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大爺,你說的是萬邊,李不離和釋其宗嗎?”葉寒臨難以置信的問到。
“本尊怎麽知道他們大名,只是當年聽那洛宇小子萬變不離其宗這樣叫著,覺得有些意思,才記到現在。”老龍王隨口答到,他不明白為什麽這三個名字會讓眼前這小子震驚如此。
葉寒臨卻不再說話,重新默默坐了下來。
他需要一些時間消化剛才聽到的一切。如果這頭老龍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他將會是當世之中,離那段上古歷史真相最近的人。
曾經有龍族棲息在這片大陸,眼前這頭老龍曾是它們的王,是現在這片大陸上僅剩的一頭龍。佛道魔,三派創始人,萬邊魔宗,李天師,釋迦佛祖,是同門師兄弟,他們的師父,是經史沒有任何記載民間也沒有流傳其名的一個叫洛宇的人。
這如果說出去,自己會被當成走火入魔的精神病人吧?
老龍王看到葉寒臨此刻表情,以為他是不相信自己說的話,心下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堂堂龍族王者,語重如山,竟會淪落到連一個普通人類小子都可以隨便懷疑的地步,真是可歎可憐。然而時隔千年,終於將這段往事述說了出來,還是有些如釋重負,心神暢快了不少,還真是多虧了有這麽個聽眾,於是也就懶得再跟這小子過多計較。
“小子,本尊的往事說完了。現在這世上又是如何模樣了?”老龍王雖然出不去,還是有些好奇。
“太陽底下無新事,還不是那老樣子。”葉寒臨此刻心神還沒平複,回答有些敷衍。
周身空氣再度暴升,熱浪一瞬間席卷而來。老龍王本就是個暴脾氣,原本只是看在眼前小子是那洛氏血脈才給他留了幾分薄面,哪料到這小子這麽不認生,才一會功夫,就真不拿自己當外人了。
葉寒臨這才想起,自己的小命還在老龍爪中握著,馬上回復畢恭畢敬姿態。
“回稟龍王大人,昊天大陸千年來分分合合,自八百年前昊王朝分裂以來,一直處於人類三國與魔族鼎立之勢。三國子民現如今主要信奉三種教派,分別是東玄國之道教,西穹國之佛教,北冥國之神教,而此三教正是由那洛老神仙三位徒弟所創。”
溫度瞬間降了下來。看來老龍王對此回答還算滿意。
“哼。三個小屁孩倒是出息,還都開宗立派了。可惜當年他們師父不信天不信神,隻信手中青鋒利劍,他們倒好,整出這些故弄玄虛的玩意,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不過本尊不是問你這些,本尊是想問現世修行之人如何,幾千年來是否有天人出現?”
葉寒臨此時當然不敢繼續敷衍,只是他確實不知道老龍口中天人是什麽境界,隻好老實回答:
“龍王大人恕罪,小子雖一心向道,怎奈資質愚鈍,一直未能引氣入體,不曾修行。所以小子確實不知龍王大人口中天人是何玄妙境界。”
聽到這個回答,老龍王這才重新想起從初見到這個少年起就令他有些困惑的事情。
眼前少年明明天賦異稟,有副千年不遇適合修行的好筋骨,沐龍威而不跪,心神念力更是強大到令人發指,再加上體質奇特身負洛氏血脈,怎麽會已經到了十五歲了,體內還未有一絲真元流動,真是匪夷所思,怎麽也想不明白。
一根粗壯龍須如隨風柳枝,騰空而起,瞬間便來到葉寒臨眉心之間,一觸即離,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
雖是短暫瞬間,對葉寒臨來說卻有不同感受。初時,他覺得龍須前端傳來氣息有些熟悉,不禁生出親近之心,意念也像受了吸引,如向往自由的籠中鳥,展翅欲飛,離開身體。下一刻,腦中卻有刺目朝陽升起,萬絲光線如萬道劍鋒,向正欲飛散的意念斬殺而來。於是,心臟瞬間停止跳動,血液似乎也凝結成冰,有魂飛魄散的大恐怖從心中升起。
幸好,龍須及時抽離,腦中意念沒了吸引,盡數斂回心神,那輪毀天滅地的朝陽也慢慢黯淡,歸於黑暗之中。葉寒臨仿佛在生死之間遊走了一回,縱使意志再堅強,此時也腦中一片混沌,昏死過去。身體上倒沒有什麽損傷,只是眉眼間那道朱砂印記,顏色卻比平時深了許多,此時竟是血色欲滴,說不出的妖豔詭異。
老龍王盯著眼前慘白少年,縱是活過了萬千歲月,經歷了世事無數,此時也心神震蕩,久久不能平複。
因為就在剛才那個瞬間,他感受到了一絲故人氣息。以巨龍的無上智慧,他早已肯定這個叫葉寒臨的少年是洛氏血脈,但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少年神識中意念千萬縷,竟然有一縷是自己曾經熟悉,屬於五千年前那位故人的。正待仔細探究,卻發覺有天人封印瞬間開啟,竟是要斬念斷識,滅了少年三魂七魄。
那抹眉眼間紅色印記,是以無上玄妙手法結成的封印。
論境界輪真元,這世上哪有龍族王者解不開的人類封印?
