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子酆已經瘦得如同一段枯枝,一雙眸子通紅如血,聽了耶律隆此言,哈哈狂笑了幾聲,恨道:“你們兩個殺千刀的!毀了老子一生心血,又讓老子生不如死,老子千辛萬苦留下這條性命,就是等著有朝一日報仇雪恨。我一生殺人如麻,怨靈纏身,哪有那麽容易死。倒是你,終有一日,我也要讓你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耶律隆哼了一聲,也不再廢話,舉著情殤劍一躍而起,向著鬼子酆的胸口刺下。鬼子酆見了,連爬帶滾地後退了幾步,見耶律隆的劍風已到身前,避無可避,隻得抬手一擋,卻不料情殤劍鋒利無比,嘩啦一聲,便將他一條胳膊整個地砍斷了下來。
鬼子酆痛得大叫一聲,滾倒在一旁,不停地哀嚎呻吟。耶律隆見了,咬牙說道:“鬼子酆,如今你只是一個廢人,我的確勝之不武。只是你身上血債累累,我若不殺了你,對不起那些死去的冤魂。你若肯自己了斷,我便留你一條全屍,將你好好葬在這裡。”
鬼子酆抬起頭來,眼角憤恨地已經滴出了血來,忽然身形暴起數丈,直直往山谷裡墜去,耶律隆剛要飛身去追,只見鬼子酆回過頭來,嘴裡一枚透骨鋼針竟直直向著崖邊的小花飛射了過去。
小花正眨也不眨地望著耶律隆,見鋼針突然向自己而來,嚇了一跳,剛想俯身避過,卻見耶律隆手中的情殤劍一擲而出,遠遠地將那枚鋼針擋了出去。情殤劍半空中畫了一個圈子,又重新回到了耶律隆手裡。
耶律隆毫不遲疑,手握著情殤劍一躍而下,緊緊跟在鬼子酆身後,劍風過處,又將鬼子酆的一條腿也砍斷了下來。
鬼子酆連聲哀嚎,耶律隆正想飛出一劍結果了他的性命,忽地瞥見小花在枯松上搖搖欲墜,一個立足不穩,居然也是從峭壁邊摔了下去,不由大吃一驚,雙足在岩石上一頓,向斜上方竄出了幾十米,將小花穩穩接到了懷裡。
耶律隆見小花臉色蒼白,竟然早已是暈了過去,心中又驚又痛,也顧不得鬼子酆在哪兒,趕緊抱著小花躍回到山坡上,正要扣上了她的脈搏,卻見小花嚶嚀一聲,在自己懷裡醒了過來。
耶律隆急道:“小花,你沒事吧?難道是被鬼子酆傷到了哪裡?”
小花聽了,揉了揉自己的額頭,迷惑不解道:“隆哥哥,我也不知道。我剛才在那棵樹上,忽然就覺得頭暈眼花。難道那巫毒真有這麽厲害,居然能傷人於無形?”
耶律隆白了她一眼,一把抓過小花的手腕,仔細診治起來。小花見他握著自己的胳膊,半日也不言語,一張臉一時白一時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不由奇道:“隆哥哥,我到底怎麽啦?”
耶律隆聽問,抬起一雙毫無焦點的眸子,迷迷蒙蒙地看了小花半響,方才喃喃道:“小花,你要做娘親,我要做爹爹啦。”
小花“啊”了一聲,也是傻在了那裡,正不知道應該做何反應,卻見耶律隆忽然抱著自己一蹦三尺高,大笑道:“哈哈,小花,沒想到我們這麽快便會有了孩子,你真是我親親乖乖的小娘子。嘿嘿,只是我們有言在先,就算你有了孩子,也不許冷落了我,否則我就讓你不停地生啊生啊…”
一語未完,小花已是氣鼓鼓地打斷了他,大聲道:“隆哥哥,你當我是母豬了,還不停地生啊生啊的!娘親說生孩子可痛了,我不要,我不要!我現在隻想和你在一起!”
