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昌心中一驚,忙奔到小花身旁,低聲道:“周姑娘,只怕我們已經泄露了行蹤,屋外似乎是有人已經將這裡包圍了。”
小花臉色蒼白,輕聲道:“小王爺,你不要管我,便是被宋軍抓了去,我也不會怪你。”
趙德昌搖了搖頭,正要說話,忽見一個身影從窗邊一閃而過,急急便向屋內衝了進來。
趙德昌大驚失色,趕忙擋在了小花的身前,只見那來人手中一柄寶劍,輕輕一挑便將自己掃在了床下;飛身上前,已是將小花緊緊摟在了懷裡。
小花見了耶律隆,眼中淚水滾滾而下,大叫道:“隆哥哥,隆哥哥,我終於找到你了。”
耶律隆一聲不吭,用力將小花擁在懷中,放佛要把她擠到自己肉裡面去一樣,半響才哽咽道:“小花,我耶律隆對天發誓,今生今世再也不會舍你而去,無論何人,無論何事,也休想讓我離你半步。”
小花聽了,嚶嚀一聲,在耶律隆懷內大哭起來,耶律隆雙肩微微顫抖,一張臉緊緊貼了小花的面頰,竟也是痛哭失聲。趙德昌見了,呆呆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傻傻地望著他兩個,眼角兩行清淚,卻也是一顆接著一顆,輕輕滴落在了衣襟上。
那老嫗剛才嚇得躲在了門後,現在見他三人痛哭,歎了一聲,上前說道:“這位爺,莫非你是來找這位姑娘的?這位姑娘身上有傷,若是哭壞了身子,可不糟了。”
耶律隆聽了,忙將小花扶到燈下細細打量了一番,見小花神情委頓,臉色蒼白,伸出手來卻是搭上了她的手腕,只見他剛一扣上脈搏,便勃然怒道:“小花,誰在你身上落了毒,難道是宋人?”
小花輕輕搖了搖頭,將身子靠在耶律隆的臂彎中,含淚說道:“隆哥哥,你別擔心,我的毒已經解了。”
耶律隆點了點頭,用手將小花臉頰的淚水一一拭去,正要仔細詢問,忽地抬頭望到站在一旁發呆的趙德昌,不由微微皺了皺眉頭,低聲說道:“小花,他是誰?為何會和你在一處?”
趙德昌聽耶律隆問他,回過神來,略抱了抱拳,垂頭喪氣地答道:“小王乃是大宋趙德昌,沈大俠,你好。”
耶律隆聽了,微微張了張口,似是驚訝無比,只見他從頭到腳打量了趙德昌一眼,方才冷冷哼道:“原來你便是韓王趙德昌,我聽軍士們說,正是你修了這浮橋,讓宋軍主力得以在短短半月內過江,你不在宋營,為何會現身此處?莫非小花身上的毒竟和你有些乾系麽?”
趙德昌無力垂了兩支胳膊,長長歎了一口氣,悶悶道:“沈大俠,你說的不錯,周姑娘身上的傷,的確是因小王而起。小王本領低微,無法護的姑娘周全,唉!”
