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小阿潤在關鍵時刻還是很給力的，一邊用沒什麽情感的機械電子音安撫著蘇念貞，一邊早已準備好一般，一下子就切換到了聞潤所在的問訊室。網

　沒有毆打刑訊，沒有凌辱虐待，情況比預想中要好得多。想想也是，聞潤只是一個連炮灰都算不上的路人丁，不管無意中摻和進了什麽事，估計都只是被殃及的小魚小蝦，實在沒什麽被逼問的價值。

　見他端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撐著下巴，面無表情，濃密的睫毛微微垂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蘇念貞頓時放下了懸著的心，請小阿潤追蹤老白。

　跟被人遺忘在審訊室的聞潤相比，老白的處境就不那麽美好了。不過，不愧是在神棍圈混出“大師”名頭的人，即使身在讓人聞風喪膽的“有關部門”，被人複讀機般疲勞轟炸，一遍遍問著同樣的問題，他依然神色坦然，應對自如。

　蘇念貞對著電腦屏幕看了半天，不了解內情的她完全聽不出個所以然來，不過聽審訊者不停地提到“錢副市長”這個關鍵詞，她下意識覺得老白和聞潤平白遭殃，可能跟這人有關。她不知道從何查起，不由下意識問小阿潤:“究竟發生了什麽?錢副市長是誰?”

　“錢副市長是老白先生的客戶，已被帶走調查，主人受他連累。”

　“詳細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咱們能做些什麽幫阿潤和老白嗎?”

　“主人讓我轉告您，不要插手，他會處理，很快就能回家。”

　“……哦。”雖心裡有些不情願。可也知道這不是她逞能的時候，一個不小心，萬一無意中破壞了阿潤的計劃，可就糟糕了。

　猜想聞潤的手機可能已經被沒收了，蘇念貞不敢跟他聯系，只能心情焦慮地坐在電腦前死命盯著監控畫面。可是很快，她連盯監控的權利都沒有了。不知道聞潤怎麽在審訊室全方位無死角的監控下不露出絲毫破綻地聯系上了小阿潤。竟然給它下了禁止自己查看那邊情況的指令！蘇念貞又急又氣。卻因為怕破壞他既定計劃而束手束腳，不敢輕舉妄動，只能蹲在電腦前生悶氣。

　“阿貞。在休息嗎?”

　聽到敲門聲，蘇念貞連忙抹了把臉，扯著嘴角快速起身去開門。“奶奶，有什麽事嗎?”

　老太太面色有些遲疑地說:“阿潤他媽剛打了電話。說要過來看你們，要阿潤去火車站接人。今晚凌晨到。”

　蘇念貞心裡正煩躁呢，哪有心思跟那個女人糾纏，索性收起了面上牽強的笑容，黑著臉說:“若是她再打電話。麻煩您轉告她，她既然已經跟聞潤斷絕了關系，就不要再來騷擾。我們不伺候！”

　“她終究是阿潤親媽……”老太太也不想那個愛佔小便宜、嘴又碎的侄媳婦來家，只是到底顧忌聞潤。才不敢把話說得太難聽。

　“奶奶，您不是不知道阿潤在那個家的情況，她哪有一點兒親媽的樣?您不用顧忌太多，阿潤早就對那一家子死心了，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兒跟咱們生分的。”

　見蘇念貞說得竺定，老太太不再多勸說，當即就撥了電話過去，言辭不那麽委婉地說明了自家人的立場，沒等那邊嚎叫著咒罵完，就掛斷了電話。蘇念貞怕那邊再打電話騷擾她，幫她將那邊的電話拉到黑名單。

　“哎，阿潤多好的孩子，真不知道那邊是怎麽想的，這麽苛待為難他，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什麽仇呢！”

　“大概有些人天生相克吧。”

　蘇念貞按捺著心中的焦慮跟奶奶聊了會兒天，就回屋繼續蹲在電腦前捧著手機等消息了。

　這一等就是一天。

　中午心不在焉地吃了午餐，連自來鄉下起雷打不動的午睡都顧不得了，繼續縮在沙發裡盯著電腦發呆。怕露出異樣引得其他人擔心詢問，她還照常打印了訂單發貨，不過大概心思煩亂的緣故吧，失手摔了好幾瓶辣醬，好在食品級塑料罐質量好，耐摔，並沒有造成什麽損失。

　好不容易捱到晚飯結束進了屋，心力交瘁疲憊不堪的蘇念貞總算是等到了聞潤的電話。

　“不要擔心，先睡吧，我們連夜回家，估計明兒一早就能見面了。”

