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有頭、債有主！(12)

　濟空沉吟片刻，臉上漸漸恢復了以往的恬淡，道:“不錯，趁著咱們手中還有那一千精銳，趁著那些人還沒有可能被來敵控制，咱們就此與他們一戰！”

　稍頃，濟空幽幽道:“魂燈殿內恩師的命燈分明還在，可他老人家卻是為何還不回來呢?”

　濟生點頭道:“恩師留下的傳音玉簡，數日前就已捏碎了，按理說，再遠的路，憑師父的修為，至少也能傳遞個口信回來的，不至於像如今這般活不見人……咳、咳。”

　濟生猛地覺察此話似乎很有些不妥，隻好是以咳嗽來結束。

　濟空嘿嘿冷笑，道:“各人自掃門前雪吧。師弟，師兄我這裡倒是還有一計，咱們不如……”

　兩和尚竊竊私語，竟是會心地相視一笑。

　第二日，靈音寺山門大開，再想出逃的和尚，再不必偷偷摸摸，竟可光明正大地就這般離寺而去。

　一時間，成百上千的和尚成群結隊，紛紛湧向了山門。其中不乏對山寺情深意切者，跪在門外“咚咚”磕頭，直至腦門青腫流血，這才哭號而去。

　山門內，自願留下的死忠之士竟然也還有數千，於前院內勉強組成了三個千人大陣，將那轉經桶緊緊圍在中間，還在嗯嗯啊啊不停念經。

　轉經桶左右兩側，分別坐著濟空與濟生，此刻似是已然入定。

　過了良久，濟空雙目睜開，輕聲道:“開始吧。”

　濟生微微頷首，吐氣開聲，道:“來敵聽了，不論你是誰，不論你與本寺有何化解不了的仇怨，有種的現在就現身一戰吧。”

　這聲音轟轟傳出，直震山野，方圓數十裡內，應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濟生連著喝了數遍，等了等，不見回音，轉頭道:“交給你們吧。”

　“是。”一名陣外站立的胖大和尚起身行禮，揮手一招，在其身後，數百雜役頓時齊齊開罵。什麽“縮頭烏龜”、“無恥鼠輩”那是輕的了，更多的直接就開始問候起來敵的祖宗十八代，一時汙言穢語齊飛，唾沫口水齊流，總之一條，就是要罵到有人出頭才止。

　果然，過不多時，突聽寺外山路上突地傳來一陣法器鳴響以及誦經超度之聲。

　一時間，所有人皆住了口，齊齊向著寺門處張望。

　只是過了片刻，便見有大隊的和尚或敲擊著法器，或吟詠著經文，竟是列隊從寺門口緩緩走了進來。

　詭異的是，這些個和尚，分明都是本寺的僧眾，有些人甚至還是前些天就已悄悄逃亡之輩，怎的現如今竟然集體又回轉了過來呢?

　更加使人不敢相信的是，這些僧眾中，竟然還有人一路拋灑著紙錢，口中悠揚喚道:“魂兮、歸來！魂兮、歸來！”

　在這數百和尚的中間位置處，數十名僧眾一人手捧著一塊靈牌、上面皆寫滿了長長短短的文字，正中幾塊靈牌上，分明寫著龍行空、沈鋼、蕊兒等人的名字，更多的牌位上，卻是只寫著“龍家亡靈”四字。

　“龍家、龍家是誰?”

　“這是什麽意思?”

　“誰是龍行空?”

　“眾位大師這是怎麽了?怎得竟然做起這超渡亡靈的法事來了?”

　刹那間，眾雜役拋出了數十上百的疑問，卻是無人可以回答的。

　這不請自來的數百和尚於那三千來人大陣對面成排站定，緊緊將牌位圍在正中間。這時，一名和尚越眾而出，喝道:“拖將上來！”

　“是！”寺門外竟然還有人應聲，稍頃，數十名和尚連拖帶拽，將三個人提了進來。

　“噫，你是劉儈?你是田伯俊?”濟空一眼便是認出了其中兩人，正是興陽國太醫院院長及其高徒。而另一個，他則不認識。

　那人，卻是當年與龍家在天野城有過恩怨交集的杜家主！

　“此三人顛倒黑白、搬弄是非，挑唆靈音寺與龍家為敵。且又助紂為虐、為虎作倀，龍家滿門被靈音寺殘忍殺害，此三人罪不可赦，罪大惡極，罪該問斬！”先前那名負責現場指揮的和尚，此刻義正詞嚴宣布道。

　“罪不可赦，罪大惡極，罪該問斬！”數百和尚跟著齊齊呐喊。

　“刀斧手！”指揮和尚一聲頓喝。

　“在！”和尚堆裡，頓時便有三名壯漢應聲上前。分別站於那三名如喪考妣、瑟瑟發抖的人犯身後。

　“渡文，你要做什麽?阿彌陀佛，這裡可是佛門淨地，你敢放肆?”那指揮和尚的師父，一直端坐於三千人大陣之中，此時終於忍無可受，不得不停止了念經，出言喝止。

　渡文卻是置若罔聞，喝道:“預備——”三名權作刀爺手的和尚齊齊舉起了手中的戒刀。

　濟空與濟生看在眼裡，卻是端坐不動，那渡文和尚的師父自然也不敢造次，想了想，“阿彌陀佛”了一聲，當即閉上了雙眼，取一個眼不見為靜的應對，倒也還算省心。

　“斬！”渡文一聲令下，“哢嚓嚓”一陣響，三顆腦袋當即滾落於地。

　“殺得好、殺得妙，殺得奸人哇哇叫！”數百和尚齊齊歡呼。顯然，這些個不倫不類的調調，全是方某人的手筆，解氣是解氣，只是聽著頗有些上不得台面便是。

　不錯，此時這數百和尚，或者被其以靈襲控制，或者便是被其直接以瑪家幻術致幻，這才會俯首帖耳般地供其驅策的。

　實際上，前些天，方某人故意放出十八羅漢佯裝破陣，當那三十六名巡寺和尚齊齊外出擊殺羅漢符兵之際， 已是有人中了這廝的幻術。

　然後，直等到這些中了幻術之人中有人輪崗去了回音堂，當著那《大般若天象法音》第一章足足吟詠到第一百遍時，那壯和尚所中的幻術立時自動發作，才會有那一晚那般詭異的場面出現。

　當壯和尚在幻術的控制下極力拔高音量，終於被轉經桶視為異端擊殺之時，其時，就在那大陣一晃之際，方向前已然悄然潛入。

　正如濟生所言，這廝一旦入寺，當即大肆廣種幻術，同時開始了血腥恐怕的報復。到了這時，可以說，靈音寺引以為傲的法音陣，在方某人面前，雖不能說毫無效用，至少，這廝想來就來，說走就走還是十分、相當、比較有把握的。

　畢竟，受其幻術控制的和尚日漸增多，平日裡又不發作，只在其需要的時刻，或者念經念到一百遍，或者聽到某個關鍵詞匯，或者抬頭看見一片雲、一隻鳥，等等、等等。

　在這廝巧妙的設計下，這些人或者充當了破壞大陣的炮灰，或者充當了率眾逃亡的急先鋒，又或者乾脆直接就在寺中潛伏了下來，至今尚未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