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還在感歎於封雪湖瑰麗景色的時候,葉寒臨已經盤腿坐到有些濕漉的雪地,開始默念口訣,調息身體。
經過一場舍生忘死的大戰,加上三四天的急速前行,雖然手臂已經基本痊愈,但他的身體此刻其實已經快要到達極限。然而,他清楚的知道,此刻看似成功到達了目的地,卻也正是眾人最虛弱,最危險的時候。他更清楚知道,這片湖水,並沒有此時看起來的那麽平靜。百丈蘄蛇,只是封雪湖中隱藏的無數凶猛妖獸中的一種,更別提那聲仍讓葉寒臨心生恐懼胸中煩悶的吟嘯了,不知道那聲音的主人會是一種怎樣暴戾而凶悍的存在。
無為第一個從美景中清醒過來。看到葉寒林盤地而坐,額頭上已經冒出細小汗珠,顯然運功調息已有一段時間,不禁心中有些駭然,這片湖水難道可以攝人心魂?自己不知不覺沉醉其中,竟然忘了身在何處,時間流逝。看到其他人還是一臉癡迷,望著眼前景色怔怔出神,無為忙出言提醒:
“大家趕緊調養休息吧,別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還沒有完成。”
眾人這才醒悟過來,忙收回心神,各自找地方坐下,開始引氣入體,補脈洗髓,修複損耗的真元。讓他們感到詫異的是,此地的天地元氣竟比其他地方濃鬱很多,以至於才運功調息沒多久就已經感覺到真元盈滿精神抖擻,奔波了一天的疲憊更是一掃而光。
葉寒臨調息了一個周天,感覺身體狀態幾乎恢復了正常,只是精神上有些疲憊。於是睜開眼睛,看到眾人個個已經調息完畢活蹦亂跳,不禁再一次感慨老天的不公,同樣都是練武之人,差距怎就這麽大蔫?
見眾人已經準備妥當,葉寒臨知道該來的還是要來了,他雖然遠遠看過蘄蛇和妖虎的纏鬥,卻沒有親自交過手,自然對那百丈蘄蛇的捕食習慣命門弱點一無所知,心中不免也有些打鼓。
“鍾大哥,把東西拿出來吧。”
鍾魁聞言,從背囊裡取出兩顆柑橘大小,微微發出白光的圓形物體,看上去像兩顆質地較軟的夜明珠,原來是昨日獵殺兩頭妖虎的腦珠。封雪湖方圓千裡,去找蘄蛇或者讓蘄蛇來找他們,似乎都不太現實。葉寒臨知道那大蛇喜食其他妖獸的腦珠,於是靈機一動,想到這個以珠為餌的辦法,只是不知道這兩顆妖虎腦珠散發出來的氣息夠不夠強,能否吸引到那隻大蛇。
他將兩顆腦珠用紗布網袋包裹住,又用繩索扎住袋口,另一頭栓在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上,一同扔進了靠近岸邊的湖水裡。岸邊的湖水較淺,再加上清澈透明,所以仍可以看到網袋發出微微白光,和湛藍的湖水交織在一起。
葉寒臨拍了拍手上的汙泥,笑著說道:
“別人臨湖釣魚,我們臨湖釣蛇,還是百丈妖蛇,似乎也挺有趣的。”
然而,沒人感到有趣,每個人都神情緊張,專注的盯著湖面,仿佛下一刻就會有什麽千年妖獸從湖裡破水而出。
這種狀態,估計蘄蛇還沒出來,自己已經先被自己嚇死了。
葉寒臨隻好再次隨意坐下身子,發揮他胡吹亂侃的天賦技能,想要借此分散一下眾人的注意力。
“依依,都到這個時候了,還不肯跟臨哥哥老實交代?看你這幾天趕路趕的苦不堪言,還要咬牙堅持,這隻蘄蛇對你們就那麽重要嗎?”
青依沒有轉頭,還是瞪著一雙大眼睛直愣愣的看著湖面,嘴上卻回答到:
“臨哥哥,你知道聖一學院嗎?”
“廢話,你真當你臨哥哥是沒見過世面的鄉間傻小子啊?”
