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興朝著林震南遞過來的所謂辟邪劍譜隻瞧了一眼,便不再多看,更未伸手接了過來。他當然知曉這本劍譜根本不是正宗的辟邪劍譜,況且便是林家真的劍譜他也沒放在眼裡,更沒有覬覦之心,便是獨孤九劍這般曠世的絕頂神功,他尚且並無貪婪之心,何況林家這一套非得自殘才能修煉的劍譜,又怎能讓他改變心中武道,升起奪取的心思?
林震南見嶽興對這套劍譜並未放在眼裡,一直保持著恭敬遞交的姿勢,臉色卻變得難看起來,隻道嶽興尚有別的條件,他心中憤恨之余,也無可奈何,林平之惹下了青城派這樣扎手的大敵,便是卑躬屈膝求一求嶽興,但教他能出手相救,倒也值當,當下咬了咬牙,道:“嶽少俠還有什麽吩咐隻管言明,林某人定當一一辦妥。”
嶽興搖搖頭,心中暗道:“我此來相助於你,並非是真的憐惜你一家性命可貴,特意從華山趕來,而是不願你家的辟邪劍譜流落江湖,惹地嶽不群起了奪取的心思,但教這份劍譜仍在你家中,嶽不群絕不會出手搶奪。這事原本是為了我自己,又何需你聽我的吩咐行事?”
當下便道:“林總鏢頭……”
話未說完,便見林平之一臉悲憤,盯著嶽興,語氣愴然對林震南說道:“爹爹,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那青城派的要是來尋仇,大不了賠他一條命就是了,你又何必將咱們祖傳的劍法教給他人?更何況咱們鏢局遍布四方,各中好手不計其數,爹爹將各分局的好手邀來,與青城派的人做過一番,也未見得便是我們會輸,何必……何必……”
他原是想說“何必在此低聲下氣求人”,但見了小茹眼睛直愣愣地盯著他,原本大義凜然的一番話說到了最後竟然變地扭捏起來。
嶽興聽了他這番話,不由嗤笑一聲。武林之中若要尋仇挑釁,哪還會講什麽江湖道義,余滄海此來又怎麽與林家鏢局的眾多好手一對一放對?以余滄海的武功修為,便是林震南將各分局的所有鏢頭召集過來,也萬難擋得住余滄海暗中下手。
林震南臉色難看,心底為林平之頗有骨氣感到欣喜之余,又對他見識淺薄感到憂慮,眼神灼灼地看著嶽興,盼望著他提些要求,便是千難萬難,也定要完滿辦到,好請他出手,好讓自己一家人得華山派庇佑,躲過這一場殺劫。
嶽興輕笑搖頭,倏地林平之跑到他身前,伸手指著他,厲聲質問道:“我說的話有什麽好笑的?你出生華山派,是名門弟子,這便瞧不起我是不是?我林平之惹到了青城派,大不了一死而已,你憑什麽笑我?”
嶽興斜睨了他一眼,見他滿臉漲得通紅,想來心中一定氣急,不由撇撇嘴,暗想林平之行事之際一向秉承男子漢大丈夫準則,但未免顯得太過做作,而且此人心理素質極差,甚是容易走極端,不過此刻他心神震蕩,也無需與他太過計較,當下袍袖一揮,一股氣勁將林平之迫退,臉色卻冷了下來,冷目如電掃過林家三人。
忽的小茹跳到嶽興身側,瞪著林平之,嬌聲斥責道:“我哥哥好心前來幫你,你幹嘛要凶我哥哥?看你長得這般好看,原來竟也不是好人。”說著氣呼呼地哼了一聲,又看向嶽興,道:“哥哥我們走吧,這裡的人不識好歹,小茹看著好不痛快哩。”
林震南心中一急,將林平之拉開,矮著身子對嶽興致歉。嶽興袖子一揮,穩穩托起林震南拜倒的身子。林震南心中擔憂林平之惹惱了嶽興,卻不肯起來,忽然從嶽興的袍袖上傳來一股柔和的大力拖著他的身子慢慢立起。林震南心中驚駭無比,暗忖這樣雄渾的內力他自己可是萬萬不及,華山派馳名武林數百年果然並非浪得虛名。
他原本見嶽興年幼,料想武功便是精妙,修為畢竟有限,之所以看重嶽興,那也不過是衝著華山派掌門的臉面。哪知此時見嶽興小小年紀,功力竟這般深厚,當下更是如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不願嶽興就此撒手不管。
當即便道:“請嶽大俠恕罪,小兒言語無狀得罪嶽大俠,林某代他向您賠罪了。”說著向林平之吼道:“逆子,還不快向嶽大俠賠禮道歉!”
