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節

　　魔鬼的獻祭

　　不僅動作和隊形配合的熟練程度上可以看出這些青壯們曾經不止一次這樣做過， 幾乎快熟練成了本能， 動作迅速， 井井有條， 隱隱壓製著各個火力死角， 隨時都能集結起盡可能大的攻擊火力。

　　分散在各個車輛的持槍車警惕的關注著四周， 保護著車上那些婦孺和沒有槍的普通人。

　　"莎莉， 前面發生了什麽事?”

　　隊伍前面一輛油漆斑駁， 車窗用勉強用幾根鋼筋縱橫交錯焊住的麵包車裡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

　　這輛麵包車和其他車輛一樣， 原本都有完整的擋風玻璃和車窗， 可惜的是在旅行途中， 因為各種意外而破碎， 又沒有可以更換的新玻璃， 只能簡單焊上幾條粗陋的鋼筋， 也不過是用來防止野獸的侵襲， 對於子彈和蛇蟲， 依然起不到任何作用。

　　"穆德爺爺， 前面探路的人說， 前面好像有戰鬥， 讓我們先停一下。”

　　一個帶著面紗， 背著一支滿是劃痕的AK47的女子騎在一匹黑色的雅馬哈越野摩托車上， 帶著煙塵從隊伍前面跑了回來， 一個橫滑停車後， 再次轉過身， 頭也沒回的說道:"我去偵察一下。”

　　因為天氣炎熱， 正握住車頭把手， 戴著露指手套的手掌後面， 露出的胳膊有著小麥色的肌膚就像調了金黃色蜂蜜的牛奶般異常細膩， 是個非常年輕的姑娘。

　　"要注意安全”麵包車內走出一個渾身包在黑色鬥篷內的老人， 滿是皺紋的黑紅色皮膚， 頭巾下偶爾露出的花白色頭髮， 露出飽經滄桑的氣質。

　　突突突爆發著澎湃動力的越野摩托車翻滾著粗花紋的大直徑越野輪胎， 掀起一片沙土柱， 快速消失在老人的視線裡。

　　轟鳴的發動機聲， 正如這個摩托車品牌一樣"雅猛地跳起的平聲馬(平聲漸弱哈(漸弱”， 非常具有典型色彩的摩托車發動機聲音， 或許"雅馬哈”三個字的讀音就是由此而來。

　　"艾比克”老人扶著車門謹慎看了看周圍， 大喊了一聲。

　　"穆德.扎裡耶夫村長， 有什麽吩咐?”

　　一個身材結實， 穿著一件白色T恤， 身上交叉掛著長長機槍彈鏈的濃眉深目漢子從車隊後面一路小跑過來， 腰間挎著一柄馬刀， 背著一支重十余公斤的通用機槍， 身材魁梧有力， 大踏步間跑到了麵包車前。

　　"你找幾個人去跟著莎莉， 我不放心這丫頭， 看點兒， 別讓她闖禍， 這可不是我們原來的米卡裡村。”

　　這支遷徙隊伍的領頭人， 原米卡裡村的村長穆德.扎裡耶夫挽起了袖子， 露出滿胳膊的累累舊傷痕， 腰間還別著一支手槍， 雖然年紀大了， 可是拿出手槍的手卻是一點都不見絲毫顫抖， 穩穩的， 就像用慣了這支手槍的老手一樣熟練， 哢嚓聲輕響中， 子彈上了膛。

　　誰也不敢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掉以輕心， 有些無數次血淚教訓後， 誰也不知道， 哪堆亂石後面或者山脊後面會冒出一群槍手對著他們猛烈開火。

　　"是， 村長， 我這就去辦。”壯漢艾比克手伸向背後， 把通用機槍抄在了手中， 槍帶挎在了肩膀上， 滿滿的固定盒式彈艙裡露出彈鏈上經過精心保養的油光， 顯然經過私自改裝後， 把雖然彈鏈短了， 但是反應速了， 而且隨時可以再續接上長彈鏈供彈。

　　他揮了揮手， 衝著不遠處大喊:"奧馬爾巴克庫爾哈克你們幾個， 去跟著莎莉， 別讓她闖禍”

