在等翟成。她著急看俞顏給小朋友分玩具，她最喜歡聽小朋友拿到玩具時那嗨翻天的咯咯聲，這比她自己收到任何禮物都高興;她便沒再堅持，說:“那你等會，我跟大部隊先走了。”

　“好。”落遇說。

　大部隊進樓了。

　落遇一個人在樓前的草坪上走來走去閑逛著，沒敢進樓。

　翟成見落遇遲遲沒有進樓，心裡疑竇叢生。

　她在等他?

　不會吧……

　他匆匆結束與門衛的聊天，走過來說:“落會，走吧。”

　“額——我等會進，你先進吧。”落遇支支吾吾說。

　“你在等朋友?”翟成疑惑道。

　就說，她不可能在等他。

　翟成的心裡，依然有些小失落。

　“沒有，沒有。”落遇連忙擺手。

　“那你怎麽不進?”翟成感到奇怪了。

　難道她也跟俞顏一樣，不太喜歡小朋友?

　那她還送那麽貴的禮物?

　“那個，我……”落遇有點說不出口。她覺得說出來很不可思議、很難為情。

　“你是不是覺得小朋友太多太鬧?”翟成見落遇為難的樣子，小心翼翼問。

　“不是不是！”落遇嚇一跳，她怎麽會嫌棄小朋友呢?

　她回答說:“是這樣，我一看他們的眼神，我就受不了，想哭。”

　翟成的眼珠子轉了兩圈，才明白落遇說的是什麽意思。

　“我有點——同情心泛濫。”落遇自我總結。

　“他們在這過得挺好的，比很多有爸爸媽媽的小朋友過得都好。這裡的護工很有經驗，也很盡責，不會隨便打罵小朋友，也不會餓著、冷著他們。小朋友們玩伴也多，每天都是一堆人一起玩，不愁找不到小夥伴。”翟成柔聲寬慰說。

　落遇認真地看著翟成的眼睛，說:“真的?幼兒園都有老師打罵小朋友呢，這裡沒有?”

　“真的！”翟成認真回視，說，“我每年都來好幾次。這裡的護工都是經過嚴格選拔的。有些原來就是在這裡長大的。他們對小朋友都是加倍愛護。”

　“哦！”落遇抓了抓頭髮，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愛瞎想。”

　“你覺得他們幸福，他們就幸福。你覺得他們可憐，當然忍不住想哭。其實每個人，都有幸福之處，可憐之處，尤其是在幼兒時期，自己還沒有選擇權。我們今天過來，就是給他們一個快樂的一天。至少今天，我們要帶給他們快樂，讓他們忘記煩惱，對不對?”翟成話還挺多。

　“嗯！”落遇幾乎被說服了。

　“你要是暫時不想進去，我們就幫著布置草坪吧。一會，孩子們就該下來了。”翟成說。

　落遇連忙點頭。她覺得，翟成真的不是一般的溫柔體貼、善解人意。

　兩人走過去幫忙。

　有護工大聲說:“小翟，你女朋友長得真漂亮！”

　翟成沒想到他們會突然這麽說，臉“唰”得紅了，慌忙說:“不是，你們別亂開玩笑！這是我同事。”

　“不是什麽啊，急得臉都紅了。哎，咱認識小翟這麽多年，還是頭一回見——”有愛熱鬧的護工想繼續說點什麽，可以讓大家起哄。

　落遇趕緊插話，笑著說:“大家好，我叫落遇，是翟副主任的同事。我都結婚啦，大家不要開這種玩笑啦。”

　“哦噢，小翟，你都升官啦！在哪高就呢?副主任是啥官職?”有護工識趣地岔開話題。

　“什麽官不官的，就一小單位。你們就別嘲笑我了。”翟成笑哈哈說。

　“小翟最愛謙虛了！我跟你說，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你們說對不對?”

　“對！對！小翟，我跟你說……”

　……

　這幾個護工好能聊，你一嘴我一嘴圍攻翟成，聊得不可開交。翟成應付得，頻頻擦汗。

　翟成在幫著搭建舞台。

　落遇自覺幫著往草坪上擺小板凳。她抱著一堆小板凳，邊走邊擱，離正在搭建的舞台越走越遠。

　“媽媽，我也過去幫著擺小板凳好不好?”一個清脆的男童聲音，從樓裡傳來。

　落遇聽了，忍不住微笑:誰家的小男孩這麽乖，兒童節跟媽媽一起來福利院跟小朋友玩?

　“好啊。小水真乖！”一個女聲應道。

　落遇皺了皺眉，眼中閃過疑惑——這個聲音，怎麽這麽熟悉?

　她忍不住站直身子，朝發出聲音的地方看。

　她看見，陳有菜微笑著，手裡牽著一個小男孩的手，從樓裡走出來。

　雙目對視，兩個人都呆住了。

　“你怎麽在這?”兩人同時反應過來，異口同聲道。

　“媽媽，她是誰啊?”小男孩抬臉問陳有菜。

　落遇笑了。她低頭看那小男孩，彎腰摸他的頭，柔聲說:“小朋友，告訴阿姨，你叫什麽名字呀?”

　她知道，這就是陳浩淼的兒子。

　大眼睛、高鼻梁，腰背挺得直直得，跟個小大人似的，幾乎跟陳浩淼小時候一模一樣。不過，比陳浩淼白淨許多。

　她的臉上堆滿笑。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還是他的姑姑呢！

　陳有菜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不知道，落遇已經知道了。她不知，該如何開口介紹。

　“阿姨，我叫陳水，您叫什麽名字呀?”小男孩奶聲奶氣說。

　“小水，別沒大沒小的！”陳有菜拉了拉陳水的手，口氣嚴肅，“媽媽不是跟你說了嗎?不能問大人的名字。這是很不禮貌的！”

　“為什麽很不禮貌?為什麽大人可以叫小孩名字，小孩卻不能叫大人名字?”陳水的大眼睛撲閃撲閃，閃著古靈精怪，幾乎跟陳浩淼小時候一模一樣。

　落遇“噗”得一聲笑了，忍不住感慨說:“基因真是個神奇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