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沐浴完，落遇昏昏欲睡。

　“遇遇，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兩人躺進被窩，邵炎突然開口。

　“什麽事?”落遇的眼皮在打架。

　“你以後，能不能不再去擺地攤?”邵炎遲疑了下，說。

　落遇的瞌睡蟲一下子就跑了。她坐起身，盯著邵炎，說:“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你爸媽的意思?”

　她是故意這麽問的。她知道，這一定是邵炎家裡人的意思。

　邵炎趕緊坐起身，猶豫了下，說:“我覺得，擺地攤太辛苦了。”

　辛苦?只怕是嫌給邵家丟人吧。

　“那你讓我幹嘛?”

　“你的專業是財會，當然管帳啦，”邵炎陪笑，“咱們新店也開了有三家了。我對財務不是很懂，交給別人又不放心。”

　“行了，我考慮考慮。”落遇說。

　“遇遇，我是真的擔心你工作辛苦……而且，咱寓言也得有人管著，對不對?過段時間，我就回原來單位工作去。到時候，寓言就交給你了。”邵炎說。

　落遇猶豫了下，說:“我想回原來會計師事務所……”

　“……遇遇，寓言是咱倆的。”

　“我可沒幹啥，都是你在打理。我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開到第三家店了。”

　“遇遇。”

　“怎麽，我說錯了?”

　“我們什麽時候領證的?”

　“……”

　“我們開始擺地攤的時候，是不是早就領證了?”

　“……”

　“領了證，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我們不分彼此，知道嗎?”

　“我的是你的?”

　“不對，我說錯了。你的，當然，還是你的。我的是你的。寓言我花了心思，就等於是你花了心思。”

　“我不想佔你便宜。”

　“是我佔你便宜啊。我賺錢，你花錢，我覺得特別幸福！你要是不想管帳也行，我們找個人管。你時不時查查帳就行。擺地攤真的不適合你。聽說你想開書店，要不我們開個書店?”邵炎說。

　“你聽誰說的?”落遇問。

　“落霄燕啊。她說，很小的時候，你們就商量好了，長大了她開咖啡屋，你開。”

　“她什麽時候跟你說的?”

　“……昨天。”

　“昨天你們見面了?”

　“……打電話說的。”

　“她給你打電話?”

　“……我給她打的。我記得你提到過，你倆從小就認識，關系特別好。我就想問問她，你有什麽喜好，有什麽不喜歡的東西。”

　“你別騙我了。”

　“我沒騙你啊，我騙你什麽了?”

　落遇笑了下，說:“你那會生病的時候，李申帶著燕子去看你了吧?”

　“生病?什麽時候?”

　“我們——你在展曉白家見到我之後，不是病了一場嗎?”

　“……”

　“你回答我，是不是那個時候，燕子告訴你的?”

　邵炎嘿嘿笑了。

　“拇指書的事，也是她告訴你的?”落遇問。

　“……嗯。”邵炎無奈應道。

　“她說什麽了?”

　“我問她，你最喜歡什麽。她說，她不記得你有特別喜歡的東西。不過很小的時候，你曾偷偷拿錢，去買拇指書。可惜，被咱媽發現了。”

　“然後呢?”

　“然後，你就買不成那書了啊。”

　“她沒說，我媽打我這事?”

　“……沒說。不過，不說我也能猜到，咱媽肯定打你了啊。偷錢，可大可，小時候偷針，大了偷牛。對於偷拿東西這事，稱職的家長都很重視的。你不會現在還在記恨這事吧?”邵炎眨了眨眼睛，試圖岔開話題。

　“我以前跟你說過，我最討厭什麽?”落遇岔開話題。

　“你討厭我撒謊……”

　“說詳細點。”

　“我——我就記得你說，你討厭我撒謊啊。”

　“我不介意你撒謊。如果你能騙得過我的話，算你厲害。但是，如果讓我發現了，你在撒謊，你知道我是什麽心情嗎?”

　“很火。我被人騙也很火。對不起，我不該撒謊。”

　“氣傷肝。我沒那麽容易生氣。我會覺得對方把我當傻子，讓我很傷自尊。你如果是一般人，我大不了以後不跟你接觸，離你遠一點，無所謂。可你是要跟我過一輩子的人。我怎麽避開你?我不想一段婚姻，名存實亡，或者同床異夢。所以，我希望我們倆，都能對對方絕對忠誠。如果你迫不得已騙我，就別讓我發現真相。不過我覺得，我承受能力足夠強。哪怕你喜歡上別人了，你也可以明確告訴我。我不會耽誤你幸福的。所以，無論什麽事，你都沒有必要欺騙我。”

　“我知道了……”

　“你現在告訴我，不讓我擺地攤，是誰的意思?”

　“……我媽說，讓我跟你提提。她只是建議，沒說不許你去擺。”

　“你沒騙我吧?”

　“我敢嗎?”

　“對了，我剛才洗完澡，困得很，我相信你能看出來。你還找我商量事情。你覺得你這事做得好嗎?明天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商量事情，你為什麽要挑在今天晚上?”

　“可是，明天一早就要去我家——”

　“我是一個不明事理的人嗎?你家提出，擺地攤有損你家臉面。我會吵著，非要去擺嗎?我們是一家人了，我不會沒事去製造婆媳糾紛的。家和萬事興。”

　“我們沒覺得，擺地攤丟我家臉。我媽以前也擺過地攤。我們是覺得，怕別人以為我家怠慢你。”

　“那是我錯怪你們了，我向你道歉。”

　“老婆， 你別這麽說。我覺得自己真幸運，能娶到這麽懂事理的媳婦。我摟著你，我們睡覺吧。”

　落遇打了個哈欠，說:“如果以後，我們處理問題的方式，能跟今天一樣和諧就好了。你會聽我說，我會聽你說。我真的很討厭什麽‘不是冤家不聚頭、不吵不成夫妻’那種說法。我覺得什麽事，都能好好說。沒必要嚷嚷叫。”

　“嗯，我記住了。老婆乖，睡吧睡吧。”邵炎拍了拍落遇的背，兩人重新鑽進被窩，關燈睡覺。

　黑暗中，落遇閉著眼睛在想，自己跟邵炎，真的能白頭偕老嗎?

　命運的神奇之處，在於未來不可知。不知明天，會遇見什麽人，出現什麽事。

　擁有此刻，就好。

　落遇安慰完自己，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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