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似乎有意吸引飛燕追蹤,輕功施展起來不緊不慢,優哉遊哉地在黑夜裡一縱一躍、十分瀟灑。
只見寧靜的月光中,兩個身影一前一後,一黑一白,起起落落,直出周府,向城外飛去。
幾個巡邏的捕快正在街上守夜巡街,只見眼前一花,兩個身影迅捷無比地從眼前的房頂上一晃而過,如輕煙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頓時大驚,刷刷抽出腰刀喝道:“站住,什麽人?”
但夜色中一片寂靜,聽不到一點聲響,幾個捕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裡直犯嘀咕,這三更半夜的,難道見鬼了?
只聽得旁邊街上敲更老頭一下一下地敲打著竹梆子,沙啞的聲音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捕快們搖搖頭,把腰刀插入刀鞘,小聲嘀咕,還真是見鬼了!
城外小樹林,樹欲靜而風不止,枝葉搖曳,月影婆娑,偶爾幾聲烏鴉的夜啼,顯得四周格外寧靜。
飛燕循跡追來,眼看前面的黑影步伐慢下來,心中大喜,幾個起落趕將上去,不料黑衣人突然停下腳步,回身就是一掌。
飛燕毫不畏懼,迎上去探掌出去和對方印了一掌,感覺對方並未發力,只是手心多了一塊東西。黑衣人也不多說話,收回步伐,背負雙手,昂首站在一旁。
飛燕收掌一看,掌心一塊銀色的腰牌,上面清晰刻著一個“楊”字。頓時大驚,附身跪拜:“不知大人駕到,多有得罪!”
黑衣人回頭過來,聲音中似笑非笑,卻充滿了威嚴:“離開京城三年,你辛苦了!”
“大人,飛燕身為錦衣衛密使,身負皇恩聖命,不敢有絲毫懈怠。”
“好,你到永嘉已經三載,可有收獲?”
“回大人的話,飛燕化身周府奴婢,這三年來在永嘉此地暗訪無數人家,不過……還是沒有消息。”
“哦?”黑衣人似有不滿,“當年紹興廖百戶追查到寧王唯一逃脫的愛女,是被貼身侍衛護送來到永嘉附近,這個時間段線索應該比較明確才是。”
“回大人的話,永嘉此地乃是通江達海之地,商人聚居不定,南來北往變換甚多,飛燕多次探尋,僅二十年前遷來此地的住戶,就有七十八戶之多,屬下一一排查,目前尚未發現可疑之處。”飛燕道。
“當年寧王兵敗南昌樵舍,滿門盡被誅殺,叛亂剿滅之後,寧王及諸子被擒,嬪妃悉數投水自盡,但錦衣衛查明寧王其實還有一女,自幼寄養在外,寧王兵敗之後下落不明,如果此女尚在人間,算到如今差不多快四十歲了吧,找不到寧王后裔,陸大人可是無法向皇上交代……”黑衣人歎了口氣。
黑衣人口中所說陸大人,乃是大名鼎鼎的錦衣衛首領陸炳,字文孚,平湖人。其母曾經是嘉靖皇帝朱厚熜的乳母,嘉靖十一年陸炳中武進士,授錦衣衛副千戶。後進左都督,加太子太保、太子太傅。
“大人,不過一個女人,何況這麽多年過去了,為何我們還要追查?”
“你懂什麽?”黑衣人眸中精光一閃,“皇室血脈,一旦為人所利用,不知道有多少文章可做,”
黑衣人此話倒也並非危言聳聽,自古以來,多少造反的起義軍隊,為了正名,起碼都要擁立一個名義上的皇室血脈,以示為正統而領天命。
“屬下妄議了!”飛燕俯首道,“不過查訪之余,飛燕發現最近有不少白蓮教妖孽集結永嘉附近。”
“白蓮教?”黑衣人轉過頭來,似乎很感興趣,“你查到些什麽?”
白蓮教乃南宋紹興年間江蘇吳郡沙門茅子元創立,教義源於淨土宗,崇尚阿彌陀佛(無量壽佛)。該教信徒因“謹蔥乳,不殺不飲酒”,被稱為白蓮菜,到元代改為白蓮教。元末韓山童、劉福通俱是白蓮教中人物。
當年朱元璋起義借助明教也就是白蓮教推翻大元坐了天下,深知白蓮教造反的意義,立即頒布取締白蓮教的禁令,並在《明律》中明確取締“左道邪術”。但是,白蓮教卻並未因此而全然斂跡,反而出現了暗地流傳的盛況。
洪武、永樂年間,川、鄂、贛、魯等地多次發生白蓮教徒起義,均被鎮壓。其後,白蓮教總教勢力趨弱,教中信徒四分五裂,在各地形成金禪、無為、龍華、弘陽、彌勒、聞香、羅道等數十種教派,勢力大落、已經大不如前。
正德年間開始,白蓮教為了統一信徒,興起了對無生老母的崇拜,傳誦“真空家鄉,無生老母”所謂八字真言。教中人物,仍舊奔走江湖,以推翻朝廷為己任。
“屬下偶遇兩名白蓮教余孽在城外接頭,便潛伏在一旁的樹上竊聽,他們言談中似乎說起教中有一位重要人物來到永嘉,關鍵之時,屬下不小心踩裂了一根樹枝,被他們發現,屬下當即出手,這兩人十分扎手,屬下也是拚盡全力,才擊斃其中一人,另一人受傷逃走。”
“以你的身手,沒有追上?”黑衣人問道,他心裡清楚,飛燕乃是錦衣衛派出查訪寧王后裔的十余名精銳之一,這些無一不是錦衣衛中萬眾挑一的高手,能從飛燕手下逃脫,怕也是叛軍中數一數二的硬手。
“屬下追蹤到百花樓附近,便失去蹤影,遍尋不得,請大人處罰。”飛燕俯首道。
“也罷!”黑衣人頷首道,“這件事你知我知,不要透露出去。 你的功勞,本座一定會向陸大人如實稟告,再過得一年半載,待大事一了,回到京城之後,陸大人一定論功行賞。”
“謝大人,飛燕……”
“還想問什麽,你爹娘都很安好,所有密使的家屬,陸大人都妥當安置,就是要讓你們心無旁騖地為錦衣衛辦事。你不用擔心,回去吧!”黑衣人似乎覺察到飛燕心意,作了回答,稍頓一下道,“對了,你所藏身的周家,可有個兒子,名叫周墨白?”
飛燕心中暗驚,面色不動,抬頭道:“大人,周墨白乃是一個浪蕩敗家子,弱冠之年,身無長物,大人怎麽會知道他?”
黑衣人搖搖頭:“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有時候你看到的並不一定是真相。此兒也許與我錦衣衛有緣,如有為難之處,你可助他化解一二。”
飛燕低頭道:“是。”
黑衣人擺擺手,手掌一探,一股吸力從飛燕手中取回銀色腰牌,回身幾個起落,飛入一片黑暗之中。
飛燕起身來,望著黑衣人離去的方向,心中疑惑不已:“大人怎麽會忽然提到少爺?”從懷中掏出那支損壞的鳳凰金釵來,目光略微黯淡。
也許在她心中,並不知道有什麽東西在最底部滋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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