　聞潤一如既往，平靜而溫和的聲音撫平了蘇念貞心中的慌亂和忐忑。經過一天的煎熬，她早已忘記了被禁止追蹤信息時的惱怒，只要得到他平安的消息，就足夠了。

　怕影響他開車，蘇念貞殷殷叮囑了一番後，不舍地掛斷了電話。

　“呼……”身體被抽幹了力氣一般，無力地躺在上，心中卻前所未有的安寧。聞潤沒事，真好！好不容易擁有了親人，她無法想象，失去他後，她如何再度承受形單影隻的生活！

　這，蘇念貞睡得極不安穩，做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夢。醒來時，她隻覺得疲憊無力，卻如何都想不起夢中的情景。

　大概昨天精神壓力太大了吧?蘇念貞暗想著，有氣無力地坐起身，慢吞吞地穿上衣服，走出房門。

　廚房裡，老爺子燒火，老太太忙前忙後地做著飯。

　不見聞潤的身影，蘇念貞心中低落，勉強扯著笑容跟兩老問了聲“早安”後，就去隔壁浴室洗漱了。

　才慢吞吞地刷完牙，臉洗了一半，就聽到外面傳來老太太驚詫的聲音“怎這麽早就回來了”?

　蘇念貞顧不得一臉的水，當即就推開門飛奔出去。

　“哈哈，怪不得阿貞這兩天魂不守舍的，原來是想阿潤呢！”老太太看到小炮彈一樣飛撲到聞潤懷裡的蘇念貞，笑著打趣說。

　“好了好了，沒事兒。”聞潤笑了笑，低聲安慰忍不住顫抖著身體在自己懷裡低泣的女孩兒。

　“哢嚓”“哢嚓”，頂著雞窩頭剛出門的叢晞卻連忙掏出手機拍照，還賤兮兮地嘲笑道:“嘿嘿，可讓我給逮著了！哼哼，讓你們倆平常假正經，這下可露餡兒了吧?”

　“臭小子，趕緊去洗漱，馬上就要開飯了。”老太太怕侄孫媳婦害羞，連忙嗔笑著催叢晞去洗漱。

　蘇念貞很快恢復了平靜，偷偷將眼淚抹在聞潤散發著清爽氣息的毛衣上，紅著臉抬起了頭。“白伯伯一起回來了嗎?”

　“回了，待會兒會過來吃早餐。”

　這頓早餐，蘇念貞吃得開心又心急。她可不覺著沾染到那麽大的麻煩，人平安回來就萬事無憂了。她想弄清楚事情的始末，聽聞潤親口說完全沒問題了，才能真正放心。

　早飯後，兩人在眾人揶揄的眼神下故作鎮定地回了房間。

　“怎麽回事啊?”蘇念貞小心反鎖好門，就急不可耐地湊到聞潤身邊低聲問道。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聞潤脫掉厚重的羽絨服，靠坐在沙發上，見蘇念貞神色緊張，不由撫了撫她緊繃的背，溫聲道:“老白這次倒霉，差點成了官場傾軋的犧牲品。好在最後老白的客戶在最終的博弈中佔了上風，有驚無險逃過一劫。”

　“你做了什麽嗎?”蘇念貞沒注意到背上那隻來回撫動的手，不過緊繃的背卻不知不覺放松了很多。

　“沒，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攙和進去，後患無窮。”想起這兩天遭遇的一切，聞潤忍不住將蘇念貞擁入懷中，語氣悵然地說:“阿貞，或許咱們錯了。並不是安安分分當個默默無聞的小市民，就能悠閑自在地過日子。也許，只有強大的實力做後盾，咱們才能過上夢想中的生活。”

　蘇念貞仰頭望向他，不明白他為什麽發出這樣的感歎。

　“咱們是無足輕重的小人物，那些所謂的‘大人物’只是一個看不順眼，就能整死咱們。你知道老白為什麽平白遭殃嗎?”聞潤眼神幽深，語氣平靜，“只因為他‘架子大’，拒絕了一次宴請，讓那位‘大人物’丟了面子。如果這次不走運，老白可能會被送進牢房。”

　“啊?”蘇念貞大吃一驚，“老白又沒犯罪，不會這麽嚴重吧?”跟老白相處了這麽久， 別的不敢說，對於他的人品，她還是信得過的。她不覺得這樣一個人會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會觸犯法律。

　“犯沒犯罪，不過是別人一句話的事。”

　蘇念貞沉默了，她想相信這個世界是美好的，可有些現實，無法視而不見。“你想怎麽做?”

　“變強，強到沒有人可以隨意左右我們的命運。”

　這一刻，聞潤英俊的臉上散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蘇念貞怔怔地望著他，好半天沒有回過神來。原來，清冷的聞潤也有如此熱血的時候！原來，熱血的聞潤竟帥得讓人移不開眼！無端的，清心寡欲的蘇念貞也被帶得心潮澎湃起來，或許，肆意奮鬥的生活也別有趣味?

　兩個自出生就背負著無形枷鎖的年輕人，因為意外的刺激，走向人生的另一個岔路口。是好是壞?誰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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