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隆吃了一驚,仔細望了片刻,忽然在地上頓足不已,咬了咬牙,自言自語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趙德昌,既然你一定要苦苦相逼,就休怪我手下無情。”
耶律隆說完,手拿著情殤劍一躍而出,雙足在山鷹羽翅上輕輕一點,便借力上了高空,身形一晃,早已消失不見了。
小花一覺醒來,見洞內黑漆漆一片,洞外卻忽明忽暗,心中詫異不已,急急忙忙走到洞口,扶著岩石向外一望,遠遠便見到終南山的北邊似乎正燃起了衝天的大火。那火焰將半邊的天空都燒成了赤色,滾滾濃煙順著大風飄散而來,一山的野獸都受了驚恐,猿蹄鹿鳴嘶叫不休。
小花見耶律隆分明不在洞中,不由手足無措起來,咬牙想了半日,將洞中的瓶瓶罐罐系了個大大的包裹,牢牢縛在了背上,攀著青藤向山頂爬去。只見她剛剛爬到一半,耶律隆便從天而降,一把抓起小花,將她帶了上去。
耶律隆向北邊望了一眼,見小花背著個包袱,點了點頭,說道:“小花,我們現在馬上走。今夜東北風起,我見宋人的糧草剛剛運到,便一把火全都燒了。如今風助火勢,連宋軍大營也受了波及。我們機不可失,得立刻動身。”
小花點了點頭,正要和耶律隆下山而去,忽然想到一事,忙問道:“隆哥哥,你說宋軍大營也被火燒了,不知道太子…趙德昌他可有事?”
耶律隆哼了一聲,冷冷道“我理他有沒有事。是他苦苦相逼,我又沒有去找他!他放鷹入山,分明是想借山鷹高處築巢的習性一窺山洞中的動靜。若是有人在洞中,山鷹必將遠遠避開,他只要觀察山鷹飛行的路徑,就不必一個個山峰去找。哼,他果然聰明的緊,只是我也不笨。那糧草是天賜的乾柴,更何況今晨跟鬥雲密布,顯見東北風起,我不趁機燒他一燒,他還以為天底下就只有他趙德昌一人。”
小花聽了,啞然了半響,欲要再問,見耶律隆青著一張臉,只有把話兒吞回到肚子裡。耶律隆攬著小花飛奔了一路,早從半山坡上繞到了宋軍的身後。小花回頭見到整整一個山頭已被大火全部吞沒了,熊熊大火中不時傳來兵士的慘叫聲,心下惻然,一雙小手都在微微發抖。
耶律隆見了,輕輕一歎,捏了捏小花的手,說道:“小花,我知你不忍見這些。只是你想想你爹爹娘親,想想皇上,想想你二姐姐,宋人與你有血海深仇,更何況我們現在也是為了自保,你快休要傷心。”
小花點了點頭,歎道:“隆哥哥,我沒有傷心。我只是有些難受,世人偏愛這樣殺來殺去,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們明明都躲到這裡來了,他們卻還不肯放過我們。”
耶律隆搖了搖頭,也不說話,抱著小花飛身下到山腳,趁著宋營兵荒馬亂,牽了匹馬兒就走。兩人策馬狂奔了二三裡路,忽見前方山路上大聲呼喝著衝出來一隊宋兵,個個灰頭土臉,煙熏火燎,領頭的卻是宋將潘美。
耶律隆吃了一驚,見宋軍已經堵住了去路,忙勒住了馬兒,只見那潘美身後奔出來一人,一臉的煙塵,身上的黃袍已經被火燒成了一條一條,卻是對著自己大叫道:“耶律隆,你往哪裡跑!”
耶律隆見是趙德昌,微微眯起一雙眸子,對他怒目而視了半響,忽然大聲喝道:“趙德昌,你以為就憑你,也可以擋住我的去路嗎?”
