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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可傾國》桃源深處 六
  當下,耶律隆和小花便在沫兒家中安頓下來。夜落見外面亂哄哄的,隻得暫停了耕作,每日守在家裡,陪著沫兒做這做那。耶律隆卻是拉著小花將桃源四周大小山坳和溝壑都走了一遍,卻始終尋不到一條能夠出去的路徑。

  轉瞬便已過了七八日,耶律隆和小花每日經過宗主府,只見村民們圍在高牆邊,日日夜夜只是怒罵叫嚷,卻始終無法攻了進去。這一日傍晚,圍守的村民見久攻不下,不免有些懈怠,一個個靠在牆邊,居然還有人打起盹來。

  耶律隆在山坡上遠遠見了,心道不好。果然不到片刻功夫,便聽得金戈聲大作,無數火箭從宗主府牆頭呼嘯而下,將圍守的幾十個村民射成了火人一般,慘叫之聲不絕於耳。又過了一會,大門洞開,只見宗主大人領著一幫人,呼呼喝喝殺了出去。

  山坡上一時間血肉橫飛,小花在遠處瞧了,也覺得心驚膽寒,對耶律隆說道:“隆哥哥,我們還是去勸一勸吧。”

  耶律隆苦笑了一聲:“小花,他們雙方世世代代積累了不知多少深仇大恨,如果能勸解的開,又怎麽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

  小花聽了,心中淒然,眼淚旺旺的說道:“可是他們這樣你殺了我,我殺了你,就能化解仇恨了嗎?”

  耶律隆搖了搖頭,長歎一聲,不忍小花再看,拉了她的手轉身便想離開。卻見遠處山坡下,幾百個村民見山坡上廝殺一片,拿了鐮刀鋤頭匆匆趕了過來。

  耶律隆怕小花有事,忙將她扯遠了,回到沫兒家中,將外面的情形對他們說了一遍。夜落聽了,唉聲歎氣道:“這可如何是好,如今已經死傷無數,連宗主大人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事?“

  小花聽了,奇道:“夜落哥哥,那宗主把你關在牢裡,又對沫兒姐姐心懷不軌,你居然還擔心他?”

  夜落抓了抓頭髮,愧道:“從小就是宗主大人管理桃源大小事務,我早習慣了。如果沒有宗主大人,也不知道桃源會鬧成什麽樣子,反正沫兒現在沒事,以後我守著她,絕不讓她有事就行。”

  耶律隆冷笑道:“夜落兄弟,你萬不可存了這個念頭,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與沫兒姑娘還是早做打算的好。”

  夜落聽了便說道:“沫兒父母在世的時候就將沫兒許配給我,只是那宗主屢屢從中阻撓,總說我糧租交的不夠,不許我娶親成家。我每日辛辛苦苦,就是盼著能早一天將沫兒娶了過來。”

  沫兒聽了,臉頰飛紅,一閃身躲了出去。卻聽耶律隆說道:“既如此,你們還等什麽,趁現在桃源大亂,先把婚事定了下來,日後便不怕有人從中作梗了。”

  夜落聽了,似也覺有理,小花在一旁聽了,早拍掌叫起好來:“如此最好了,夜落哥哥,既然你二人早有婚約,不如立刻成親,看宗主還怎麽為難你們。”

  夜落呵呵一笑,小花早拉了沫兒進屋,四人雖都尚未婚配,只是從小看婚禮的熱鬧多了,大概樣子也有所了解,如今一切從簡,只在院中設了一處高台,插了紅燭熏香。沫兒的嫁衣原是早就準備好了的,便也忙忙的從箱底翻了出來,小花在一旁忙前跑後,隻樂的合不攏嘴。

  沫兒見了,心中也自歡喜,雖然婚禮簡陋,但嫁給夜落卻是此生最大的期盼,便紅著臉坐在一旁,任他人忙前忙後。待得太陽西斜,便按照黃昏婚嫁的古禮,對著天地與夜落兩個拜了三拜,入了洞房之中。

  耶律隆和小花兩個見了,也深為他們開心,只是這一夜卻不好再在沫兒處打擾,耶律隆便牽了小花的小手,走到夜落平日歇息的草棚之中。只見草棚裡面四壁皆空,隻擺了一張木床,被褥卻乾淨整潔,想必是沫兒為他收拾的。

  耶律隆讓小花睡在床上,自己在床下鋪了堆稻草,準備胡亂歇息一晚,卻聽小花在床上翻來覆去,似是睡不著。

  耶律隆問道:“小花,是不是我在這裡,讓你睡不踏實。”

  小花在枕間嘻嘻一笑:“隆哥哥,我只是在想夜落哥哥和沫兒姐姐,他們從今以後一定會快快樂樂,再無憂愁了。”

  耶律隆輕輕笑道:“但願如此,夜落勤勉,沫兒賢惠,若能長相廝守,倒是一段好姻緣,隻望上天眷顧他們兩個,再不要橫生波折。”

  小花笑道:“他們今天成親啦,那宗主大人還有什麽法子。”

  耶律隆心中一動,不免有些憂慮,但見小花天真爛漫,卻不願讓她煩惱,說道:“如此最好。”

  小花輕輕一笑,自睡了。

  兩人天明即起,不願打擾沫兒兩個,仍是手牽了手,去桃源四境打探出路。剛轉到山腳,只見小溪邊橫七豎八倒臥了數百具屍首,汩汩鮮血將溪水都染成了紅色,兩人大驚失色,定睛在看,卻是昨日圍攻宗主府的村民。

