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VB第二大股東一道指令下去，整個電視城都為止震動。

　一時間，各種流言四起。

　“聽說沒有，金牌編劇張勁要被整了。”

　“啥，他可是金牌編劇啊，方小姐身邊紅人，誰吃了雄心豹子膽敢動他?”

　“郭家大少爺嘍，他早就看張勁不爽了，這次借題發揮要滅了他。”

　“哇塞，不至於吧，人家張勁未必稀罕留在TVB呢，據說亞視那邊要給他股東。”

　“臥槽，亞視給他股東啊，這麽厲害，換我的話早過檔亞視了！”

　“你懂什麽，寧做鳳尾不**首，說明我們TVB厲害！”

　劇集創作部內，那些坐班的編劇們聽到這個消息後，甭提那個激動了。

　“都說做人不要太囂張，張勁牛叉又如何，郭少要滅他還不是抬抬手指的事情！”

　“他還真認為抱上方太后大腿就高枕無憂了，這下好了，郭大少要趕人，看誰能保住他！”

　“話說他被開走的話，編審位置就空出來了，我們幾個活動一下?”

　“對，支持郭少！”

　“趕緊通知其他同事，一起參加討伐大會！”

　望著那些幸災樂禍的編劇們，常駐辦公室助理楊森歎口氣，心說你們這幫盧瑟，也就這點能力了，有種和勁哥比編劇能力啊，人家可是三千萬大編劇，甩你們十條街啊。

　埋怨歸埋怨，楊森還是拿起電話挨個通知坐班的高級編劇、編審們。

　“喂，強哥，不是催稿，行政部緊急電話，要求你半小時內過來召開過堂大會，別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珠姐嗎，我是阿森啊，行政部緊急電話。要求你半小時內過來召開過堂大會，不能請假，必須到場，否則按缺勤處理！”

　創作部這邊忙的不可開交。製作部那邊也是同樣的光景。

　“徐總監嗎，今天外景不用拍了，馬上來總部審核張勁的劇本，對，出了問題高層負責！”

　“《不在少年時》劇組嗎。麻煩你告訴李天勝監製，立刻取消外景來總部開會。”

　招真強辦公室，工作人員敲門進來，“招總監，TVB行政部電話，邀你去開緊急會議。”

　“晨會不是開過了嗎?”招真強迷茫的問道。

　“第二大股東郭少召集的過堂大會，外面傳言要所有人共同審核張勁的新劇。”

　等工作人員將事情說完後，招真強點點頭，心情複雜點上一根煙。

　過堂大會，還真特麽是大會。一下將TVB所有編審、監製匯集一起審核一部劇，如此高規格的過堂大會，怕是創下TVB史上之最了。

　“艸，這尼瑪已經不是過堂大會了，分明是挑刺大會、討伐大會！日狗的高層，逼急了老子也不幹了！”

　招真強極為氣氛，韋佳輝才被逼走不久，高層就要拿張勁下手，擺明了要致人死地的節奏。

　若是連張勁也被趕走的話，那麽自己被炒魷魚也是早晚的事情。與其那樣，不如主動一點！

　招真強打定了注意，快速打印了一份辭呈，心情就像打翻的五味瓶一樣。重新點上一根煙出門。

　剛出門，隔壁間的曾麗珍正好也出來，“阿強，你沒事吧?”

　招真強擠了個笑容，“沒事，珍姐也去?”

　曾麗珍搖頭歎息道:“郭少發話了不去不行啊。你說郭家這次逼宮能成嗎?”

　招真強吐了口煙圈說:“不知道，總之不關我事，我也懶得去想。”

　曾麗珍說:“怎麽不關你事，若是郭家上位的話，高層肯定會進行大規模清洗，到時候大家前途未卜，再說勁仔是你的好友。”

　“珍姐，你不用拿話試探我了。”招真強搖了搖手裡的辭呈說:“我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所以結果如何都一樣。”

　曾麗珍臉色一變，不由再歎一口氣，“哎，梁派走了，小寶走了，若是連收視力霸也走了，TVB還有誰能撐江山?”