葉寒臨當然聽過聖一學院。因為在昊天大陸,沒人不知道這所學院。聖一學院的歷史甚至比東玄帝國的歷史還要悠久,早在昊王朝一統大陸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這所學院在史書記載中,在億萬子民的口口相傳中,有著不遜於一個王朝或帝國的光輝歷史。
昊王朝第八代君王聖隆皇,有感於子民愚鈍,心智未啟,加上當時生產力低下,民眾體質多孱弱多病,於是召集當時帝國內各個領域最出色的人才兼任教習講師,開辦了聖一學院,隆皇親任院長,重視程度可見一斑。無論貧賤富貴,帝國內年滿十五歲的年輕人都有資格報考,只要能通過學院嚴格的入學測試,不管你是農家子弟還是皇子王孫,一視同仁,都可以入院學習。
學院開辦之初,隻歷經三十年多年,就為昊王朝培養出了一批中流砥柱,不管是經世濟國的文臣還是抵禦外敵的武將,又或者文壇巨匠商界奇才,學院的學生在帝國各個領域散發出最耀眼光芒,以至於第一批畢業的學生被後人尊稱為初聖一代。昊王朝在初聖一代的領導下解決了困擾幾百年的多方弊病,政務疏通,農事興旺,從前被人看不起的商賈之業也逐漸發展起來,隱隱有了中興之勢。那創立學院的隆皇,雖本身文治武功平平,卻因為這一功績,死後得以葬入聖皇林,和立下豐功偉績的列祖列宗一起同享殊榮。
從創立之初到三王之亂的千年間,學院側重培養實用性人才,強調一技之長,因此將所學細致劃分為文,武,治,商,研五個科目,因材施教。千年間自然在各個領域培養出強者無數,領導著帝國發展。昊皇飛升,三王之亂以後,因為地域的關系,聖一學院劃歸東玄帝國所有,當時因為學院的歸屬問題還引發過一場著名的聖一演戰。三位立國的不世王者,竟然像小孩子一樣打了個賭,各帶五千兵馬操練演習,誰能最後獲勝聖一學院就歸哪國所有。最終,鏖戰三日之後,玄始皇帝憑著自己的謀略和武功最終勝出,才艱難把聖一學院留在了東玄帝國內。
東玄推崇道門學說,因此取得學院歸屬權後,便取消了細分科目,推行以道養學,道學歸一的政策,更注重學生整體實力的培養,而不是像以前一樣文不識武武不識文,隔行如隔山。因為修道要從小開悟築基,因此隨後又將入學年齡降低到十歲。這種教學方式,為東玄帝國培養出了文武兼備,同時在修真方面又境界高深的一批通才。如今鎮守五域的五大家主皆是從學院畢業,朱雀和青龍域更是將“非聖一出不能繼任家主”這一規定明文寫在了族規裡。
從首輔到鎮國將軍,從書聖到道門領袖,兩千年來,聖一學院為昊王朝和東玄帝國甚至北冥西穹培養著一批又一批國之柱石。雖然,隨著三國分裂和民眾人口增加等原因,各種其他學院也如雨後春筍應運而生,學院之間的交流競爭也日益頻繁,但毫無爭議,聖一學院仍是這個大陸上無人能撼動的第一學府。
這樣一所聖一學院,青依竟然問他知不知道,這小姑娘是在拐彎抹角罵我土包子嗎?葉寒臨在心中嘀咕。
“哎呀,臨哥哥,我不是那個意思。列禦師兄你來說吧,我現在好緊張,說不清楚。”青依鼓著小嘴解釋到,神情仍是十二分的凝重。
“我堂堂列禦大公府的冊封子爵,就被你們當傳聲筒一樣呼來喝去,真是無奈啊。”列禦本銘看出此時葉寒臨用意,於是開玩笑到。
眾人都會心一笑,場間氣氛頓時輕松不少。
但既然小郡主發話了,他還是要解釋清楚:
“寒臨,聖一學院采取的是學分製。每個學生從入院便開始計算學分,文武道三門功課,每門功課下又細分出若乾科目,每個科目評分為一到五分,一學期一考,學院教授會根據筆試和面試給出成績,這就是你的學分。如果四年學滿,累積的學分不夠學院的規定,只能繼續留在學院學習補考,直到修滿學分為止。這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
葉寒臨還是有些不解,問到:
“學不會就學到會為止嘛,這有什麽丟人的?”
“如果你跟一個好朋友一起入院,四年後,你的好朋友順利畢業,奔赴錦繡前程了,而你還在學院繼續修讀,難道不覺得丟人嗎?”傅紗問到。
“如果大寶比我早畢業,有個好前程,我會祝福他,而自己沒有畢業只能說明某些方面出了問題,要想辦法解決而已,有什麽好丟人呢?”
眾人除了無為, 都不知道他口中的大寶是誰,隻覺得話中隱含大意,都在細細琢磨,也就沒空去追究了。
“再說了,這學分跟你們此行又有什麽關系?”葉寒臨繼續問。
“學院推崇入世方能出世,所以每年假期都會派學生入世修行,完成學院指派的任務。任務是否完成和完成的質量也計算學分,且佔有相當大的比重。拿這次我們獵殺蘄蛇的任務來說,滿分就足足有二十個學分。”列禦答到。
“你們老師還真狠啊,給你們派了個這麽苦的差事,連依依這麽小的姑娘也不放過。”葉寒臨歎了口氣,表示很同情他們的遭遇。
“不許臨哥哥瞎說。老師對依依可好了。這個任務是全院大會上抽簽抽到的,只能說,我的運氣有些……糟糕。”青依嘟囔著,可臉上已不見緊張神色。
“你們學院膽子還真大啊,就這麽放心你們這群涉世未深的小夥子小丫頭?每年出任務死傷應該不少吧?”葉寒臨一副老氣橫秋的口吻,完全沒想到自己也是個更加涉世未深的毛頭小子。
“那倒不會。學院會根據任務的難易度,指派指導老師跟隨保護,所以迄今倒沒什麽大事故發生。”列禦解釋到。
“哦?那你們這個任務指派的老師呢?我怎麽沒見到?”葉寒臨故作不解的問。
一旁的無為紅著臉,弱弱的舉起了右手:
“我就是那個指導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