　　車隊左側一處製高點上， 幾輛摩托車的騎手吆喝著回應了幾聲， 拉動了油門， 轟轟地向隊伍前方莎莉消失的方向衝去。

　　離槍聲響起的地方越來越近， 莎莉找了一個地方將摩托車熄火， 推倒在一旁， 將背著的AK47握在了手裡， 躬著身子， 踏著小碎步朝著戰場接近。

　　穿在莎莉纖細小腳上的沙漠戰靴還是美國貨， 也不知道是從哪裡淘換來的， 雖然男款， 卻是十分合腳， 還襯托出她的英姿颯爽， 巾幗不讓須眉的鏗鏘本色。

　　端著AK47小心謹慎的靠近一堆亂石， 這裡已經很接近戰場， 附近甚至不時可以看到流彈在附近彈頭， 彈頭小黑點就像蝗蟲一樣在石頭間亂蹦。

　　慘叫聲， 接連不斷的慘叫聲， 複雜的地形擋住了視線， 聽動靜似乎還是單方面的屠殺。

　　莎莉聽到的槍聲都可以分辨出全是清一色的AK47， 還是連續不斷的那種瘋狂射擊。

　　她小心地從亂石後面探出頭， 朝外面快速看了一眼。

　　可就是這麽一眼， 不看不要緊， 這一看卻再也沒辦法把視線給收回來。

　　確實， 跟她預料的一樣， 完全是單方面的屠殺， 真正的屠殺， 一面倒的屠殺， 可是這種屠殺卻是她從未見過， 也從未敢想像過的。

　　大約一百多米遠， 卻看得非常清楚。

　　這是冷兵器對火藥武器的屠殺， 自從第一次握上AK起， 莎莉就未想過刀劍還能有戰勝子彈的那一天。

　　一個渾身籠罩在銀白色全身鎧甲裡的武士， 一手半身盾， 一手造型奇異的長劍， 速度快得嚇人， 在一夥武裝分之中間肆意縱橫， 手中的劍每一次揮舞都會帶走一條活生生的生命， 比起子彈打在身上的血洞， 腰斬肩劈斷頭之類的死亡， 遠遠比子彈殺人更加慘不忍睹。

　　被嚇壞了的武裝分子幾乎不是在瞄準， 完全是為了開槍而開槍， 子彈毫無目標的四處飛射， 雖然還有保持著一絲絲理智的家夥， 卻始終跟不上那個銀鎧武士，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一個又一個殺戮著自己的同伴。

　　噝~

　　莎莉看得目瞪口呆， 這還是人嗎?詭異的劍技猶如砍瓜切菜般利落的收割著生命， 甚至在揮舞間， 將槍支也像熱刀切黃油一樣， 毫無阻礙的一劈兩斷。

　　"殺了他， 乾掉他。”

　　"該死， 他是魔鬼”

　　"真主， 真主， 救救我， 我不想死， 我想活下去。”

　　"別犯傻， 這個怪物殺了我們幾十號兄弟， 不會放過我們的。”

　　"不要發楞， 開火， 開火”

　　一片嶙峋的亂石場內， 屍橫遍野， 活著的武裝分子死命摳動著扳機， 傾空彈匣， 直到子彈打空後， 要麽掉頭就跑， 要不拔出砍刀或匕首衝上去， 當然， 這會死得更快一些。

　　無論他們怎麽瞄準， 怎麽射擊， 再密集的彈雨也難以傷到銀鎧武士分毫， 或盾擋， 或劍挑， 或都乾脆側身閃避， 就像在表演一幕電影特技。

　　等到莎莉回過神來的時候， 這場屠殺就已經結束了， 靠著望遠鏡， 她飛快得數了數地上的屍體， 統計出了一個非常可怕的數字， 六十七人。

　　在戰場上快速統計敵人的數量和心算對方彈匣裡的子彈一樣， 都是一項必備技能， 你不會知道什麽時候還會有其他敵人會從某個角落裡跳出來朝著你開槍。

　　這六十七人無一例外的變成了屍體， 從現在開始， 將會一直肥沃著這裡的土地， 這種場景， 在這片混亂的貧脊之地似乎司空見慣。

　　看他們的裝束， 並不像是良善之輩， 事實上， 全員一副荷槍實彈的武裝分子， 在這樣的地區， 這樣的國家， 這樣的時間， 實在是沒辦法和平民聯系在一起。

　　或許不需要多解釋， 就能輕而易舉的猜測出這夥人的身份。

　　可是製造這場殺戮的那個家夥

　　"魔鬼， 真的是魔鬼”莎莉不自覺得喃喃自語， 重複著那些武裝分子臨死前對那個銀鎧武士的喊叫聲， 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若是對方使用槍支把這六十七個武裝分子給乾掉， 她最多會非常驚訝一下， 可是卻使用盾和劍將這麽多人乾掉，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大腦所能接受的范圍， 有趨於宕機的方向。

　　雖然心中充滿了恐懼， 莎莉咽了咽口水， 卻沒有縮回腦袋， 只是小心謹慎遠遠觀察著， 機警的躲避著銀鎧武士的視線。

　　對方身上銀亮的鎧甲雖然不知道是用什麽材料， 但可以看到雖然布滿了傷痕， 卻掩飾不掉上面刻印著一些奇異的花紋， 仿佛曾經是一件精美的工藝品， 現在卻歷經劫難， 滿目蒼夷。

　　事實上如果說殲10本身就是一件工藝品的話， 那麽被兩枚導彈聯手幹了下來， 所剩的殘骸也確實是歷經了劫難。

　　正如莎莉所想像的那樣， 盡管和事實只有一層紙那麽大的誤差， 雖不中， 亦不遠矣。

　　她的心跳現在正如擂鼓， 咚咚咚直跳， 卻強自閉著呼吸， 架著望遠鏡看著那個殺神開始清理現場。

　　那個銀鎧武士在屍體間摸索了一會兒， 翻出了一些食物和水， 莎莉看到這一幕， 忍不住稍稍松了一口氣， 幸好， 那是人類， 不是魔鬼， 因為魔鬼不需要人類的食物， 不過當她看到銀鎧武士挑了一支成色不錯， 外型完成的AK47時， 她的心立刻提了起來， 光是用冷兵器就這麽厲害了， 要是再拿上槍， 還讓不讓人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