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樓丁字堂內,所有人皆動容,目光落向其中兩男一女身上,就連莫語也一陣愕然,目光掃去,不外乎是因為徐缺口中那句“當然有關”。
此次本就一次簡單的歷練,結果所有人卻因一場獸潮幾近全滅,矛頭本該指向徐缺,可現在情況似乎超乎眾人想象了。
王鍾,沐婉屏加上劉栢,三人的實力在丁字堂弟子中可謂最強,此刻臉色已然陰沉,劉栢更是忍不住怒拍案幾,沉聲道:“莫夫子明鑒,此人分明是在汙蔑我們,倘若真與我們有關,我們又怎會命喪在那場獸潮之下?”
王鍾亦是冷哼一聲,並未出言解釋,不屑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沐婉屏不動聲色的搖頭一笑,輕聲說了一句:“清者自清。”
莫語沉默,平靜的看著他們三人,良久後才伸手指向白紙中的畫面,面色柔和,對眾人道:“莫慌莫急,且繼續看下去。”
眾人不甘的掃過三人一眼,旋即也回頭看向白紙。
畫面中,徐缺與周林已然往山林深處行去,四周古樹參天,落葉滿地,王鍾眼眸微微一眯,這裡正是他來過的地方。
“我倒是想看看,這出身貧賤的小子能如何汙蔑到我。”王鍾自持無恐,冷笑道。
眾人見他如此,也不由得狐疑起來,難不成真是那徐缺胡言亂語?
而此時,徐缺在周林帶領下,正順著王鍾所走過的路線前行,約莫半個時辰,地上出現數頭虎屍,口中的利齒皆被扒光。
周林掃了一眼,說道:“照時間算,他應當在前方不遠處,只是昨晚那場獸潮……他們恐怕也活不了,徐兄,你確信此事與他們有關?”
徐缺莫名其妙的看了周林一眼:“當然有關,不然帶你來做什麽?”
“這……在下想不通!”周林搖了搖頭,想不通王鍾三人為何會相助徐缺做這種事,明顯是得不償失,損人不利己。
“這麽簡單的事你還想不通?周兄,你還是繼續帶路吧。”徐缺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說道。
丁字堂中的眾人自然也聽到此話,紛紛臉色一黑,想不通的可不止周林,還有他們這些當事者,就這事還能叫簡單?
周林繼續帶路,順著蛛絲馬跡尋到王鍾的路線,再次趕了半個時辰路,途中也見到不少虎獸的屍體,最終來到一棵大樹前才停下。
這棵大樹的樹乾上滿是妖獸爪痕,樹皮被撓去了大半,灑落在四周,周林抬起頭,眼睛微微一眯,說道:“徐兄,到了。”
“哦?他就死在這棵樹上麽,看來是被毒蟲咬死的,嘖嘖,難為他如此費心了。”徐缺嘖嘖搖頭,想到這人忙活一天收集虎牙,結果卻被毒蟲咬死,虎牙無法帶回海市蜃樓,留在此地反倒成全了他,不禁覺得同情。
畢竟此行出來,他就是要將這些人落下的虎牙收集,贈給周林去獲取第一的名次,然後他隻取幾顆完全掉任務即可,主要目的還是覬覦周林答應他的銀兩。
然而他所說的話,落在丁字堂眾人耳裡,卻是另一番話意了。
費心?王鍾做了什麽事,才會讓徐缺說費心了?所有人再一次將目光掃向王鍾,有的人已然開始動怒了,畢竟他們因此浪費了一顆珍貴的化生石。
王鍾也有點坐不住了,開口說道:“此人在胡言亂語,你們確信要僅憑他一面之詞就斷定此事與我有關?像這種人,豈有資格跟我說上話,說我助他,不覺得離譜可笑嗎?”
莫語秀眉也輕蹙起來,徐缺分明才剛到海市蜃樓,不可能與王鍾這些人相識,說王鍾三人助他,確實有些勉強了,只是她想不通,為何徐缺還要說這種話?
古樹之下,此時徐缺正抬頭觀望,繞著大樹走了一圈,突然停下,指著樹上某個位置欣喜道:“周兄,找到了,你上去取下來。”
“取什麽?”周林一愣,有些不解的抬起頭,順著徐缺所指的方向看去,見到一個小布袋正掛著樹乾間,顯然是王鍾留下的虎牙。
他愈發疑惑了,這虎牙跟解釋昨晚那場獸潮又有什麽關系?