耶律隆心中詫異,正要再問,只聽小花在自己懷內說道:“隆哥哥,此事和小王爺一點關系也沒有,我是被老蝠王所傷,小王爺為了救我,一路真是受了許多苦楚。隆哥哥,你千萬不要怪他。”
耶律隆聽了,眉頭卻是擰成了一團,見趙德昌一雙眸子居然片刻也不離小花左右,大臂一展,已是將小花護在了懷中,低頭對她說道:“哦,小花,你被那老蝠王傷到了哪裡?快讓我看看,老蝠王的毒性劇烈,恐怕沒那麽容易解毒。”
小花微微紅了臉,說道:“隆哥哥,我被老蝠王抓傷了後背,是,是小王爺幫我解了毒。”
耶律隆的身子猛地一抖,小花見耶律隆神色蒼白地望著自己,不由大哭道:“隆哥哥,你是不是怪我,我當時暈了過去,我,我也不想的。”
耶律隆輕輕咬了咬牙,正要說話,只聽趙德昌在一旁急急說道:“沈大俠,此事與周姑娘無關,是小王自作主張。有損姑娘清譽,小王一死也難恕罪,還請沈大俠莫要怪罪周姑娘。”
耶律隆聽了,狠狠瞪了他一眼,一字一頓道:“韓王,你將我沈隆視為何人?我自己也是一個醫者,治病救人又何必理會那許多條條框框,小花多蒙你出手相救,本將軍在此謝過了。”
小花泣道:“隆哥哥,你真的不怪我?我…”
耶律隆搖了搖頭,黯然道:“小花,是我沒有照顧好你,我答應過你的父親,一定不會讓你在亂軍中有事。沒想到我耶律隆自負武功高強,既阻止不了宋軍過江,也保護不了自己心愛之人,我真是無用。”
小花見耶律隆眼眶通紅,心中似有千斤重擔,不由緊緊樓了耶律隆的脖頸,哽咽道:“隆哥哥,不是這樣,不是這樣,都是小花不好,是小花不好。隆哥哥,宋軍過江不是你的錯,你千萬不要責怪自己。是我堅持要待在軍中,都是我的錯。”
耶律隆聽了,悲難自禁,攬了小花在懷,眼淚竟又撲簌而下,泣道:“小花,小花,唉,我能得你為妻,夫複何求?我也無意再與宋遼相爭,只要能守著你一生一世,我便已經心滿意足。”
趙德昌見耶律隆和小花兩個含淚相擁,渾然不覺自己仍在一旁,一縷魂魄飄飄蕩蕩,放佛遠遠離了自己的身軀,也不知道去往了何處,隻覺心中創痛難言,恨不得將一顆心摳了出來,方才好過一點。
三人正在屋中無言而泣,忽聽屋外腳步聲聲,似是兵士們終於闖了進來,耶律隆忙擦了眼角的淚水,只見張平帶著幾個兵士急步來到屋內,見了小花,大喜道:“司徒小姐,真的是你,我們終於找到你啦。”
小花微微點了點頭,輕聲道:“隆哥哥,你們是怎麽找到我的?我沿途都點了香膏,不知道你聞到了沒有?”
耶律隆歎道:“可不是我聞到了,才一路追了過來。三日前我帶著荊南援軍正要趕往池州,突然聽說宋軍五日前便已過江,我擔心你的安危,一個人連夜趕了來,好不容易在去往銅陵的路上追到了夫子,卻得知他和你已在城外分手。我忙又帶著張平折了回來。在山中細細搜尋了一輪,果然被我發現了你留下的記號。唉,我也是剛剛才和援軍匯合到一處,如今他們正在山下扎營。宋軍似乎也已得知了我軍的動向,只是他們大部分兵力仍是向銅陵去了,只有十萬大軍駐扎在前面的山谷中,與我軍對峙。”
小花聽了,抬頭望了一眼趙德昌,見他呆呆站在一旁,似乎對剛才那番話充耳不聞,不由說道:“小王爺,我已經找到了隆哥哥,你還是趕緊回宋營去吧。這裡到處都是刀兵,你又一點武功也不會,若有何事,小花如何能夠心安。”
耶律隆和趙德昌聽了,卻是同時擰緊了眉頭,只聽趙德昌囁嚅道:“周姑娘,我,我…”
耶律隆不等他說完,突然大聲說道:“韓王爺,我替小花多謝你救命之恩,這次我便放你離去。只是你乃我唐軍的死敵,若下次再落到我軍的手裡,我一定不會手下留情,還請韓王好自為之。”
趙德昌臉色蒼白,一雙眸子愣愣望著小花,雙腳卻仿佛在地上生了根一般,動也不肯一動。耶律隆見了,輕輕哼了一聲,將小花從榻上抱了起來,正要出屋而去,卻見從門外搖頭晃腦又走進來一個人。
只見那人身形高瘦,面色黝黑,嘴上一縷山羊須,好似一個帳房先生的模樣,卻披著一套明晃晃的鎧甲。他見耶律隆抱了小花準備出門,呵呵乾笑了兩聲,抱拳道:“沈都督,下官恭喜沈都督終於找到了司徒小姐,我軍已按照沈都督的命令在山下扎營,不知道都督可還有什麽吩咐?”
耶律隆搖頭道:“吳大人,司徒小姐受傷在身,我要即刻回營為她治傷,還請吳大人從附近尋幾個侍女來看護照顧,其它的事情我一會再去找吳大人相商。”
吳大人呵呵一笑,轉頭在屋中掃視了一圈,見趙德昌傻傻立於一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方才撚了撚下巴上的山羊須,問道:“咦?這位難道就是什麽大宋韓王?剛才聽將士們傳言紛紛,我還不肯相信,原來真在這裡。只是不知道王爺不在宋營,一個人到此有何貴乾?”
