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饒命……”趙全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爬行幾步,抱住周墨白的腿,聲淚俱下道,“屬下再也不敢了!”
“滾!”周墨白冷冷地一腳將趙全踢開。
眾校尉殺氣騰騰地撲上來,將趙全像隻小雞似的拎到院子裡,二話不說一把按到地上,從內堂拿出許久不用的水火棍來。
這趙全平日裡仗著家裡有錢,又在前任小旗常琨那裡使了不少銀子,平日裡自覺比眾人高出一等,言行舉止頗為蠻橫,眾人早就看他不慣。
周小旗這一聲令下,眾校尉登時心頭大喜,於是也毫不客氣,水火棍在他們手裡上下翻飛,劈裡啪啦就打上了。
這頓棍棒打得十分實在,十棍下來,趙全已是血肉模糊、哭爹喊娘,趴在院子裡動彈不得。
“楊司吏!”周墨白喚道,“讓趙家來人把趙全扶回去養幾日傷,你帶兩名兄弟隨我到街上走走!”
校尉中自有人通知趙家,楊司吏挑了兩名校尉陪同周墨白走出錦衣衛站所。
周墨白自然沒有注意到,在他離開站所的時候,躺在地上呻.吟的趙全眼中射出一道凶狠惡毒的目光,死死地盯住周墨白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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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的街道一如既往,熱鬧非凡,正是初夏,一大早各家店鋪紛紛打開大門,高聲吆喝著招徠生意,販夫走卒各自忙活自己手上的活計,路邊有縣城郊外的菜農挑著新鮮的菜果進得城來,尋一處當街之處擺下叫賣。
各家婆婆媳婦紛紛挎著籃子穿越街巷購買家中一日所需的蔬菜瓜果,時不時有閑適的書生搖著折扇東張西望,偶爾有私塾裡遲到的學童慌慌張張地從人群中穿過。
一路上,楊司吏對自己的位置擺得很正,稍稍落後半步緊緊跟隨小旗大人,既不超前也不落後,臉上一副恭敬而謙卑的笑容。
周墨白細細向他詢問了些錦衣衛裡的常循規矩、人事往來,不時點點頭。
前面的兩名校尉卻耀武揚威地拿著刀鞘揮舞,不時厲聲呵斥著路邊擋道的攤販和行人。
“滾遠點,沒看見我們大人來了嗎?”
“長沒長眼睛?攤子都擺這裡來了?”
“看什麽看,再看我踢你!”
“閃開閃開,”
兩名校尉頭一次隨新任小旗官上街,自然意氣風發,一路上十分殷勤地為周墨白開路,遇到不長眼的攤販或行人擋著前路,嘴裡喝罵不止,遇到避得慢的,上前飛起一腳就將對方踢翻。
攤販、行人自是敢怒不敢言,這些緹騎乃是正規官軍,比之尋常捕快自是不可同日而語,尋常人等哪裡惹得起,眾人紛紛避開一旁,待他們走過,怨憤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校尉身上。
校尉的殷勤自然是為了拍馬屁,只是,周墨白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他自然知道,這些校尉並無太大的惡意,只是在常琨的帶領下蠻橫慣了,眼下隻想討好他這位小旗官。
旁邊的楊司吏到底多吃了幾年米飯,察言觀色見周墨白皺起眉頭,已經猜到他心裡應是對校尉的行徑有所不滿,還未來得及出聲喝止兩名校尉,就聽得這哥倆一聲歡呼:
“哈哈,老高,你總算開張了……”
前面不遠處街角之處,一家面積不大的小酒館剛剛開門,酒館門口一位身形佝僂的老頭正擺放桌椅,聞言渾身一顫,緩緩回過身來,面帶苦相道:“李校尉,羅校尉……”
兩名校尉快步衝上去,左首的李校尉笑嘻嘻地一腳踢翻老頭旁邊的椅子,道:“老高,這個月銀子你可一直沒交,兄弟們來了幾趟,你老家夥連接關門好幾日,敢情是躲著我們?”
