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廣發請柬,宴請永嘉眾多商號掌櫃。
消息一出,整個永嘉縣城都不知道周老太爺葫蘆裡面賣的什麽藥。按說一不逢生日誕辰,二不是商鋪開張,三不辦紅白喜事,周源設宴邀請大家,請柬上又未說明理由,實在讓人琢磨不透。
不過,琢磨歸琢磨,周源生意涉及各行各業,在永嘉商界裡算是頭號人物,影響力不小,沒有人願意得罪他。加上他平日裡為人和善,遇到哪家哪戶碰上天災人禍,還主動出面幫忙張羅救濟,在永嘉縣的口碑極好,眾商號也願意承他的情。
永嘉城南外街的一座酒樓,是周源的產業,今日卻不招待其他客人,專場接待永嘉各位商號掌櫃。掌櫃和眾多小二按照周墨白的要求,衣著整潔地在門外排成兩行,帶著笑容禮迎客人,酒樓二樓五六張桌子已經擺放了鮮花,眾多商號掌櫃上到二樓便三五成群各自落座。
不多時,各家掌櫃已基本到齊,但一直沒見到周源的身影,掌櫃和眾小二也不上菜,隻不停地給客人們續水,各位掌櫃將桌上茶水喝了三五遍,已經淡無茶味,不覺嘀咕起來:
“這周老爺到底什麽事,到這會兒人影都不見?”
“不知道呀,不會是周家要辦什麽事吧?”
“可沒聽說,不過周家那小子差不多十八九歲了,怕不是要成親?”
“哪家如此狠心,將好好的姑娘嫁與這個浪蕩兒……”
市井之間,八卦之風向來盛行,周墨白卻不知自己在眾商號掌櫃嘴裡,暗自中槍多少回。
正說話間,聽得樓梯不緊不慢響了登登登登的腳步聲,眾掌櫃靜下來,數十雙眼睛齊刷刷往樓梯口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白衣長衫的年輕人從樓梯口走上來,端著一個青花茶盞兒,晃晃悠悠、慢慢吞吞上得二樓來,臉上掛著賊忒兮兮的笑容,不是周墨白是誰。
他看看眾位老板,對上座率似乎還算滿意,輕輕點了點頭,低頭吹拂手中茶盞中滾燙的茶水。
身後酒樓掌櫃和眾小二一行隨行上得二樓來,規規矩矩站在兩旁聽候吩咐。
眾掌櫃也沒見周源的影子,眼前這個名聲不佳的周家少爺兀自不緊不慢喝著自己手中的茶水,然後將茶盞往桌上輕輕一擱,抬手向眾老板拱拱手。
“興隆酒樓的彭掌櫃,遠洋船行的謝掌櫃,羅記商號的李員外,呵呵,諸位都是家父平日裡的老朋友,是小侄的長輩,今日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小侄不勝榮幸。”周墨白笑吟吟地開場白。
這番客套話恭維得大夥一陣雞皮疙瘩直起。
眾商人愈發惶恐不安,大夥兒怎麽都覺得自己仿佛變成了一塊被狗惦記上的肉骨頭,香噴噴的,熱乎乎……
前排遠洋船行的謝掌櫃比較淡定,他有個侄子在溫州府衙裡當差,加上船行生意的緣故,每年都要到溫州府衙上下打點一二,和永嘉縣裡的知縣楊老爺、縣丞譚老爺也有些交情,多少有點人脈,周家要打他什麽主意,他倒也不怕,於是拱手問道:“周公子不用客氣,請問周老爺何時到來,今日邀請我等,不知有何見教?”
周墨白笑道:“今日家父身體抱恙,未能與各位掌櫃共謀一醉,十分歉然,特令小侄招待好各位長輩。謝掌櫃說起見教,可不敢當,小侄今日倒是有件生意上的事請不太明白,想請教諸位掌櫃,在座的大都與家父平輩論交,算是小侄的長輩,還請不吝賜教。”
聽得周源並不出面,眾商人多少有點不悅,但都忍住性子,看周墨白到底所說何事。
周墨白緩緩走到幾張桌子中間,環顧一下四周,清清嗓子道:“各位掌櫃,小侄昨日路過街頭,見一沿街賣藝的兄弟倆,大聲吆喝,小侄就想,咱們做生意的,無論是做酒樓的、賣絲綢布匹的、船舶運輸的,不是一樣靠吆喝嗎?您看那無論是南來的北往的,但凡是個生意,都要吆喝那麽兩嗓子……”
周墨白停下來頓了頓,笑嘻嘻地望著眾掌櫃:“這吆喝究竟有什麽作用,不怕吵到人嗎?”
額?
這算是什麽問題?做買賣不吆喝怎麽賣東西呀。
眾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回頭看看周墨白,眼中仿佛看到的是一只在昂首向天嗷嗷直叫喚的驢。
也有少許心存善良的掌櫃心中暗自替周源感到惋惜,一生勞苦掙下這份家業,怎麽就攤上這麽個蠢蛋兒子。
周墨白絲毫沒有顧及大家對自己形象的評價,臉上依然帶著笑容,側頭向眾人發問:“這究竟是為什麽呢?”
“不就想多招徠點客人嗎?”旁邊的謝掌櫃嘀咕了一句。
嘭!
周墨白一拍桌子,嚇了眾商人一跳,
“答得好!”
周墨白伸出一個大拇指:“謝掌櫃實為我永嘉商界之翹楚,一語道出我們生意人吆喝的本質,就是廣招客源,說得實在很好!”
謝掌櫃嚇得嘴皮子直哆嗦,趕緊壓壓胸口。
“小二,上獎品。”周墨白一揮袖子,自有旁邊的小二立刻遞上一份包裝精美的盒子。
謝掌櫃打開來,只見裡面一錠十兩的銀子。
眾商人口瞪目呆,看向謝掌櫃的目光明顯透出點羨慕的意思。
周墨白接著又皺起眉頭,繼續問道:“我看各位商號都在門臉上方掛了好大的招牌,想來花費不小吧?”
“可不是,怎麽都得要個三五兩銀子。”
“好點的料子,得花七八兩銀子勒。”
“去年李掌櫃還請南京的王大人題的匾,聽說光潤筆費就是五十兩。”
周墨白很滿意地點點頭,道:“其實大家身為商界精英,自然都明白,無論是吆喝,還是招牌,我們做生意的目的,就是要讓更多人知道我們的商號,所以花點錢,把我們的生意廣而告之,絕對是把生意做大做強的關鍵。”
“周公子,你到底想說什麽呀?”旁邊一個年輕點的掌櫃問道。
周墨白這番拐彎抹角的話,誰都聽得出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年長點的還沉得住氣,靜觀周墨白折騰,這位年輕掌櫃可是耐不住性子,出言要詢問個清楚。
周墨白回頭過來,笑嘻嘻地一拱手:“哦,原來是永嘉布坊的羅大少,貴商號的絲綢布匹銷路直達京城,生意做得可不小,今日幸會!其實在下邀請大家來,是為下個月棋王大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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