趙德昌見小花依偎在耶律隆懷裡,一雙眼睛早就集了滿滿一眶淚水,聽了耶律隆之言,圓睜著一對通紅的眸子,瞪著他恨道:“耶律隆,你真是欺我太甚!你放火燒了糧草,我就知你今夜必走。糧草營帳你盡可以燒了,只是這十幾萬大軍我都帶了出來。我已命他們沿路設伏,就算你殺了我,也插翅難逃。”
耶律隆冷冷哼了一聲,咬牙道:“趙德昌,你休想騙我。你明明剛從大火裡衝了出來,怎能來得及排兵布陣?既然你一意尋死,我就成全了你。”
小花見耶律隆從馬上一躍而起,揮起那柄情殤劍直向趙德昌而去,忙緊緊拽住他的衣袖,大叫道:“隆哥哥,不可以。”
耶律隆跌坐在馬背上,雙眼也是通紅,瞪著小花,懷中的氣息已是呼呼作響。小花含淚看了他一眼,忽然翻身下馬,上前跪倒在地,對著趙德昌哽咽道:“太子殿下,我求求你,求求你,你放我們走吧。是我對不起你!只是我心中只有一個隆哥哥,隆哥哥心裡也只有一個我,請你成全我們吧。”
趙德昌聽了,眼淚滾滾而下,一雙手緊緊抓住自己的胸襟,無言哽咽了半日,拚命將眼淚吞回到肚子裡,方才大吼道:“愛妃,你莫要忘了,你是我趙德昌明媒正娶的妻室,你讓我如何成全你們,如何成全你們!?為何他不肯成全我們?為什麽?為什麽?我沒有逼你嫁給我,是你自願嫁到宋庭,是皇伯父指婚於我,我可曾有半點強迫你?為什麽他還要再回來,為什麽一定要拆散我們?!我們才是命定的夫妻,我們才是!”
耶律隆策馬上前,一把將小花拉了起來,指著趙德昌恨道:“好你個趙德昌,居然一派胡言!當日我往司徒府三媒六娉,泰山大人早將小花許配給我。若不是宋人兵臨城下,以滿城百姓的性命相威脅,她怎會含恨嫁給你?你將她困在王府,讓她生不如死,你居然還說沒有強迫她,真是厚顏無恥。”
小花見他二人怒目相對,四隻眼睛都放佛要噴出火來,忙又跪倒在地,泣道:“太子殿下,小花的確有愧於你。只是我現在已經是隆哥哥的妻子,如果你一定不肯原諒,我寧願死在你的面前,求你放過隆哥哥,放過隆哥哥吧。”
耶律隆與趙德昌聽了,雙雙大吼了一聲。耶律隆大喝道:“小花,你瘋了嗎。只要我殺了他,宋兵便會群龍無首,就算真有十萬大軍又如何,我一樣可以帶著你安全離了這裡。”趙德昌卻是在馬背上扯著頭髮大叫道:“誰說你是他的妻子,誰說的?!天底下人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耶律隆,你以為脅迫了我的愛妃,你就能做了她的夫君,你真是癡心妄想!她是我的妻子,永遠都是!”
小花隻覺一顆心快要被兩隻手擰斷了,哀哀而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該做些什麽,忽聽身後馬蹄滾滾,似乎是十幾萬宋軍終於追了上來。
趙德昌面色一喜。耶律隆見了,再不遲疑,忽然從小花身旁一躍而起,一把便將趙德昌從棲雪背上拽了下來,情殤劍已是牢牢抵在了他的脖頸間。潘美大叫一聲,正要策馬衝上前來,只聽耶律隆大聲喝道:“誰敢上前,我便殺了他。如果你們還想他活命,即刻讓出一條道來,喝令宋兵不許來追,否則我就將你們太子的人頭掛在渭州的城牆上。”
宋兵見趙德昌在耶律隆的手裡,情不自禁便往後退了一退。潘美咬了咬牙,正要命令宋兵讓開一條道來,只見趙德昌在耶律隆臂下大叫大嚷道:“潘將軍聽令,我命你率宋兵十萬,無論生死,定要拿下耶律隆,否則軍法從事。我乃大宋當朝太子,寧願一死,也絕不會受人脅迫。耶律隆,有種你就殺了我吧!”
耶律隆聽了,大吼一聲,忽然攜著趙德昌躍上棲雪的馬背,怒道:“趙德昌,我若不是看在小花的份上,你以為我真的不敢殺了你?!管你什麽狗屁太子,我耶律隆今日定要將你脅迫了去,你又能奈我何?”
