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一個胖乎乎的少年提著盒點心快步來到大牢之前,躑躅片刻,不住地墊腳往牢門中探頭眺望。
“看什麽呢?這裡可是大牢!”馬牢頭看這少年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也不放在心上。
少年見馬牢頭正拉著臉守在牢門前,便乖巧地上前躬身道:“請問大叔,我師父周墨白聽說是關押在這裡?”
“你……也是來看望周公子?”馬牢頭驚異不已。
“大叔,周墨白乃是我師父,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師父雖身犯重罪,但始終是我師父……您就行行好吧?”少年麻利地將手中點心盒子打開,掏出一塊紅豆糕來遞給馬牢頭。
馬牢頭哭笑不得地接過紅豆糕來:“這大牢可不是你小孩子隨便就能進去的!”
“大叔,此番師父他老人家命不久矣,做徒弟的隻想在他活著的時候送上一口吃的……”少年揉揉眼睛,臉色悲戚,幾滴淚水在眼眶中搖搖欲墜。
大明朝以孝治天下,馬牢頭聽得這少年說的可憐,不由動了惻隱之心,加之剛才收入兩塊銀子,心頭頗為高興,於是大手一揮:“也罷,進去看看你師父吧!”
少年聽聞此言,臉上一抹,迅速換出一副笑嘻嘻的表情,一蹦一跳進去了。
“……”馬牢頭差點沒暈倒過去。
此時,旁邊賊頭賊腦摸過來一個中年文士,驢臉,小眼,神情十分猥瑣。
他一身破舊的長衫,背負雙手,在大牢前悠閑地晃來晃去,晃來晃去!
馬牢頭小眼睛裡射出一道精光:“這位秀才,你是要劫獄嗎?”
中年文士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我……我……我是來看人的。”
“……周公子?”
中年文士帶著討好的微笑忙不迭地點頭。
馬牢頭歎了口氣,這片刻工夫,已經有這麽多人來看望周墨白了,自己守在這大牢門口,簡直就像是守在動物園門口,只怕差不多可以收門票了,於是直奔主題道:“秀才,看望案犯是要給銀子的!”
中年文士大驚:“探視人還要給銀子,這是什麽規矩?”
“要按規矩就滾遠點,大牢內監,不許探視!”馬牢頭不耐煩道。
“我沒帶銀子……隨身帶了點物件,不知……”中年文士躊躇道。
“何物?”馬牢頭乜斜著眼睛。
中年文士從懷中掏出一冊書來,大方地遞過去,馬牢頭一愣,接過來一翻開,只見上面龍飛鳳舞地簽著一行字:書山有路勤為徑。
下面還簽了名:大明江南才子吳承恩贈閱。
馬牢頭瞠目結舌,中年文士拱拱手便徑直進了大牢。
……………………
大牢過道中,光線黑暗,直到周墨白的牢房門口,才現出一片光亮。
牢房中,矮幾上點了兩盞燈,光線十分明亮,周墨白正在燈下奮戰,奮戰的目標……是一盆紅燒雞爪。
周墨白袖子擼得高高的,油膩的雙手牢牢抓著一隻雞爪,上下翻騰,牙齒使勁地撕咬著,模樣十分不雅。
聽得過道中傳來一陣腳步聲,他的動作凝固下來,看到幾個人影漸漸從黑暗的牢房過道中走出來,目光中頓時閃出一片驚喜,口中含糊不清道:
“咦?如煙姑娘?”
“呃……飛燕?
“嘿!邦瑞,你還帶吃的來了?”
“吳大哥?你竟然來看小弟,真夠意思!”