趙德昌低垂著腦袋,一語不發,只聽耶律隆一旁冷冷說道:“吳大人,你的消息倒也挺快。不錯,此人便是大宋韓王趙德昌。他從亂軍中救了小花,我正要放他離去。吳大人來的正好,就請吳大人派幾位兵士送他一程吧。”
吳大人聽了,又看了趙德昌一眼,微微搖了搖頭,對耶律隆拱手說道:“沈都督,此舉恐怕是有欠妥當。下官素日聽聞韓王之名,竟是大宋宗室小字輩中的翹楚。前日宋皇趙匡胤因他助宋軍渡江有功,已親口晉封其為襄王,恩寵禮遇居然還勝過了自己的幾個兒子。沈都督,你將他放回宋營,豈不是放虎歸山。”
小花聽了,忙從耶律隆懷裡掙了出來,對吳大人行了一禮,急急說道:“小女子見過吳大人。吳大人,韓王雖然協助宋軍渡江,只是他早已發誓再也不向宋軍獻一計一策。他,他幾次三番救了小女子的性命,還請吳大人網開一面,放他離去吧。”
吳大人乾笑了兩聲,對小花微微作了一揖,說道:“司徒小姐有禮了。下官雖久在荊南,也略聽到了一些風聲,都說大宋韓王對我南唐司徒府的三小姐一往情深,想不到竟真有此事。嘿嘿,只是如今我南唐生死存亡之際,還望司徒小姐以國家為重,切莫為了兒女私情壞了軍中大事。不然,別說小姐回去難見司徒大人,便是沈都督,小姐恐怕也難以交代。司徒小姐,你說下官之言可有幾分道理。”
小花臉色蒼白,心中如同被一盆冰水澆過,回頭望了耶律隆一眼,只見耶律隆一雙黑黑的眸子深不見底,也正眨也不眨地看著自己。
耶律隆見小花咬了咬唇角,還想要說些什麽,不由輕輕歎道:“吳大人,此事我已盡知。我信得過小花,也相信韓王是個君子。兩國相爭不斬來使,罷,就讓他走吧。”
吳大人冷冷一笑,高聲道:“沈都督,此次南唐領兵元帥正是韓王之父,大宋禦弟趙光義,聽聞他最愛此子,便是要放,也不能就這樣白白放了去。如今宋軍已經過江,我軍若還不留一手,只怕亡國滅族指日可待。沈都督,此事關系重大,如何處理,恐怕還要等下官奏報了皇上再做決定。 ”
耶律隆默然無語,半響才歎道:“吳大人,你若要請聖上裁奪,我也無話可說,只是他與我有恩,還請你莫要羞辱於他。”
吳大人聽了,乾笑了兩聲,俯身作了一揖道:“沈都督,這個下官自然省得。來人,請韓王回營。”
小花見趙德昌在一旁一聲不吭,魂也不知道去了何處,幾名兵士從屋外而來,夾了他的胳膊便走,心中大急,忙拉了耶律隆的衣襟,低低哀懇道:“隆哥哥,小王爺他,他是個好人。你快和吳大人求求情,放了他吧。”
耶律隆低頭看了小花一眼,見吳大人已經離去,方才搖頭歎道:“小花,你剛才也聽到了,不是我不想放人。既然吳大人言之鑿鑿,堅持要請皇上的旨意,我若還要堅持,豈不是濫用職權,因私廢公。唉,你放心,他們也不會難為他,無法想借此要挾宋軍退兵罷了。”
小花急道:“隆哥哥,小花擔心的真是此事。大宋舉全國之力攻打我們,又怎麽會為了小王爺便輕易收了刀兵,只怕倒是激怒了宋人。唐軍若損失慘重,必會將怒氣撒在小王爺的身上,他,他從小養在深宮,手無縛雞之力,如何受得了這般折磨,豈不是生不如死。”
耶律隆聽了,定定望了小花半響,苦笑道:“小花,你與那趙德昌不過在一起四五日,居然是心心念念,難道他真的有那麽好?你有沒有為我想一想,為你父親和姐姐想一想,如果放走了他,又會有什麽樣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