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馬車一路搖搖晃晃,緩緩離開楠溪江畔,返回永嘉縣城。
馬車車廂裡,周墨白坐於左側,如煙青兒坐於右側,與二位美人相距咫尺,裙角可觸,氣息可聞,一片溫柔旖旎。
一路上周墨白撿些後世的笑話說與如煙逗樂,偶爾蹦幾句輕薄挑逗的玩笑,聽得如煙青兒銀鈴般的笑聲,隻覺得心中說不出的快活。
當日在百花摟中,二人雖同處一室,但如煙隻以瑤琴香茗款待,二人止乎於禮,周墨白不免遺憾。此時更多了個侍女青兒,周墨白雖是笑語殷勤,卻不得不擺出幾分靦腆妗持。如煙一時輕嗔薄怒,一時柔語淺笑,說不出的嬌美嫵媚,周墨白呆呆的瞧著,不由得癡了。
如煙微笑問道:“周公子發什麽呆?”
周墨白呐口呐舌道:“如煙姑娘,你……你真是好看。我想……我想……”
如煙道:“你想什麽?”
周墨白歎息道:“我是在想,這世間不知哪個混蛋有福氣,能夠娶你為妻,每日對鏡紅妝、提筆畫眉,那幅畫面想起來簡直讓人嫉妒得死去活來……”
如煙媚眼橫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臉,轉過頭去,唇角卻多了一絲明媚的笑意。
“天下歸心”珍瓏棋局已破,如煙笑靨生輝,媚眼如絲,目光中卻似隱隱暗藏了什麽心事,偶爾望向周墨白的目光中,也似乎有千言萬語一般。
馬車一路輕輕搖晃,周墨白心中十分滿足,隻盼這輛馬車如此不停行走,自己與如煙便這般相對無言,深情對望,任馬車走到天涯海角,走完天下所有的道路。
但是路終有盡頭,馬車終於返回永嘉縣城,望著如煙與青兒婀娜身影消失在百花樓的雕欄畫閣之中,周墨白立在馬車旁,猶自舍不得離去。
在後世他雖也放浪形骸遊戲歡場,和不少青春靚麗的女粉絲眉來眼去沒個正經,在俱樂部裡還曾和幾位圍棋美女有過風月之情,但與如煙這種怦然心動的感覺,卻讓他熱血為之沸騰。
記憶中,若乾年前在幼兒園裡,同桌小女孩分給自己一顆糖,自己便對她立下了海誓山盟,這種銘刻心底最深處的純真,再次讓周墨白感動得一塌糊塗。
若是如煙姑娘的身價不高的話,或許可以替她贖身……周墨白正咧嘴癡迷妄想之時,忽然聽得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
“周公子——”
回頭一看,卻是縣衙捕頭劉猛。此刻他獨自一人,粗布罩衫,穿著尋常便服,身邊也沒帶其他捕快。
“捕頭大人……”周墨白趕緊躬身道。
“周公子快別這麽叫了,前些日子那當鋪竊案、青樓凶案,幸得公子兩次伸出援手,才將案犯當場擒獲。劉某不過一介莽夫,癡長幾歲,若周公子瞧得上,便叫劉某一聲老哥。”
“捕頭大人,這……”
劉猛客氣歸客氣,周墨白可不敢造次,這一個縣衙裡面,除了縣令、縣丞、主簿、典吏,這捕頭大人可算得上一號人物,相當於後世的公安局長,自己不過一介平民百姓,如何敢蹬鼻子上臉。
“這有什麽,劉某看小兄弟氣度不凡,絕非池中之物,他日焉知沒有一飛衝天之日,到時候怕是咱老哥也要沾你的光呀!這般躊躇,怕是……看不上劉某?”劉猛這一番話倒也說的情真意切。
“那……小弟造次,我就叫您劉大哥吧!”周墨白不敢再推脫,躬身拜了一拜。
“為兄就叫你一聲周兄弟。”劉猛倒也不矯情,“周兄弟,實不相瞞,今日劉某是受譚大人所托,專門來尋你,邀兄弟前去說說話……”
“譚大人?”周墨白兩眼一片迷茫。
“本縣縣丞,譚如海大人!”
周墨白一驚,這堂堂永嘉縣的第二號人物,竟然召見自己,究竟是何事情?
周墨白回想自穿越以來,並無何事與官府有交集,除了坑蒙拐騙地和吳承恩合作寫了本書,黑心天價學費收了余邦瑞做徒弟之外,亦無其他不良行為,幾乎可稱奉公守法的良民,此時聽得縣丞大人約談,不由有些納悶。
“周大哥,你跟小弟透句實話,是不是《西遊記》盜版的事發了?”周墨白小心翼翼地問道。
“關《西遊記》鳥事?”