趙德昌伏在棲雪背上,雙目通紅,死命咬著嘴唇,唇角都已滴出血,方才將眼中的淚水逼了回去。耶律隆見了,也不由微微佩服他的硬氣,心內一歎,一隻手抓住棲雪的韁繩,眼中精光一掃,那宋兵已是自動讓出了一條通道來。
耶律隆見潘美在馬上垂頭喪氣,也是讓在了一旁,方才回頭對小花示意道:“小花,你走在前面。”
小花聽了,擦了臉上的淚水,躍上馬背,從宋兵中快速而過,馬不停蹄向前方奔了出去。耶律隆正要從後面追上,棲雪在身下猛地一竄而起,四條腿兒前踢後仰,耶律隆一個不妨,差點便被它掀了下去。
宋兵見了,正想趁機擁到身前,將趙德昌救了回來,不料耶律隆雙腿一夾,棲雪已是痛得連聲嘶叫,在原地來回轉著圈子。宋兵們見無機可乘,隻得退回到一旁。誰知棲雪雖然吃痛不已,卻也硬氣得很,任耶律隆如何鞭策,一步也不肯向前而去。
耶律隆搖了搖頭,飛身而起,一腳便把潘美踢下馬背,搶了他的馬兒,正要帶著趙德昌去追小花,忽見前面山道旁的密林中閃出一個黑色的身影,口中尖聲厲叫,竟直向小花撲了過去。
耶律隆見那身影分明只有一腿一臂,正是數月不見的鬼子酆,不由驚得是魂飛魄散,忙撇了趙德昌,身形向前一躍而出,大叫一聲:“小花!”又見自己已是來不及擋在小花身前,情殤劍用力一擲,從鬼子酆後背一貫而入,將他釘在了地上。
鬼子酆不過離了小花半個馬背的距離,見情殤劍透胸而出,淒厲一叫,不等耶律隆奔到身前,已是將自己的兩顆眼珠血淋淋地挖了出來,用力向小花後背扔了過去,大叫道:“耶律隆,周小花,老子就算死,也不會放過你們!”
耶律隆見了,身形仿若閃電一般,只是仍然慢了一步,那兩顆血色的眼球重重擊打在小花的後背上,突然便化作了一股黑色的煙塵,嗖地一聲,從她腦後沒入體內,消失不見了。耶律隆見小花聽見自己的呼喚,回頭向自己望來,身子卻是猛地往前一倒,從馬背上載了下去,心頭只差要滴出了血,趕忙將她緊緊接住,伏地一滾,已是抱著小花閃到了路旁。
小花一張小臉早已變作了烏黑色,耶律隆見那股黑色瞬間便已從她脖頸間向下擴散而去,想也不想,一把抓過小花發髻間的那枚翡翠簪子,用力刺在了她的風池穴上,一股黑色的濃血便順著那根簪子滴落了下來。
只見那簪子被黑血所汙,忽然便在穴位上抖個不停,似乎是想拚命掙脫而出一般。耶律隆見了,忙用手緊緊握住那枚簪子上,凝神聚氣,內力便源源不絕注入到那枚簪子的身上。
兩股力道便在那簪子上互相抗衡, 只見那簪子越抖越厲害,一聲清脆的劈啪聲過後,一股似紅非紅,似綠非綠的的光圈便從那簪頭悄悄擴散出來,一點點地覆蓋在小花的全身上下,將她臉上的那股黑色也逼了出去。只是那黑色離了小花的身軀,突然便化作了一圈黑色的煙塵,緊緊將小花和那紅綠色的光暈包裹了起來。
趙德昌也已帶著宋兵追了上來,見鬼子酆倒地而死,小花昏迷不醒,耶律隆一頭大汗,失魂落魄地望著小花,大叫一聲“愛妃”,從馬上滾了下來,剛想上前將小花扶起,耶律隆手臂一擋,已是將他推了一個筋鬥。
宋兵見了,趕緊手拿著刀槍將耶律隆緊緊圍在了中心,耶律隆仿若視而不見,一對眸子狠狠盯著趙德昌,忽然大叫道:“你如意了!你終於如意了嗎?只是為了你一廂情願的歡喜,你便要害她一輩子,便要害死了她!”
趙德昌愣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看了看鬼子酆的屍體,又看了看小花,忽然全身抖個不停,撲通一聲癱倒在地上,喃喃道:“不,不會的。我沒有,不是我,我沒有!”
耶律隆見趙德昌淚流滿面,掙扎著爬向小花,忽然站起身來,一腳又將他踢了個筋鬥,恨道:“你不許碰她。你現在碰了她,她就必死無疑。如果你心中還有一絲悔意,就替我好好守在這裡,不許任何人接近她。我要馬上去為她找解藥。等到那枚簪子的靈性被怨靈啃食殆盡,她就只能成為一股冤魂。你聽明白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