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見已到了洞中,趕緊放眼四望,只見那洞底竟連著一處高大幽深的天然洞穴,高約百米,仿佛將整座山丘的中間掏空了一般,一條地下河緩緩流過其內,在洞穴深處的低窪之地形成了一個淺淺的水潭。
小花見那老者帶著女子向水潭邊走去,正想轉身瞧個仔細,不料腳下微微一動,便觸碰到一個圓不溜秋的東西,悄然滾落了開去。
小花一驚,趕緊伏底身子,將那東西按住,借著微弱的天光一眼掃過,竟是個白花花的骷髏頭,小花只看了一眼,便嚇得一跤跌坐在了地上。
耶律隆趕緊將小花扶了起來,這才見到二人身側,竟堆滿了累累白骨,層層疊疊覆在那濕之上土,少說也有上百具的遺骸。
小花的身軀隻抖得如風中的落葉,牢牢抓住耶律隆的手,張著口,卻發不出聲來。
耶律隆心中也是駭然,忙緊握了小花的手,抬眼望去,只見那老者不知何時已下到淺灘中央,將那葫蘆放在水中,口裡是念念有詞。
半柱香的功夫,便見從那水中遊過來數十條身長約為一米左右的大鱷,水面上一浮一沉,圍著那葫蘆只是團團打轉,放佛那葫蘆之中附有什麽東西,既令他們求之若渴,又讓他們避之不及。
那老者見了,嘿嘿冷笑了幾聲,忽地將葫蘆倒舉了過來,拔了葫蘆嘴,便有一縷黑色的煙塵從葫蘆口緩緩落下,滴入了那河水之中。
鱷魚見了,個個放佛逃命一般,拚命向四周亂竄,那黑塵剛剛落到水裡,便嗖地幻化成無數個細細的水滴,如同長了眼睛一般,從鱷魚的鼻孔中鑽了進去。
耶律隆見不過眨眼功夫,那群鱷魚便紅了雙眼,在水中彼此撕咬吞食,也是暗暗心驚,小花見那水面之上盡是殘肢斷臂,血肉一片,早躲到耶律隆身後,隻敢偶爾瞟上那麽一眼。
那老者見鱷魚互相啃食,卻是冷冷一笑,走到岸邊,盤膝坐下,捏了個心訣,竟似打坐起來。
直過了二三個時辰,那淺灘之上的鱷魚才互相噬咬了個乾乾淨淨,隻留下兩三條大的,鼓著圓滾滾的肚皮,在水中打著轉兒。
小花見那幾條鱷魚在水中是越遊越快,一條巨尾在水面不停上下拍打,竟好似痛不欲生一般,心中不由七上八下,沒來由的驚恐不安。
正恍惚間,只見其中一條鱷魚忽地打了個滾,翻過身來,將肚皮露在了水面上。
只見那鱷魚肚皮脹如小山,裡面放佛有物體一跳一跳,仿佛即刻便要破腸而出,小花嚇得趕緊用小手捂了雙眼,卻聽噗的一聲,那條鱷魚的肚皮突然脹裂了開來,從裡面滾出一個血糊糊的大肉球。
小花隔著指縫,看著那肉球離了鱷魚身軀,滾落水中,卻仍自一跳一跳,仿佛一顆心臟一般,忙緊緊咬了手背,深怕自己驚叫出聲。
只見不過片刻功夫,另外兩條鱷魚也是如此腸穿肚裂,便又有兩顆不斷跳動的血球滾落在了水裡。
耶律隆隻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竟是惡臭難當,忙掩了小花的口鼻,將她拉進自己的懷裡,額上竟也慢慢滲出了汗珠。
那老者見了,方才歎了口氣,輕輕站起身來,轉頭對著那村姑喝道:“你,快去!”
耶律隆心中一驚,緊緊握了寶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二人,卻是怕那村姑突生不測。
只見那村姑面無表情地答了聲“是”,便直挺挺地往淺灘中間走去,將那三顆血球從水中撈了起來,捧在了懷裡,右手抓了其中一顆,放在口邊,看也不看,張嘴便咬了下去。
耶律隆見了,忙大喝一聲,從藏身之地一躍而出,口中高叫道:“姑娘,不可!”
