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黑暗角落裡,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老乞婦跪在地上,不時向過往的路人伸出一個破瓷碗:“大爺,行行好吧,賞兩個錢吧”
楊惟斌正大搖大擺地招搖過市,頭仰得高高的,沒留神被街邊這乞婦的破碗絆了個踉蹌。
“公子發發善心吧……哎喲!”乞婦還未說完,單薄的身體被楊惟斌一腳踢開,碗裡面僅有的幾個銅板也滾落一地。
楊惟斌還不解氣地上去又踩了幾腳,口中罵罵咧咧:“滾一邊去,真是觸了霉頭!”
乞婦抱頭在地,渾身戰栗,恐懼非常。
街上過往路人看在眼裡,均是連連搖頭,卻是懼於衙內威風,敢怒而不敢言。
“休得再讓我看見你!”楊惟斌哼了個鼻音,邁步走向旁邊一家酒樓,門口吆喝的店小二忙不迭地將他迎上樓去。
“欺凌弱小,這楊衙內……實在太缺乏家教了。”周墨白怒道,上前扶起那位老乞婦。
劉猛望著楊惟斌的背影搖搖頭,歎了口氣,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子,全都塞進乞婦的手裡。
“多謝大老爺,多謝大老爺!”老乞婦淚花閃爍,連連拜謝。
“這廝氣焰如此囂張,說不定……哪天還要挨黑棍!”周墨白詛咒道。
劉猛勸解道:“周兄弟眼下不過一介布衣,跟老哥發發牢騷也就罷了,可不能輕易招惹這廝,楊大人向來護短,胳膊到底擰不過大腿!”
“擰不過大腿……那拔幾根腿毛,不知道有沒有問題?”周墨白很不解恨地擺出一副鬥到底的模樣。
偉人說得好,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更加其樂無窮!
“拔……腿毛?”劉猛呆了半晌,眼前這個年輕人實在太過膽大妄為,別人遇到楊惟斌這等衙內公子,唯恐避之不及,可他倒好,沒事還琢磨生點事。
“周兄弟萬事小心,那楊衙內還有個表兄常琨,可是駐扎永嘉縣的錦衣衛小旗。”
“哦?多謝劉大哥提醒,小弟……說說而已!”周墨白點頭應下,心中卻在迅速盤算。
百花樓被揍的那幅悲慘場景歷歷在目,昨天又被楊鼎鑫狠狠地敲詐了一萬兩銀子,可謂是舊仇未報,又添新恨,周墨白心中愈發覺得憤懣不平。
堂堂一個穿越者,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大丈夫行事當快意恩仇,遇到這種人渣,還用得著想什麽,乾脆點,揍他娘的!
不過揍人總還是要講點戰略,就算是再來一次蒙麻袋打黑棍,也得再找個人一起下黑手,最好把他推到風口浪尖,把這口黑鍋背上。
可是,堂堂知縣大人的寶貝衙內被打黑棍,這口黑鍋貌似有點沉,找誰來背呢?