徐缺見他不動,也懶得催他,直接親自出馬,手腳並用,靈活的爬上樹,將沉甸甸的小布袋一把摘了下來,躍向地面。
他打開小布袋,從中取了幾顆虎牙,旋即笑眯眯的把布袋遞給周林,說道:“周兄,搞定了,交錢吧。”
“徐兄,你這是何意?”周林一愣,滿是不解的問道。
徐缺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直接僵住,當即就不樂意了,其他人空手而歸,現在就剩他們兩人,只要周林的虎牙多過他,第一名的寶座自然就是周林的了,現在跟周林要錢,完全是天經地義啊。
“周兄,你這可有點不厚道了啊,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不是我們昨天就說好的麽?”
此話道出,丁字堂中的眾人頓時嘩然,原來此事連周林也有份,而且還用銀兩這等俗物來與徐缺合作,實在令人不齒。
當即,一名少年扭頭看向王鍾,冷聲問道:“王兄,在下倒是想請教一番,那小布袋裡究竟藏了何物?”
王鍾回過神,怒道:“那是我收集的虎牙。”
“虎牙?呵,當我們是三歲小孩麽,我不管你們究竟在圖謀什麽,但將我牽累進來,害我最後一枚化生石如此浪費了,不給個交待,此事我決不罷休。”那少年怒及,拍案而起。
其他學子也紛紛開口:“沒錯,王鍾,今日你無論如何,都要給我們個交待,我們浪費的那枚化生石,當由你來賠償。”
王鍾無比憋屈,直接站起身,說道:“我已說過此事與我無關,你們還這般加罪。哼,真有能耐的話,就直接到比武場來與我說話。”
說完,他直接甩袖離開,踏出學塾。
其他少年畢竟是少年,怒火上頭,便也什麽都不管了,紛紛起身,一哄而上,口中還怒道:“不就比我們稍多修煉了幾十日麽,真以為你已無敵?今日便教你知道什麽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頃刻間,整間丁字堂就走剩下零零數人,原本徐缺口裡所說的三人,最後只有王鍾變成眾矢之的,面對這種局面,莫語是無法想象到的。
海市蜃樓裡有規定,學子之間要上比武台,夫子是無權阻攔的,縱使她知道這件事不對勁,卻也沒有機會讓她道清楚,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人離去。
“唉,這個徐缺,到底做了什麽?”莫語無奈的搖了搖頭,目光看向眼前的那張白紙。剩下的幾名學子也注視當中畫面。
可讓他們想不到的是,王鍾等人才離開不到片刻,真相居然就水落石出了。
畫面裡,周林原本被徐缺的話弄得一頭霧水,愣是呆了好一會,才開口問徐缺到底在說什麽?
徐缺嘴角一抽,搖頭道:“周兄,你這樣的話,我就很難跟你再繼續好好聊下去了,昨日分明與你講好,我助你拿下此次第一,你給我身上所有銀兩,且翻十倍,當真忘了?”
周林聽完差點被氣昏過去,哭笑不得道:“徐兄,我跟你出來,是想讓你解釋昨晚的獸潮究竟何故,你怎扯到此事來了?”
“獸潮?昨日我一來不就說過麽,那是因為我修煉方法不同的原因,還好心相勸,結果他們不信,我也無能為力啊。”徐缺聳了聳肩膀,也明白過來是誤會了。
“那……那……”周林有點語塞了,他回想一路走來,似乎也從未提及解釋獸潮一事,兩人的對話根本不是同個話意,到底是在哪裡出錯了?
他想了良久,陡然反應過來,不由得苦笑,問題就出錯在那“重點”二字,兩人的對話從那個時候,就已經錯了。
而丁字堂裡剩下的幾人也目瞪口呆,鬧了大半天,真相就如此簡單,那麽大的獸潮,結果真的就只因這個徐缺修煉方法的問題?
莫語捂住了額頭,此刻她終於明白張子銘當時所說的話是何意了,這少年不僅浴血方法古怪,而且還折騰,牽累這麽多人浪費一枚化生石不止,還讓幾十名少年鬧上了比武台。
可想了一會後,她才後知後覺這事並不能全怪徐缺,倘若不是她開啟夢境畫面,也不至於如此,然而現在說什麽都遲了,事情演變成這樣,是誰也沒法想到的。
……
而此時,遠在海市蜃樓的另一方閣樓裡,丁字堂所發生的一切,皆被紅顏看在眼中,她面色如霜,寒意逼人,眉宇輕蹙,口中低語:“此子還果真是顆災星,那小老兒在外野慣了欠收拾,竟敢將這種人送來。今日此子煞氣未動,便已經能使造化弄人,無意為之就讓小小一個丁字堂亂成一片,倘若讓他繼續成長,豈不是要禍害到我整個海市蜃樓?”
青蔥玉指微微在木桌上輕敲著,數息後,她眼眸中掠過一絲殺意。
“此子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