  耶律隆見了,便知昨日雙方大戰,勝負已分,眉頭一鎖,卻是甚為憂慮,對小花道:“小花,我看這個形勢分明是宗主勝了,他為人陰險狠毒,恐怕桃源又會有一場血雨腥風。”

  小花點點頭,半響才說道:“我看那宗主夫人倒似乎不那麽難說話,不如我們去勸勸她,讓他們放過這些村民吧。”

  耶律隆聽了,正要回答,卻見山坡上早閃出來幾十個的大漢,人人手執鋼刀,目露凶光,正挨家挨戶的搜查,見有人略微反抗便持刀上前,將人砍倒在地。

  耶律隆見了,擔憂夜落兩個人的安危,忙拉了小花的手,向沫兒家中急奔而去。

  剛奔到半山坡,便見沫兒屋中濃煙滾滾,耶律隆大叫一聲不好,飛身上前,只見地上一片狼藉,屋裡屋外盡是打鬥的痕跡,而夜落和沫兒兩個早沒了蹤影。

  耶律隆只在地上頓足,拉著小花,轉身便朝宗主府而去。沿途只見火光一片,哭聲陣陣,不知道又有多少間村屋被大火付之一炬。

  耶律隆和小花也顧不了那麽多,緊趕慢趕,終於遠遠的瞅著沫兒和夜落被人五花大綁押在前面。

  耶律隆拉著小花從半空中一躍而下,小花手一揚,一縷煙塵將眾人嗆倒在地,耶律隆搶過一把鋼刀,割斷了沫兒兩人身上的繩索,拉著他們就跑。

  四人在山路上急急狂奔,只聽身後喊聲震天,似有大隊人馬追了上來。情急之下不辨路徑,竟向著玉珠峰東側而去,待他們發覺,前方毒霧翻湧,已是擋在了面前。

  耶律隆轉過身來,見宗主帶著幾十個人手執弓箭刀斧,已將他們團團圍住。

  小花怒道:“宗主大人,夜落哥哥和沫兒姐姐並未去攻打你們,為何你還要捆了他們去,苦苦相逼。”

  宗主冷哼一聲:“賊子,如果不是他們兩個包庇隱藏,和你們裡通外合,我怎會掉落深潭,桃源又怎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耶律隆朗聲說道:“桃源今日,也是你們平日作威作福,欺壓百姓,如今自食其果,又怎能怪得了別人。”

  宗主喝道:“你兩個今日休要再花言巧語,趕快束手就擒,否則定要你們今天統統喪命於此。”說完,手一揮,一旁早有弓箭手上前,對準了耶律隆等人。

  夜落見了,跪倒在地,叩首道:“宗主大人,小的知錯了,請盡管責罰小的,還請大人開恩,放了沫兒和隆兄弟他們吧。”

  宗主冷笑道:“夜落,你昨日私自成親,這筆帳我慢慢和你算。你要我放了沫兒,也可以,方正我夫人已歿,沫兒就做我的填房夫人吧。至於那個姓隆的小子,如果肯把他那個如花似玉的妹子許配給我,我也可以考慮饒了他一條狗命。”說罷,哈哈哈哈連聲大笑。

  只聽耶律隆暴喝道:“你癡心妄想。”

  宗主大怒:“你這個賤骨頭不知好歹,你以為你倆冒充兄妹,我就信了,看你們兩個在暗道行那無恥苟且之事,便知你二人肯定是一對私奔的狗男女。”

  小花一張小臉氣得紅彤彤的,大叫道:“你才是狗男女了,明明有了老婆,還想搶沫兒姐姐做老婆,真是好不要臉。”

  夜落在一旁已站了起來,喃喃道:“宗主,沫兒如今已是我的妻子,請宗主放過我們夫妻兩個,我們做牛做馬,一定報答宗主大人的大恩大德。”

  宗主大笑道:“你的妻子?只要我一天不點頭,沫兒就永遠也不會是你的妻子。”

  夜落聽了,猛地抬頭,目光炯炯似有無限怒火,盯著宗主看了半響,狠狠道:“我夜落就算拚了這條性命, 也絕不會讓沫兒落到你的手裡。”

  宗主大怒,手一揮,無數羽箭像雨點一樣向他們四人射來,耶律隆見了,手中鋼刀舞的鐵桶一般,將四人護在身後,卻不妨一箭嗖的一聲,正中夜落的肩頭。

  只聽沫兒在一旁大叫道:“住手、住手,宗主大人,請你住手。”

  宗主聽了,冷哼一聲,卻是示意弓箭手停了下來。

  只見沫兒臉色蒼白,將滿身鮮血的夜落緊緊摟在懷裡,半響才說道:“宗主大人,沫兒願意嫁你為妻,還請宗主大人放他們一條生路吧。”

  宗主聽了面有喜色,卻見夜落在沫兒懷中掙扎著說道:“沫兒,萬萬不可,我絕不許你…,絕不”

  沫兒撫著夜落的面頰,淚水斷線珠子一般滴落,泣道:“夜落,我們今生做不了夫妻,只有等來生了。”說完,狠了狠心腸,將夜落推到一旁,起身向宗主走去。

  小花見了,待要上前阻攔,卻見夜落重傷倒地,情知此時無計可施,不由紅了眼睛。

  宗主一把將沫兒抱在懷裡,喜不自禁,哈哈笑道:“乖沫兒,這些年來我日思慕想,終於也有今日。”說著抬起頭來,對地上眾人冷笑道:“今日既然有我新夫人為你們求親,就暫時饒了你們幾個性命,趕緊給我滾的遠遠的,否則我把你們剁碎了喂狗。”

  說著,哈哈大笑,攬著沫兒得意洋洋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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