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北上！(15)

　看得出，那兩支並列的隊伍相互間定是友軍，其矛頭共同皆指向了山下的這支孤軍。

　這支山坡下的隊伍中，中軍位置處，一輛八匹戰馬牽引的指揮車上，一杆六、七丈高的大旗迎風高高飄揚。殷紅的旗面上，以金線繡著一朵潔白的白蓮。

　令人訝異的是，就在離著這輛大車後面不遠處，數千名老弱婦孺齊齊盤膝而坐，竟也沒有絲毫異響發出。便是繈褓中的嬰兒，似也被母親早早哄著睡去。

　這才怪了，兩軍對陣，從沒聽說過還興帶著家屬的！這是方向前對坡下這支隊伍的第一觀感。

　便在此時，對面一支打著藍旗的隊伍中，“嗚、嗚”兩聲短促的號角吹響，旁邊另一支打著紅白相間旗幟的隊伍中，同樣報之以“嗚、嗚”兩聲號鳴。

　方向前與胡應來相互對視，敢情，原來之前自己二人聽到的號角之聲，竟是由此而來。

　便在此時，兩支吹響號角的陣營中，各各有著一支馬隊緩緩而出，迅速於陣前列隊完畢，隨即又有號角之聲響起。反觀山下這支孤軍，依然一動不動、寂靜無聲，甚至連咳嗽之聲也無，若然不是親眼所見，還道是一群木雕泥塑的假人。

　突然間，對面兩個陣營中伴著一陣嘹亮的號角響起，巨大的皮鼓頓時“咚咚”敲響，兩支列隊完畢的馬隊聞聲而動，上萬名勇士“喲呵呵、喲呵呵”地吼叫著、如潮水般向著山坡下衝來。

　初時，馬隊速度還不算太快，卻是於奔跑中，速度漸漸提了起來，“轟隆隆、轟隆隆”，萬馬踩踏地面，發出排山倒海般的巨響，如重錘般直擊對方每一個人的心房。

　“咚——”這一邊陣營內，大車上，一位青甲武士終於重重一錘敲在了旗杆一側的一面牛皮大鼓之上，發出了單調的一響。

　頓時，全軍將士猶如通了電一般，齊齊有了反應，“謔哈、謔哈、謔哈……”便是這般地低聲呐喊起來。這聲音不大，有如野獸在低聲的咆哮，然則，數萬人一語同聲，卻是自有著一股懾人的氣勢。

　不過須臾，對方的馬隊已然近了，“嗖、嗖、嗖”，隨著幾隻定位響箭的射出，刹那間，“嗡”的一響，上萬支箭矢匯集成一片黑壓壓的箭幕，直向山下這支孤軍罩來。

　“咚、咚”，青甲武士連續兩錘落下，“嘩啦”一下，軍陣前列第一方陣內的數千將士，齊齊舉起了厚重的盾牌，將自己和身旁之人遮擋得嚴嚴實實。

　“噗噗噗噗……”，幾乎與此同時，箭雨已然紛紛砸落，敲打得數千面盾牌發出一陣陣的悶響，卻是根本不能穿透傷人。

　待得最後一支羽箭落下後，整齊劃一地，所有的盾牌向下一收。頓時，“嗖嗖嗖”，陣內一千名弓箭手齊齊一放，一小片箭幕已然照著對面來敵暴射而去。

　“劈裡啪啦”，這小小的一片箭幕，卻是發揮了極大的威力，對方洶洶而來的馬隊中，數百匹戰馬、騎士紛紛翻倒，又絆倒了幾乎同樣數目的同伴，一時間，軍陣為之一亂。

　反觀孤軍這一邊，在飽受一陣彈幕的洗禮後，除了大多的盾牌上插上了三三兩兩的箭矢外，竟然無一人倒地。

　然則，畢竟雙方間這試探性的第一撥攻擊就有萬人之眾，一共才倒下了區區數百人騎，實在是於大局並無大礙。

　轟隆隆，馬隊還在繼續向前，馬背上的騎士已然紛紛掛起了剛剛用過的弓箭，亮出了手中雪亮的馬刀。

　這一邊，第一方陣內的弓箭手迅速後撤，其余軍士卻是有如呆若木雞一般，一個個依然傻傻站立，仿佛要靜等著對方過來收割自己的首級一般。

　“嗖嗖嗖”，列於第二方陣內的三千名弓箭手終於開火了。

　僅僅片刻過後，對方騎兵隊中，這一次，伴著箭幕的落下，卻是只有一、二百騎跌倒——不是這些箭矢突然間失去了作用，而是對方紛紛以馬刀格擊，以手中圓盾防護，有效地保護了自己與馬匹。

　“嗖嗖嗖、嗖嗖嗖”，三千名弓箭手還在不間斷地做著阻斷式射擊，而對方的騎兵終於已是近在咫尺。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咚咚咚咚咚……”青甲武士快速而相較壓抑地連續敲擊著鼓面，聽上去倒似在為敵人騎兵的前進而伴奏。

　八丈、五丈……雙方間的距離在快速縮短中。眼看中第一方陣中的所有軍士就要成為敵人的刀下之鬼。

　“咚——”青甲武士重重一擊，“嘩啦啦”一陣輕響後，第一方陣內的軍士動了，兩人或三人一夥，齊齊扶起了近千杆長達三丈開外的狼牙棒！

　不錯，正是狼牙棒，只不過，全部都是那種特大號的而已。而且，每一根長杆均將後端深深頂入了提前挖好的一個個凹坑中，顯得無比的堅實。

　下一刻，“撲哧！”“啊！”“哎喲！”“你妹！”“媽呀！”“……”各種人喊馬嘶、漫罵悲鳴之聲驟然響起。一片片戰馬、一排排騎士，或者被狼牙棒掃落，或者就直接被穿成了人串、馬串！

　“穩住、穩住！”第一方陣內，除了不時響起大小頭目的號令之聲外，有的只是軍士們粗重的呼吸之聲。

　“嗖嗖嗖嗖……”第二方陣內的箭矢還在持續向外傾泄，對方隊伍中不斷有人馬中箭翻倒，偏偏前方又衝不過去，大隊為之一滯，上萬人便是如此這般地完全暴露在了對手弓箭的射程之內。

　“咚咚咚咚咚……”青甲武士不失時機地再次敲出了一連串短促的鼓點， 頓時，一千名硬弩手持弩抵近最前沿，“噗噗噗”，專門點殺那些個倒地受傷一時不死的武士。

　“嗚、嗚、嗚——”對方陣內，一串串號角之聲紛紛響起。

　“撤退，速速撤退！”前鋒指揮官嘶啞的喊聲跟著響起。兩支服色各不相同的聯軍，頓時分左右向著各自的陣營迅速撤去。來時快如閃電，走時也是疾如颶風，僅僅只是片刻之功，已然退得乾乾淨淨。

　當然了，在這支剛剛被攻擊過的孤軍陣前，卻是一路上留下了近千具馬匹和士兵的屍體。

　方向前與胡慶來看得瞠目結舌，乖乖隆個咚，這支看似弱不禁風的隊伍，竟然如此強悍！

　“嗚嗚嗚——”

　幾乎就在第一波攻擊剛剛撤完之際，對方的第二波攻擊已然發動。

　這一次，同樣是弓箭於行進中發射，所不同的，卻是再沒有換成馬刀，第一輪箭雨才落，第二輪箭雨當即已然跟上，接著是第三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