那老者聽身後突然有人暴喝,似是嚇了一跳,忙轉頭去看,便見一個男子揮著一柄寶劍,徑直朝自己衝了過來。
老者吃了一驚,見寶劍已到身前,不由連連後退,卻不妨一跤跌到了河裡,只見那村姑被耶律隆喝的身形一頓,手中的血球早掉落在了水中。那血球本已被她咬破了一個口子,裡面便有一股烏黑的液體從破口處一瀉而出,一滴不剩地濺落在河水裡,轉眼便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老者見了,不由勃然大怒,回頭惡狠狠地瞪了耶律隆一眼,恨道:“格老子的,原來是你這小子毀了我的寶貝,現在又來壞我好事,老子今日便要拿你來煉丹。”
耶律隆冷冷一哼,也不答言,手中寶劍一抖,又已經是攻上前來。
老者見耶律隆劍法凌厲,倒也不敢怠慢,忽然將肩上長袋一拋而起,只見從那袋中竄出一隻小猴來,一個筋鬥從空中落下,穩穩停在了那濕泥之上。
那小猴不過胎兒般大小,從頭到尾生著烏黑濃密的毛發,四肢卷曲在身前,手指又細又長,指甲鋒利如匕首,隱隱泛著烏青色的光芒,只是臉上一絲毛發也不見,赫然竟是一張人臉。
耶律隆見了,也嚇了一跳。那人猴從地上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盯著耶律隆,口中不停地齜牙咧嘴,忽地向上一竄,竟是迅捷無比,揮舞著一雙長長的手指,向他撲了上來。
耶律隆急忙閃身避過,長劍翻飛,已將自己全身上下護住。那人猴在空中不停上下跳躍,坐突右衝,見始終無機可尋,不由惱怒萬分,口中厲聲呼嘯,身形閃動,仿若幻影一般。
小花在遠處,見那人猴快如閃電,身形詭異,也是暗暗心驚,又見那人猴長長的指甲烏黑發亮,分明是有著劇毒,不由為耶律隆擔憂萬分。趕忙取了弓箭在手,彎弓搭箭,想要超那人猴射去,只是那人猴移動速度實在是太快,小花深怕誤傷了耶律隆,舉著小弓,卻是猶豫不決。
正遲疑間,小花一眼瞥見那村姑在水裡抓了另一顆血球,張了大嘴又要咬下,不由大吃一驚,趕忙一箭,卻是正中那血球,將它對穿了兩個窟窶。只見又有一股黑水從血球流入到河中,也是轉眼便散了個乾乾淨淨。
老者這才發現了小花,見兩顆血球都被他二人毀了,氣的是連聲長嘯,從水裡爬了起來,舉了那個半人高的葫蘆,大步向小花奔了過去。
耶律隆見狀大急,微一分神,便被那人猴尋了個空子,利爪嗖地一聲,在耶律隆左袖上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幸好他閃避的快,才未傷及到皮肉。
耶律隆見破口處的衣屑宛如黑炭一般隨風而落,心中也是駭然,忽地長嘯一聲,將身子弓成一團,身形高高躍起數丈,空中一個轉身,借著下墜之力,宛如一道白光一般,一劍飛速朝地上的人猴刺去,那人猴避之不及,這一劍卻是正中了它的心臟,劍身從人猴胸中一穿而過,插入地下半截有余。
那老者跑到半路,隻覺心口一痛,忙回頭看時,見那人猴已是中劍到地,不由悲怒交加,回過身來,將那葫蘆嘴一把撥開,遠遠地便把葫蘆向耶律隆扔了過去。
耶律隆見人猴中劍斷氣後,突然便碎成了一團黑色的粉塵,劍風過處,已是一點殘渣也不剩,心中驚異萬分,忽地看到那葫蘆遠遠而來,趕緊後退了幾步。
只見一股黑煙悄然從葫蘆口噴了出來,在空中一路不停地旋轉伸展,片刻便形成了一堵巨大的煙牆,如同一個黑色的幽靈,張牙舞爪,擋在了耶律隆的身前。
小花見那黑煙在空中仿佛一張天羅地網,將耶律隆困在了中間,忙彎弓搭箭,想也不想,一箭射在那葫蘆上,只是那葫蘆堅硬如鐵,箭頭扎在它上面,居然被它遠遠彈了出去。
老者見了,只是不停在一旁嘿嘿冷笑。耶律隆見黑煙頃刻便到眼前,將自己牢牢圍住,正想揮劍一躍而出,不妨那黑煙一觸到袍角,便將那布料化成了黑色的粉塵,隨風而去。
耶律隆見了,臉色一變,自知難以脫身,便也不敢硬闖,揮起手中寶劍,用力向那黑煙砍去,只是那黑煙無形無跡,寶劍刺在上面如同刺在空氣中一般。
耶律隆咬了咬牙,又奮起雙掌,想用內力衝開那堵煙牆,只見掌風過處,煙塵不過一飄而起,便又緩緩回復到了原樣。
小花在一旁見耶律隆危急,忙舉起小弓,數箭齊發,卻還是被那葫蘆一一彈了開去。小花見了,隻急的眼淚都要下來了,正要掏箭,卻見箭袋中只剩下了一尾羽箭。
小花見那箭正是自己從那條小鱷身上拔出來的,箭頭上還留有小鱷的黑血,心中一動,趕忙取了出來,彎起弓來,用了全身力氣,一箭射了過去。只聽砰的一聲,那箭果然將葫蘆射了個對穿。
小花大喜過望,只見那葫蘆被羽箭貫破,放佛活人一般,在空中不停的顫抖;小鱷的鮮血滲在葫蘆的破口處, 如同冷水滴在焦鐵上,冒出縷縷青煙,吱吱作響。青煙過處,葫蘆周身那發亮的黑色好似一點點被融化剝落,迅速隱去;而葫蘆深處則穿來連串刺耳的嘯聲,居然似有無數怨靈正在尖聲嘶叫,隻想要脫困而出。
老者見葫蘆被羽箭射穿,不由大吃一驚,正要疾步上前,忽見一股濃濃的黑煙從葫蘆口中一噴而起,將耶律隆身前的煙塵嗖地卷吸了過去,兩股煙塵在空中不停翻滾,須臾便團成了一個黑色的圓球。
那圓球中心隱隱傳來無數男女哭喊嚎啕之聲,小花聽了,不由嚇得是小手冰涼。卻見那老者三兩步搶上前來,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的陶器,急急從裡面挖了兩塊黑色的藥膏,似想要將那葫蘆的漏洞給封住。
耶律隆在一旁見了,再不遲疑,用了全身的力氣,忽地將自己手中的長劍一擲而出,一劍將那葫蘆當空劈成了兩半。
只聽震耳欲聾的一聲巨響,那黑煙好似終於擺脫了束縛一般,當空炸了開去,無數黑色的粉塵如雨點一樣四散,還未落地,便已消失在空氣之中;而那葫蘆殼則放佛被人抽幹了水分,迅速乾癟了下去,枯萎成了手掌般的大小。
那老者身形一歪,栽倒在地,大口大口的鮮血從他口中汩汩湧出,一頭髮絲頃刻就已經變成雪白,似乎在一瞬間便老了幾十歲。
小花見了,趕緊奔到耶律隆身旁,大叫道:“隆哥哥,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