耶律隆呵呵一笑,又摸了摸小花的脈搏,方才說道:“小花,那鬼子酆受了那麽重的傷,又從懸崖上跌了下去,此次必死無疑。從現在開始,我要好好為你調養身體。你放心,有我在你身邊,你一定不會有事的。等風聲過去了,我還是要帶你回吐蕃,你生養孩子,最需要小心調理,這裡終究是不太方便。”
小花微微嘟了小嘴,一聲也不言語。耶律隆一笑,將她抱在懷裡,半個時辰不到便已回到了洞中,小心翼翼地將小花放到石床上,自己卻是腳不點地地開始忙碌起來。小花見了,心中又是歡喜又是發愁,也沒個主意,睜著大眼想了一會,終於還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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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飛逝而過,一晃二個月便已經過去了。耶律隆終日抱著小花在終南山上尋訪草藥,回洞便熬了濃濃的湯藥來,連哄帶騙喂著小花喝了下去。見小花不耐煩吃東西,便將那首烏的新芽,靈芝的孢璧,人參的根須,終南山上數不清的奇藥異寶視作了小白菜,與各種山珍混在一處,逼著小花一口口地吃進了肚子裡。
小花開始還不肯就范,與耶律隆別扭了一個月,見無論如何也拗不過他,自己的臉色也紅潤了起來,氣力更是十足,只有乖乖配合,喂什麽吃什麽。只是兩人夜夜睡在一起,哪裡肯老老實實地待著,將一個山洞仍是折騰地翻天覆地。
這一日,耶律隆見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小花卻沒有夏日的衣裳,粘了胡須,帶了鬥笠就準備下山去了。小花見了,忙上前將他緊緊拽住,低低求懇道:“隆哥哥,我也要去。”
耶律隆想了一想,歎道:“罷,小花,實在也是委屈了你。我也正想去外面探探動靜,既然你也要去,我們便走得遠一點,如果宋人沒有動作,我們還是得想個法子回吐蕃去。”
小花拍手一笑,忙也戴了個鬥笠在頭頂,喜道:“隆哥哥,你說的正是。如今我胖了一圈,想必也沒人認得出我來,是再也不用害怕了。”
耶律隆微微搖了搖頭,見小花滿心歡喜,也不再多說,帶著她離了洞中。二人在劉叔那裡牽了匹馬兒,耶律隆抱著小花側身坐到了自己的懷裡,方才向最近的市集奔去。剛剛跑到了山腳,便見前方山坳裡沙塵滾滾,顯見有大隊人馬正在急行。
耶律隆吃了一驚,忙縱馬回頭,沿著山路跑到高處,遠遠望了一望,忽然在馬上頓足道:“小花,不好,也不知道誰人走漏了消息,宋人的兵馬已經將終南山團團包圍了。”
小花大吃一驚,在耶律隆的懷裡立起身來,只見前方果然有十幾萬宋軍浩浩蕩蕩而來,沿著山脈一側將通路全部封死,不由大急道:“隆哥哥,是誰人走漏了消息,宋人怎麽會知道我們在這裡?”
耶律隆冷冷一哼,說道:“除了劉叔劉嬸和那鬼子酆,再無一人得知我二人藏身在終南山。這消息必是他們走漏了出去。只是如果他們想把終南山翻個遍,恐怕還需要多一倍的兵士才行。小花,只有劉叔劉嬸知道那山洞的入口,我們得趕緊回去,絕對不能讓他們落到了宋兵的手裡。”
小花點了點頭。耶律隆早已勒轉馬頭向來路而去,急趕慢趕回到那裡,卻發現只有劉嬸一人在家,劉叔已是往山中采藥去了。耶律隆勉力忍了心中的焦急,低頭好好想了一想,對劉嬸說道:“劉嬸,宋人已經知道了我們的下落,如今大軍已經將終南山重重包圍。我信得過你們夫妻二人,還請你們守口如瓶,千萬不要將我二人的藏身之地告訴給宋軍知道。你們本是無辜山民,只要裝著毫不知情,料宋兵也不會為難你們。”
劉嬸忙說道:“小兄弟,俺雖是個婦道人家,也知道個義字。當家的性命是你師父和仙翁救的,我們絕對不會對官家說一個字,你和丫頭就放心吧。”