高老頭面色愈發畏懼,趕緊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奉上,賠著小心道:“二位大人,小老兒前幾日病倒了,所以歇了幾日生意,哪裡敢躲避大人呀。”
李校尉一把抓過高老頭手中的銀子,掂了掂,道:“這銀子分量有點不夠呀……”
高老頭趕緊躬身賠罪道:“這兩月來店裡客人不多,小老兒這生意是日漸低落,這點銀子大人們先請手下,待下月生意好點,小老兒一定補上……”
旁邊的羅校尉探手在高老頭頭頂拍了一巴掌,口中笑嘻嘻道:“也罷,這個月就放你一馬,下個月務必補請,要不然,哼哼……”
兩校尉轉身回來走回來,高老頭在他們身後呆呆搖了搖頭,目中浮起一絲恨意,悄悄朝地上啐了一口。
周墨白遠遠的已將這一幕看在眼裡,臉上笑容不由一滯。
這場景,活生生就是後世電影裡面國軍部隊中那些遊兵散勇扛著大槍欺凌百姓的版本再現。
自己手底下這幫殺才就是這副德行?
這哪裡是錦衣衛,比之後世的黑社會還不如,黑社會收保護費,還帶還講究規矩,這幫殺才的吃相簡直太難看了!
“楊司吏,咱們錦衣衛平日裡就這副模樣?”周墨白心頭暗自驚詫!
“呃……大人,兄弟們……”楊司吏臉上訕訕地答不出來。
李羅兩位校尉得意洋洋地走回來,朝周墨白一抱拳:“借大人威風,又收了一家平安銀!”
周墨白長歎一口氣,臉上卻不見一絲喜色,轉身自顧自向前走去。
身後,兩位校尉見上司面色不喜,卻摸不著頭腦,疑惑的目光一齊望向楊司吏:“司吏大人,周大人這是怎麽了?”
楊司吏並不答話,蒼老的面容上露出一絲若有所悟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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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水,月色無邊。
周府。
剛剛用過晚飯,周墨白一聲不吭地吃完飯,向爹娘行禮後,一言不發自個兒回屋去了。
上座的周源和周劉氏夫婦二人對視一眼,停下手中的碗筷,周源小心道:“墨白這是怎麽了?”
周劉氏搖搖頭,道:“這孩子從觀音廟回來這兩日,話也少了許多!”
周源捋捋頷下長須,疑惑道:“莫非吃了這一月的齋飯,老實了?”
飛燕端了一盞香茗,悄悄走進少爺房中,只見房中燈燭明亮,周墨白背負雙手佇立在窗前,又是一副飄逸孤獨的樣子,似乎在遙想著什麽。
一聲長長的歎息!
飛燕心中沒有來地擔憂起來,少爺這幅模樣,難道他有心事?
除了不辭而別的花魁如煙姑娘,還有什麽能讓少爺如此煩心的呢?
“少爺,這兩日當上小旗官,飛燕還未賀喜少爺!”飛燕將茶盞端到周墨白身後,輕聲道。
周墨白轉身過來,臉上彌漫著一種飛燕從未見過的憂色,他接過飛燕手中的茶盞,細細啜了一口,緩緩道:“喜從何來?自打當上小旗官之後,感覺自己肩上就有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我得為手底下這十余名錦衣衛負責了。 ”
“少爺,莫非他們不聽話?”飛燕眉目一揚,“要不飛燕去教訓教訓他們?”
周墨白搖搖頭,道:“不聽話的刺頭都已經被我修理了,我煩心的並非此事。”
“那少爺……是想如煙姑娘了?”飛燕目光黯淡下來。
周墨白一愣,隨即又搖搖頭,抬頭望向窗外,幽幽道:“今日,我帶了兩名錦衣衛到街上走走,著實見識了這天子親軍的威風,擋著路的行人二話不說就隨意踢踹,而且向商戶索要平安銀子的嘴臉,連我這個長官見了都覺得臉紅……”
飛燕“哦”的一聲,原來少爺不是思念如煙姑娘,卻是為公事煩心。
“唉,我跟你說這些幹嘛?”周墨白再次搖搖頭,笑道,“手底下的人不成器,我是在想,若是長此以往,永嘉父老恐怕背後要詛咒我將來的孩子身上少點零件什麽的,看來少爺我這小旗官得乾點什麽了!”
“少爺……要揍你那些手下?”飛燕神情又激動起來。
周墨白深沉的面容忽然抽搐幾下,半晌,道:“少爺我……還是想以德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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