　此時的曾麗珍還只是監製，遠不及後世掌握大權那般氣魄，面對TVB高層混亂，她也免不了要為前途著急。

　“珍姐別這麽悲觀，地球離開誰都轉的，何況還有你們撐著，TVB跨不掉的。”招真強反過來安慰幾句，兩人繼續前行，在行政大樓門口遇到了劉佳豪。

　見兩人過來，劉佳豪遞給招真強一根香煙，一開口就強烈的不滿:“你說高層扯皮鬥狠關我們什麽事，我的《當代男兒》正拍攝緊要關頭，行政部一個電話過來，說停就停了，今晚還有兩集要播的，我哪有時間趕工。”

　曾麗珍說:“反正責任不在你，豪哥就別擔心了。”

　劉佳豪說:“怎麽不擔心，我給高層下過軍令狀的，媽的，你說這事鬧的，還有張勁那人不錯，《義不容情》創下港劇收視第一的驕人成績，那部《賭聖》我還看了七遍，簡直笑到起飛。”

　曾麗珍說:“就是因為太耀眼了，又受方小姐力撐，所以郭家才拿他開刀的。”

　“哎，他們這麽搞難道不怕讓人寒心嗎?”劉佳豪極為鬱悶。

　等三人來到行政大樓的主會議室時，這裡已經堆滿了人，坐班的、在家的、正在錄影棚拍戲的、出外景的精英們紛紛被召回，一眼望去，五六十口人將整個會議室堵的擁擠不堪，那些級別不夠、資歷不夠的只能站在後面，排在門外。

　就見方怡華坐在正中，臉色有些陰沉，不停和張勁交流著什麽。

　郭空乘、周維錚、利賢斌和他們扶植的幾個製作總監坐在一拍，他們拿著一份劇本也在談著什麽。

　孝和夫人坐在會議桌的另一側，與方怡華正對，神情不免左右為難。

　會議室內氣氛相當壓抑，一個個神情各異，有人在幸災樂禍，有人在憂心忡忡，有人在思量等會要戰哪一隊列才能保住鐵飯碗。

　而這次過堂大會的被討伐者——張勁，除了回答方怡華的問題外，大部分時間都在坐在那裡。臉如止水，好像今天的事情和他無關一樣。

　被數百雙眼睛矚目，還能如此鎮定自如，僅這份膽量。已讓很多人為之歎服。

　尼瑪，你對面的可是老四大的郭家，人家老爺子可是“酒店大王”和“亞洲糖王”，資產數以億計的，亞洲富豪排行榜也名列前茅好吧。你特麽就一點也不緊張?

　“都到這時候了，還裝的跟人物似的?”

　“你還沒看出來嗎，無論最終誰佔據上風，張勁這小子都是犧牲品，我看他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

　“呃，興師動眾把我們喊過來審核新劇，難道只是個幌子?”

　“當然是幌子了，郭家這次可是蓄謀已久嘍，抓住方小姐的空檔下死手。”

　眾人小聲議論的當兒，方怡華抬頭看了下門口。發現招真強、曾麗珍、劉佳豪正擠在人群裡，當下指指張勁後面空著的三個位置說:“強仔、阿珍、阿豪，就等你們了，快過來這麽坐。”

　隨著三位製作核心落座，眾人的議論聲漸漸收起，一個個凝神屏息望向會場中心。

　“OK，人都到齊了。”方怡華敲了敲桌面，閉目略作沉吟，睜眼時滿是鬥志，“今天喊大家過來。一方面是商討TVB改革之路，一方面是集體審核阿的新劇《我本善良》。”

　議題一拋出，郭空乘有些跟不上節奏，因為他今天來的目的很直接:抓住方怡華管理漏洞。趁機逼其放出管理權。

　畢竟方怡華這女人太霸道，十幾年來在管理方面從沒有漏洞，即使有了漏洞也是一言堂，下面早被她的形式作風嚇破膽。

　而方怡華一開口就確定了會議基調，甚至將會議的主題偷換概念，這樣一來。公司改革就成了大家關心的核心，收拾張勁就成了順帶的，那……老子豈不是白忙活了嗎！

　不行，不能被帶節奏！

　“華姐，TVB改革茲事重大，最好拿在董事局會或者高層晨會研究比較好。”郭空乘點燃雪茄笑吟吟的說:“現在，我們集合全台精英，先將金牌編劇的新劇過一遍，研究一下這部立題另類的劇集是否值得拍攝，大家感覺呢?”