周墨白沒想到一下子竟然這麽多人來看望自己,不由深感患難之處見人心,放下手中雞爪,趕緊在袖子上擦擦油膩的雙手,喜笑顏開地迎上去。
眾人本以為他被錦衣衛拿入大牢,怕是早受了天大的苦楚,誰知竟然還舒適享受地在啃雞爪,一個個面面相覷,驚愕莫名。
“師父您這……這是在坐牢嗎?”余邦瑞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牢房裡油口油嘴的周墨白,小手使勁擰了擰臉頰,還是生疼,看來不是幻覺。
“為師困在這牢獄之中,不是坐牢是什麽?”周墨白摸摸鼻子。
“坐牢……起碼得戴上手銬腳鐐,再燒一爐煤火,站兩個牢差,使一柄燒得通紅的鐵烙,嚴刑逼問什麽的。”余邦脫口而出道。
周墨白沉默半晌,道:“邦瑞……你過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余邦瑞眨巴眨巴眼睛,立刻懂事的閉嘴。
周墨白惡狠狠拍了拍牢門:“小兔崽子,難道你還盼望我正在身受酷刑,等我出來你的學費翻倍!”
“……”余邦瑞忙不迭地將腦袋縮回衣領裡面,消無聲息地向黑暗的角落中縮去。
“周兄弟,那朝廷對白蓮教逆匪向來從嚴處置,你這次可難以逃脫?”吳承恩皺緊眉頭。
“救我出去也並非毫無辦法!”周墨白微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
“有何辦法?”吳承恩奇道。
“吳大哥,你使些銀子,買通牢差,打開這牢門,進來將你的衣物讓我換上,我便可出去了。”周墨白正色道。
“那……我呢?”吳承恩呆了一呆。
“你?你就換上我的衣服,從此以後一口咬定你就是周墨白!”
“豎子……”吳承恩開始使勁地揉鼻子。
旁邊的飛燕和如煙姑娘對面而立,四周的空氣漸漸凝滯。
“這位……是如煙姑娘?”飛燕略歪了歪腦袋,上下審視了一下如煙。
百花樓花魁即便是在牢獄之中,亦是風情萬種,光彩奪目。旁邊青兒身著侍女服色,姿色雖俊,較之如煙卻有不及。
“這位……莫非是周公子的家人?”如煙見飛燕著丫鬟服飾,猜想大約是周府下人,但此時孤身前來探視周墨白,這關系似乎又非同一般。
兩位美女的目光在牢獄過道中變得曖昧起來,互相對視半晌,上下打量對方,從修長的大腿到細柔的腰肢,從豐滿的胸部到玉潔的脖頸。
“這花魁果然名不虛傳,看這胸部蔚為壯觀,幾乎峰擁而出,難怪公子為之著迷……”
“這丫鬟倒也不差,英氣俊美,一雙玉腿如此挺拔,美臀翹得好生豐滿……”
二女目光交織,其中內容十分豐富。夾雜著好奇、疑惑,還有一絲羨慕。
“如煙姑娘,還有飛燕……”周墨白忍不住出聲叫停。
如煙和飛燕同時扭頭望向牢房中的周墨白,只見他訕訕地擠出一絲笑容,道:“二位姑娘想必是來看我的吧?可是為何……這般含情脈脈, 深情對視?”
二女一愣,驚呼一聲,趕緊往後各自退了一步,隨即一陣咳嗽。
吳承恩和余邦瑞在一旁面露古怪微笑,只有青兒兀自不解道:“我家姑娘怎會與這位姑娘深情對望,周公子你眼花了吧?”
這回輪到周墨白咳嗽了。
來探視案犯自然要談及案情,不過似乎沒有什麽可談的。
因為連周墨白自己也莫名其妙,錦醫衛給自己扣了這麽頂私通白蓮教逆匪的罪名,究竟有什麽證據?抱歉,這麽重要的物證,錦衣衛怎麽會拿給你看?
不過對於案情的發展,周墨白卻充滿了信心。
“各位不必驚慌,此番雖陷大獄,但尚有回旋之機!”
周墨白在牢門邊負手而立,從窗口透射進來的陽光均勻地撒在他的臉龐上,那一副溫潤如君子般的笑容,顯得那麽的瀟灑高潔,那麽的逍遙縹緲,似乎早有成竹在胸。
“公子難道竟有脫身之計?”眾人對視一眼,齊聲奇道。
“在下掐指一算,近日知縣老爺吃齋念佛,行善積德,這件案子,說不定楊大人心生慈悲,或有轉機。”周墨白正色道。
眾人愕然,幾乎一齊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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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說老暮沒提醒各位看官,票票是會過期的,閑著也是閑著,投給老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