周墨白腦中忽然浮現一個人影,此人高矮胖瘦、尺寸大小正合適,怎麽看怎麽覺得這口黑鍋就是為他量身打造的。
……………………
悅來客棧,掌櫃在櫃台裡哈欠連天,兩個小二在門口打瞌睡,小呼嚕一聲比一聲高。
周墨白徑直走上二樓,來到吳承恩的房間門口。
“哐——”又是一腳踹開大門。
“誰?這麽沒禮貌?君子曰,門者,家之藩籬也……又是你?”吳承恩正待怒斥,看清來人面目,不由一愣。
“吳大哥,太可惡了,實在太可惡了!”周墨白一進門就直嚷嚷,臉上一片壓抑不住的憤懣之色。
“賢弟何事如此憤怒?”吳承恩收拾桌上《西遊記》手稿,抬頭問道。
“吳大哥,剛才在酒樓上吃飯,聽到旁邊一個油頭粉面的家夥大言不慚,說什麽《西遊記》不過爾爾,寫得狗屁不通,簡直不堪一讀,隻合放茅房裡擦屁股……”周墨白大肆煽風點火。
“胡說八道,什麽屁股如此金貴?”吳承恩一愣,繼而大怒,正待拍案而起,卻見周墨白眼中目光似乎閃過一絲狡黠。
他不由打了個冷噤,周墨白也不是良善之人,說不準這是激將之法,要激自己跳出去尋別人晦氣,心中念頭一轉,他強忍心頭怒氣,問道:“此人……是何來頭?”。
“瞧著面生,不認識,多半是哪家富公子,不過認識幾個字,居然敢胡亂評論大哥的文采!要不是酒樓之上人多,小弟早就撲過去揍他一頓!”周墨白一副替吳承恩打抱不平的樣子。
“……”
“吳大哥……你不生氣?”周墨白試探地問道。
吳承恩雖然心頭憤怒,卻不願因為周墨白隻言片語和什麽富公子結下梁子,他咬了咬牙,恨恨道:“算了……區區一個富公子,不與他一般見識!為兄……不生氣……”
周墨白見吳承恩不上鉤,暗道可惜,隻好繼續將戰火升級。
“吳大哥,那廝還說……”
“……還說什麽?”
“說大哥你面容醜陋,粗鄙不堪,一張老臉比驢還長,一雙小眼比王八還小,簡直就是投胎的時候撞牆上了……”
“混蛋,安敢如此辱我?”未等周墨白說完,吳承恩嗷嗷直叫地跳將起來,心中怒不可遏,腦門青筋鼓起,一副搏命的樣子。
這長臉和小眼向來是吳承恩頗感自卑的地方,從來不喜別人提及,現在居然被人公然羞辱,他咬牙切齒道:“這廝哪隻眼睛看到我的長臉和小眼了?我這模樣怎麽了,關他甚事?”
躲在客棧裡沒日沒夜地趕《西遊記》的稿子,起得比雞早,睡得比賊晚,沒招誰沒惹誰卻無辜躺槍,吳承恩頓時感到一種六月飛雪的寒冷。
冤呐!
“吳大哥,這種人簡直就是洗澡池裡下網兜,撈的不是人。”
“那是什麽?”
“人渣……”
“……”
“吳大哥……你還是不生氣?”周墨白見吳承恩反應還是不強烈,再次試探問道。
吳承恩心中怒極,臉頰抽搐了幾下,嘴唇哆嗦半晌,道:“罷了,不過口舌之辱,為兄……還是不生氣!”
你居然不生氣?你怎麽能不生氣?
周墨白簡直抓狂,找個黑鍋這麽困難嗎?這吳承恩的涵養未免也太好了,被埋汰到這份上還能忍住,簡直就是打了左臉奉上右臉,看來……只有拋出殺手鐧了。
“吳大哥,那廝後來還說……”
“那廝……還說什麽?”
“他說曾偷看大哥洗澡……”
“真卑鄙!”
“他說吳大哥胯下那活兒……”
“怎地?”吳承恩嘴唇哆嗦, 一滴淚珠在眼中搖啊搖。
“說大哥那活兒猶如牙簽……端的十分精致……”周墨白小心翼翼道。
吳承恩一腔怒火衝天而起,氣得渾身發抖,眼珠子都紅了,口中唾沫橫飛,罵辭噴湧而出:“王八蛋,臭狗屎,日他十八代祖宗的先人板板……”
他暴跳起來,一邊罵一邊跳上凳子,接著又跳上桌子:“踐踏吳某的書,我忍了,踐踏吳某的容貌,我也忍了,可是這混蛋王八蛋竟然羞辱吳某胯下雄風,是可忍孰不可忍……”
“吳大哥,你先下來,桌子上太高,危險……”
“我不下來……這王八蛋,禽獸,土鱉……”
“這廝……這廝居然偷看大哥洗澡……怕是好男鳳……”周墨白悠悠道。
吳承恩嘴唇一哆嗦,從桌子上滑下來,不自覺的夾緊了雙腿。
“吳大哥,咱們揍他去?”周墨白慫恿道。
“……去,揍他娘的……”吳承恩咬牙切齒地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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