林平之原本殺了人,心中已是惴惴不安,後來見了小茹,登時驚為天人。他自己俊美無雙,尋常女子怎能入了他的眼眸,見了小茹後卻被她絕世容顏所攝,生怕在她面前丟了一絲臉面,是故林震南低頭懇求嶽興以及嶽興嗤笑時,他才會那般激動。
不過後來小茹大聲斥責他,頓時如一錘錘在他胸口上一般,心中又酸又疼,隻道小茹對他十分厭惡,便是此時林震南又迫他給嶽興道歉,當時便激起了他執拗的脾氣,紅著眼瞪著嶽興道:“我又沒錯,為什麽要我道歉?他……他無故嘲笑我,要道歉的應該是他。”
林震南臉色變做鐵青,就要發作,嶽興忽而笑著阻止,瞥了林平之一眼,道:“我笑你,那是因為你見識淺薄,自身又妄自尊大,不免教人感到可笑。”
林平之滿臉通紅,又急又羞,大聲喝道:“我……我怎麽見識淺薄,妄自尊大了?你……你給我將話說清楚!否則……否則……”
小茹冷哼一聲,纖纖玉手拽著嶽興的胳膊,嶽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接著說道:“武林之中,仇殺之時往往不擇手段。你既殺了余滄海的兒子,他若來找你尋仇,又怎會與你家的大隊人馬明刀明搶的血拚一場?以我此時的武功,怕是還要比余滄海遜了半籌, 但便是我要暗中將你林家上下殺個雞犬不留,也不見得是什麽難事。”
林平之臉色變作蒼白,額頭滲出點點冷汗,心知嶽興所說非虛,不敢再強嘴。林震南原先就想道余滄海會不擇手段對付他一家,但此時聽到嶽興的話,也是驚出一身冷汗,當下朝著嶽興拜倒,道:“嶽大俠,請您一定要救一救我全家性命。”
嶽興擺擺手扶起林震南,道:“我來此處的目的早已言明,是為了相助林總鏢頭而來。”旋即又看向林平之,說道:“但觀你行事莫不以男子漢大丈夫自比,但是你殺人在先,有殺人畏罪潛逃的男子漢大丈夫嗎?你父母雙親為你憂心,求到我的頭上,想以家傳劍法為籌碼,懇求我救你一命,這原本是舐犢情深之舉,但你卻罔顧父母苦心,一個勁標榜自己是男子漢大丈夫,要一命抵一命,但你可知余滄海此人心狠手辣,他若要報復你,定會將你家上上下下殺個雞犬不留的?”
林平之冷汗淋漓,俊秀的臉旁早已蒼白如織,聽了嶽興的問話,怔怔說不出什麽。
“你對江湖之事知之不詳,是見識淺薄。萬分小覷余滄海,是你妄自尊大。你不時地叫嚷著要一命抵一命,看似倒有些骨氣,但是你既然有抵命之心,為什麽不在殺人之後便自我了斷來抵命?反而畏罪潛逃?”
林平之被嶽興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過了片刻忽然撲通一聲跪在嶽興身前,悲聲說道:“我……我……請嶽大俠救救我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