可是他失敗了。因為那壓根不是結印,而是一個看上去像結印的陣法,那個把他困在湖底五千年的破陣法。
幽紅龍眸深處有無數星辰誕生,又隨即湮滅。萬年光陰如白駒過隙,閃過少年飄搖青衣,閃過刀劍冰冷鋒芒,閃過滄海桑田鬥轉星移。
有酣暢淋漓笑聲在湖底響起,龍王仰天長吟,像是瞬間想通了一切。
“洛宇小子,天縱奇材又如何?萬年來青天之下第一人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作繭自縛而已。”
“本以為你這樣的人,早就勘破生死,脫離輪回之外,沒想到也只是個縮頭縮腦的膽小鬼。”
“罷了罷了,就當本尊念舊,送你一場造化,應了那虛無縹緲的機緣又如何?可惜,你費盡心機,賭上千年氣運,怎麽也沒想到會押在一個自稱姓葉的傻小子身上吧?”
話音消散,有異象驟起。
巨龍全身鱗甲緩緩緊縮,如巨石般鱗片互相傾軋,最靠近兩片慢慢合二為一,合一再合一。巨龍身體也隨著鱗片融合,以肉眼可見速度漸漸縮小,片刻之後,竟只剩下一條宛如普通幼蛇般赤色小龍在地面遊動。小龍通體泛著純潔紅色光芒,耀眼而透明,讓人心生歡喜憐愛之意。
下一刻,可愛的龍嘴微微開啟,一枚赤色圓珠從口中滾落,漂浮在空中。那圓珠只有藥丸大小,表面黯淡無光,內裡卻似有璀璨驕陽,燃燒著一片純淨之火。那片火焰看上去灼熱耀眼,卻始終無法穿透表面那層黯淡,綻現出來。
小藥丸漂浮在空中,緩慢圍著小龍打轉,似有離別之情,依依不舍。小龍微微頜首之後,才停止旋轉,稍作停頓,便倏爾不見。
不是不見,只是飛到了慘白少年微微張開的嘴邊。順著口腔食道滑落,才真正不見。
頭頂之上百丈空中,忽有湖水起波瀾,驚散一群魚兒水怪。水波糾纏,難舍難分,漸漸形成吞噬天地的巨大漩渦。漏鬥狀的漩渦底部被撕開一道口子,星輝沒了湖水阻礙,清晰照耀在赤裸少年身上,如沐聖光。少年身體被巨大吸力引離地面,向著湖中緩慢飛升。
又有尖利嘯聲打擾寧靜,小龍身後黑色幕牆中,一柄鏽跡斑斑巨劍破空而來,飛至少年身邊。
看著緩緩飛升的一人一劍,小龍似乎有些疲憊,眼中幽火漸漸熄滅,嬌小的頭顱垂落地面。
朦朧睡意之中, 他想起五千年前那段美好時光,想起以一己之力對抗人間的榮光,想起那個無賴無恥卻有些可愛的臭屁小子。
記得第一次見面,他還是個只有二十出頭,不知天高地厚隻想建功立業的毛頭小子,卻非要學那絕世高人風范,用那把破劍指著自己,豎目橫眉,口中喊著“炎皇老賊,敢否與本少俠一戰”。姿態不錯,可惜就是喊聲顫顫巍巍還破了音,不然就更完美了。自己一聲龍吟,那小子就屁滾尿流逃之夭夭,功夫很弱,跑起來倒是挺快。
悠悠百年之後,最後一次見面,他已是須發皆白,貴為人間萬宗之宗,青天之下第一人。可性子還如孩童般癡癡傻傻,本是生死之戰,卻一劍將自己斬落凡塵後棄劍觀天,大笑三聲。
小龍至今仍然想不通有什麽好笑的,笑龍,笑天,抑或是笑他自己?
隻記得那人最後留下一番瘋瘋癲癲莫名其妙的說話:
“老炎啊,你我打了兩百年了,真是沒勁,不過是牽線玩偶罷了。留著這條老命,千年之後有機緣再見吧。”
那少年就是你口中所說機緣嗎?
老朋友,本王舍了萬年修為,應了你口中機緣,就當還了你不殺之恩,從此恩仇湮泯,無拖無欠。至於那少年,能否逆天改命,就要看他自己造化了。
無法抵抗的睡意襲來。一代炎皇,上古龍族之王者,此時如新生幼龍,再次陷入不知幾千幾萬年的沉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