“那……是我收徒弟的學費沒有交稅?”
“關你收徒弟鳥事?”
“莫非……這譚大人也是愛棋之人,也要拜我為師?”
“……”
“周兄弟莫胡亂猜測了,去了就知道了,說不定還是好造化!”劉猛一臉高深莫測的微笑。
……………………
縣衙南面的獨門小院裡,譚如海正將一壺陳年花雕放入溫水盆中。這上好的花雕經過溫水一燙,酒味更加甘爽醇厚,芬芳濃鬱。
將周墨白送進小院裡,劉猛便帶著高深莫測的微笑離去。
周墨白戰戰兢兢地敲門而入,心中猶自忐忑不安,自己雖然是一個穿越者,但在這大明王朝,不過一介布衣,年方弱冠,身無長物,在強大的官府面前,好比一隻螻蟻,不說別的,就是一個正八品的縣丞,要拿捏他也是易如反掌。
“周公子來了?”譚如海倒是沒有什麽架子,須發皆白的面容上看起來頗有幾分和藹。
“大人……”周墨白躬身行禮。
“坐吧,不必拘禮!”譚如海笑融融地在周墨白和自己面前擺上兩隻白瓷小酒碗。
周墨白誠惶誠恐地在下首坐下,規規矩矩一言不發,倒讓譚如海愈發覺得這個年輕人十分穩重。
“聽說周公子頗善推理案情?劉捕頭兩次案件,就是你當場推斷,擒出案犯?”
“不敢……在下不過恰巧在場,胡亂作了一番猜想而已。”周墨白沒摸清到底譚如海什麽意思,不敢自吹自擂。
“年輕人不妄自尊大,倒是難得……”
周墨白臉微微一紅,在您堂堂縣丞面前,還敢妄自尊大,那得多肥的膽子呀。
譚如海將溫水中的花雕取出,揭開封泥,頓時一股馥鬱芬芳的酒香噴薄而出,撲鼻而來,倒入桌上兩個白瓷小酒碗,但見酒色橙黃清亮,有如琥珀一般,十分誘人。
譚如海舉杯示意,周墨白誠惶誠恐地舉杯回敬,微一入口,口舌生津,但覺酒味甘香醇厚,十分甘冽。
“這酒如何,年輕人?”譚如海微笑道。
“好酒!”周墨白沒怎麽喝過黃酒,後世泡妞的時候上酒吧都是啤酒紅酒,實在不如這酒口感香醇厚實,飲後腹中一片暖洋洋之意,十分舒暢。
“這是二十年的花雕,老夫珍藏多年,都舍不得喝。”譚如海給周墨白面前的小酒碗斟上酒。
“哦?謝譚大人美意,在下好好品嘗品嘗。”周墨白端起小酒碗來,沒跟譚如海客氣,一飲而盡。
“周公子對案情分析精辟入裡,眼光獨具,非常人所及,不知是否有高人指點過?”譚如海面帶笑容,不顯山不露山地摸摸底。
“沒有,就是沒事自個兒喜歡瞎琢磨,不過那些福爾摩斯探案集、名偵探柯南什麽的倒是沒少看!”周墨白一邊說一邊自己接過譚如海手中的酒壇子,給自己的小酒碗裡斟滿。
“福爾摩斯……柯南……究竟何方人士?”
譚如海將小酒碗端到嘴邊, 半晌仍未入口,腦中仔細思索這兩個陌生的名字,他在這揣度之際,周墨白已毫不客氣地將酒倒入腹中。
“好酒!”周墨白再次斟滿。
“……”
“真好喝!”小酒碗一端,又是一碗。
“……”
“過癮!”小酒碗再端,再一碗。
周墨白連飲數杯,心中舒暢至極,愈發覺得這位譚大人是個大大的好人,堂堂縣丞之尊,又是年長之輩,將這種獨家珍藏的花雕佳釀拿出來,與他一介布衣分享,實在是一個天大的好人。
如有可能,周墨白都想建議給譚如海頒發一個“感動永嘉”大獎。
“周公子……”
“大人,何事?”
“給我……留點……”譚如海說得十分鬱悶,見周墨白左一碗右一碗的,再下去怕是這壇酒都要裝進他肚子裡了。不由心中暗道,這年輕人……臉皮真厚,自己珍藏二十年的陳年花雕,他倒一點不客氣地喝個沒完沒了。
周墨白不好意思地摸摸頭,放下手中的小酒碗,看見譚如海仰脖子將小酒碗中的花雕飲盡,趁機給自己又滿上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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