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頂宮(8)

　而且，這還是半夜三更，跑到一處本不應該前來的地方來大溜特溜，這這這，這是要作死的節奏啊！

　方向前瞠目結舌，不得不拭目以待。

　卻見那黃衫修士輕輕掏出小鼠，左掌間似乎托著幾粒香甜之物，那小鼠三口兩口吞下後，那廝竟然輕輕親了小鼠一口，然後小心放其在地上。

　小鼠人立而起，小眼睛圓溜溜地望著那廝。

　那廝突地出手一指點在小鼠頭頂，進而向著不遠處一排庭院一指，那小鼠如奉號令，立時放低身段、悄沒聲息地向著那庭院一溜兒小跑而去。

　這是要做啥?準備行那雞鳴狗盜之事麽?方向前刹時有了猜想。對對對，以前，自己仿佛是在哪本雜志上見過有人訓練鸚鵡偷東西的。可是，現在自己見到的，卻是一隻老鼠，而且，是一隻連頭帶尾加起來不過拳頭大小的小鼠。

　這玩意兒便是真的進去了，又能夠偷出多少財物?除非它專撿精票拿！對對對，一定就是如此了。想不到，這雪頂宮之內也有這苟且之事。

　這樣想著，這廝好奇之心大起，決定先看看結果再說。

　卻見那黃衫修士放出小鼠後，當即於那花壇後閉目打坐，似是一派十拿九穩、不必再操心的樣子。

　看來，這廝行此引勾當不是一日兩日了，只怕是在賭場上輸出去的，又這般如此地找回來了吧?

　只是，據說能住在這雪頂宮核心區域的，除了一些灑掃打雜聽使喚的小修之外，最起碼均是洗靈以上的修士，這廝究竟又準備偷誰呢?

　對那些洗靈大修下手?敢嗎?方向前表示懷疑。要不然，就是那些與他同階的小修?油水雖然不多，卻是會安全許多，嗯，只怕便是如此了。

　方向前遠遠望著那廝，更加迫切地想要知道最後的答案。

　足足等了一個多時辰，對面庭院大門下黑影一閃，那隻小鼠屁顛屁顛地一路小跑著回來了。

　遠遠地，方向前便已看到，那小家夥口中卻是並未如預期般地叨著任何東西，哪怕只是一張小小的精票。

　噫，今晚失手了麽?方向前大為失望，竟仿佛是自己走空了一遭也似。

　那黃衫修士卻是直待小鼠路到身前，這才睜開眼睛，臉上並無慍色，仍舊掏出幾枚零食獎勵了小鼠，這才重新將其收入到鐵籠之內，再度用黑布罩住，放入懷中藏好，然後，竟然是原路返回，絲毫不現失望之色。

　這一下，又該輪是到方某人屁顛屁顛在後緊緊跟隨了，那是，這廝既然有把握來去自如，自己何必冒險，盯緊他便是了。

　只是，這一路上，這廝心中均是不解，今晚明明一無所得，那廝卻是如何跟沒事人兒一般，難不成那廝心裡素質著實過硬?

　這一次，方向前直接跟著那人回到了住所，這才驚訝地發現，這廝竟然是自己一個人就住了一屋。這待遇，明顯要比小李子等人高出太多了。

　這人究竟是個什麽來頭啊?平日裡倒是自己眼拙了，竟然沒能早早看出此人的不凡。

　那廝進屋後也不點燈，直接於桌案上一道隱秘的夾層內掏出了一枚不周玉，輕輕一搓，取出了一張似乎畫滿了圖畫的大紙。

　這一下，方向前更是再度被驚到了。這廝竟然還有不周玉，姥姥，在這些個玄啟期的小修之中，這身家肯定要算是不薄啊！

　下一刻，更加令得方向前眼鏡大跌的事情發生了。

　那廝平平將那張大紙於書案上平展開來，隨手提起旁邊的一支毛筆，竟是就這麽在上面塗塗畫畫了起來。

　我嘞個去啊！小爺我能夠在夜間視物，那是哥靈眼境早開哪，你你你，你竟然也能辦到！這麽說，這廝最起碼也是開眼境的修為！

　沒看出來啊，這廝還是一位靈力高手！一位玄啟期的小修，竟然已有開眼境的靈力修為?

　這廝想到了自己當年，不由莞爾。那是，有你這妖孽墊底，人家玄啟期進入開眼境又有啥稀奇?

　嘿嘿，果然還是高手在民間哪。

　就在方向前心中良多感慨之際，那人已經塗抹完畢，輕輕一吹，吹幹了墨跡，折了兩折，這才再度將那張圖畫收入到不周玉內藏好。

　看著那人寬衣上床躺下，除非自己有看男人睡覺的癖好，否則，只能是悻悻而走了。

　可以說，從這一日起，方向前注意上了此人。

　每日裡，當一眾小修們賭得一個昏天黑地之際，這廝卻是最多只在一旁張望一二，然後，便是退回到大屋後窗前的一張躺椅上，優哉遊哉地喝一壺似乎永遠也喝不完的香茶。

　奇怪的是，不管屋裡人多人少，這廝所處的那一方天地，大家夥似乎均在有意地回避，並無一人會去打擾其清閑。

　這廝也不客氣，便這麽大喇喇割據一方，於眾人的呼喝聲中幾乎一直就在假寐，只在有人進出此屋時，才會睜眼瞄上一下，然後繼續閉目養神。

　看來，這廝的確在這些人中是有些身份的。方向前更加的對其興趣漸濃。

　又觀察了幾日，方向前總算是看出了一些端倪。原來，這廝雖然沒有直接參與賭局，卻一定就是這賭局的幕後老莊。

　因為，每每那荷官有意大小通吃、又或者故意放些大水之際，總免不了有意無意地回頭向其張望一眼，只有在這廝並無明顯的阻止動作時，那荷官長會繼續。

　更加明顯的是， 當賭局中有人提出賒欠借貸時，只須稍稍上了一些金額，那荷官必定也要回頭以目光征詢他的意思。這時，他或點頭、或搖頭，便是成了借貸成功與否的關鍵。

　敢情，屋裡坐著這麽一位金主，那一眾小修敢不對其尊敬有加！

　而一旦賭局散場，只等大家離去後，不敢說一晚不落，卻幾乎就是十之八九，便是到了此廝出動的時候——哎，前些日子，自己竟然對此一無所知，真真是虛度時日啊。

　每當此時，方向前便是小心地跟在其後，無一例外地均能深入到雪頂宮的核心地帶。

　更加無一例外的是，每每此時，這廝便會找一藏身之所，然後放出小鼠，任由其朝著一處處庭院小跑而去。然後，等上一個多時辰，那小鼠再度跑回時，那人便會收起小鼠原路返回。

　只是，起初方某人判斷此鼠必是為了偷盜而去，現在看來，卻是十分的錯誤了。因為，每一次，那小鼠同樣無一例外地空手、不、是空嘴而歸，如若當真要靠偷盜為生，這樣的效率，這公司只怕早就該宣布破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