　下面一陣讚同的聲音，有人甚至不怕死起哄說迫切想見見金牌編劇的功力。

　方怡華咬著牙點頭說:“好，那就開始過堂大會，秘書長，將這些劇本下發給大家，給大家十分鍾時間，有任何疑惑都可以向阿提問。”

　十分鍾後，目前創作部副總監梁嘉樹率先發難。

　“我認為，這部劇不能投入拍攝。”梁嘉樹表情嚴肅說:“我們TVB是全港乃至世界華人收視最大的電視台，擔負向社會傳播正面形象、勸人向善的責任，涉及社會陰暗面和敏感話題的劇集，應該避免，不，應該禁止開拍。”

　梁嘉樹話音一落，在場超過九成的人都連連點頭，沒錯，前幾年有些劇集涉及到同性戀、宗教的題材類型，直接遭到了投訴，因為TVB劇集推廣度極高，如果引導輿論不正確的話，很容易引起投訴，對TVB正面形象造成影響。

　在眾人的注視下，張勁面帶微笑，聲音平靜的說:“梁副總監，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本善良》裡有敏感話題了?”

　“難道不是嗎?”梁嘉樹說:“我們TVB劇集，向來好人好到底，惡人壞到底，就像《義不容情》的丁有健和丁有康兄弟倆人，大家對丁有健欣賞有加，對丁有康唾棄到死，那是多好的例子啊，收視率也打爆記錄。”

　“勁仔，不是我說你，《我本善良》立意存在很大問題，齊浩南明明是一個分得清黑白對錯的人，卻要崇拜混社團的仇人，而且主角出身和工作都是在為社團打拚，你拍這樣的片子出來做什麽，誘導年輕人混社團嗎?”

　梁嘉樹說完，郭空乘讚許的連連點頭，不愧是創作部副總監，這個B裝的很好，我記住你了，等老子上位後一定重重提拔你。

　“喂，那個誰，梁總監說的這能不能回答?”郭空乘不耐煩的說道。

　“梁副總監，你看了幾張大綱?”張勁問道。

　“當然是全部了！”梁嘉樹說。

　“全部你個錘子！”張勁冷笑道:“拜托你們看看第七頁的人物設定，上面有沒有寫到受到但安娜自殺和石伊明的勸解，以及找到生父的是誰後，入獄的齊浩南開始反思人生。”

　梁嘉樹聞言立刻翻到第七頁，頓時暗叫臥槽，尼瑪果然！

　齊浩南這個人物，如果單看劇本概括的話，你很難用好壞、善惡這樣的尺度加以衡量。

　因為他的命運是對人類本性與後天環境之爭的一次深刻演繹，一方面他是警察的兒子，卻成長於社團家庭，他崇拜熱愛他的養父，卻又隔不斷來自生父的聲聲召喚。

　亦正亦邪的角色，絕非幾張劇本大概能表達清楚的，梁嘉樹做了這麽多年的副總監，一看這個設定直接懵逼，麻痹啊，坑啊，這麽幾行小字如果不仔細看的話，怎麽能注意呢！

　“《我本善良》本意就是勸人向善，人性是複雜的，很難一概而論何為善，何為惡。所以我更願意把齊浩男理解成一個在真正的自我和齊喬正灌輸而成的自我之間俳徊的人，整個過程是他向本性回歸的一個過程。”

　“齊浩南懷著一種感恩和崇拜的心情去面對他的養父，他不止一次地強調:血緣是無關緊要的，他唯一的爸爸姓齊。他不清楚真實的自己應該是什麽樣子，他一直在努力地按父親的要求去塑造好每一個自我形象，做一個孝順的兒子，一個有款有型的大少爺，一個稱職的男朋友，一個精明冷靜的預備教父。”

　“四年牢獄生活之後的齊浩男一如既往地固執倔強，依然感激和崇拜父親，但他對生活多了一分感概和思索，成熟了許多。尤其當石伊明和親生父親進入他的生活後，他開始深入思考和自我反省，開始了一次人性的回歸之旅。最終，潛藏在內心深處的善良熱情的本性暴發了，他終於可以卸下面具，做真正的自已。所以說齊浩男是一塊冰，但是一塊不拒絕融化的冰。”

　說到激動處，張勁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提升了幾個分貝:“如果說這樣一部劇集都無法立項開拍的話，什麽樣的劇能拍，梁副總監，你能告訴我嗎?”

　“我……”梁嘉樹被堵的啞口無言。

　“郭少，你還有異議嗎?”

　郭空乘瞪了瞪眼，環顧在場的所有精英，“哪個還有意見?”

　眾人無語。

　郭空乘那個氣啊！

　“好！”方怡華趁勢帶頭鼓掌，“我宣布《我本善良》立意成功，下面進入拍攝商議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