耶律隆點了點頭,抱著小花隻用了一個時辰便回到了洞裡,對著洞壁又仔細想了想,忽然大聲恨到:“日後我定要將鬼子酆的人頭給斬落了下來,若再給他跑掉了,我誓不為人。”
小花聽了,眼眶一紅,哽咽道:“隆哥哥,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從樹上跌了下去,就不會白白放跑了他。只是他明明受了那樣重的傷,又沒有鋒芒草為他解毒,如何能活得下來。雖然我也信得過劉叔劉嬸,卻真不敢相信他還活著。”
耶律隆咬牙不語,瞪著地面一炷香的功夫,方才歎道:“我明白了,當日鬼子酆說他怨靈纏身,沒那麽容易死,想必他已經煉成了五鬼之身,用亡靈在為他吊命。他恨我二人入骨,知道宋人正在找我們,便想借宋兵之手報仇。趙德昌不過是想找到你,他卻想你死,我不得不防。小花,我立刻去山中找一些野味來,這幾日辛苦你操持一下。我要好好想一想,看有什麽法子可以破了他的巫蠱之毒。”
耶律隆說完,飛身便出了山洞,半個時辰不到便拎回來二隻野鹿和三四隻獐子、兔兒,交給小花之後,卻是一個人關在了那間放滿了瓶瓶罐罐的石屋裡,敏思苦想去了。小花見了,忙將那些野味一一醃製了,自己守在洞中,每日除了生火做飯,便是對著山下遙遙打望而已。
又過了五六日,才見到耶律隆從石屋裡胡子拉碴地走了出來。小花又好笑,又著急,趕緊走到他身前,問道:“隆哥哥,你可是終於想出來啦?”
耶律隆微微一笑,點頭道:“小花,我想是想明白了,只是還需要幾件東西。巫毒最可怕的地方乃是一股怨氣傷人,毒倒是其次。萬物天生天養,卻被人為逆阻,大違天地之德,便不能被天地所化。要解毒,就要先鎮住這一股怨氣,然後導曲為直,變恨為安,才能重新被天地所容。只要怨氣一去,是蛇毒便解蛇毒,是蛙毒便解蛙毒,也沒什麽難為的地方。不過要想鎮住怨氣,卻不能是凡物,一定是天地靈氣集於一身,萬物不能隱其形的寶貝。”
小花聽了,忙取下自己發間的翡翠簪子,插口道:“隆哥哥,你當日說我這枚簪子也是個寶貝,不知道現在有沒有用處?”
耶律隆輕輕接了過來,放在手裡仔細看了看,點頭道:“這枚簪子陰陽合體,世間難求,定會有大大的用處。只是它只能鎮住怨氣,並不能化掉它。這幾日我想了又想,把所有的東西都想了個遍,終於被我想到了一物,那就是鋒芒草。那草看似普通,卻大是與眾不同,敢與星辰爭輝,於黑夜獨放光芒,自有一股睥睨天地的力量;而且脾性執拗, 寧折不彎,便是衝天的怨氣,估計也拿它沒辦法,不敢與其爭鋒,只能順著它的意,這可不就化解掉了嗎。不僅如此,鬼子酆不知仙子丹的毒性,卻知鋒芒草的藥性,想必這草不僅是普通毒藥的克星,也正是巫毒的藥引。只是這鋒芒草雖然鋒芒畢露,卻是不能久持,太過於嬌氣,還需要用一種東西保持住它的藥力。”
小花低頭想了一想,忽然拍手說道:“隆哥哥,我閑來無事,也好好想了一想。我雖然不懂得如何解毒,卻知道毒性。當日我看那鬼子酆煉毒,居然用的是人的心頭之血,所以定是血毒。鋒芒草也是克制血毒之物,如果你嫌它的藥性不夠,那小赤練蛇的內丹說不定會有些用處,只是那寶貝可遇不可求,一時間恐怕也找不到。”
耶律隆“哦”了一聲,望著洞壁發了半天的呆,搖頭道:“小花,先別說那赤練蛇很難找,就算找到了,恐怕用處也不大。因為那內丹只能用來解有形之毒,卻不能用來解無形的巫毒。但你剛才倒是提醒了我,這怨氣由血而生,依附血脈運行周身,要解毒恐怕…”
小花見耶律隆望了一眼自己,卻是欲言又止,忙問道:“隆哥哥,要解毒應該怎麽做?”
耶律隆垂下眼眸,微微一歎,將簪子插回道小花的發髻上,說道:“小花,這些你先不要管了,我還要好好再想想。這枚簪子你一定要戴好了,讓它替我好好守住你。萬一你真的被鬼子酆傷了,我方有時間為你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