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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可傾國》眾裡尋他 四
  時光飛逝,待到小花終於將毒藥重新配置完成,兩年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小花已經長高了兩個頭,身形嫋娜,輕如飛燕,雖然山間奔波辛苦,但喝的是山中甘露,吃的是人間仙果,膚色滋潤竟更勝幼年,只是手上腳上總不免有些傷口,小花用草藥敷上,等它自好,倒也不以為意。

  終南仙翁見小花學的刻苦,也放下心來,每日便又捧回那枚赤練蛇的內丹,反反覆複也不知道在研究些什麽。

  一日晚飯後,小花牽了一條青藤,順著山壁緩緩而下,卻是要尋一株落日草,那花便是當日燕燕所中之毒萬壽香的藥引,小花白天便已找到一株即將開花的,只是要等到傍晚落日時分方才開放,所以見太陽往西沉了下去,小花方才慢慢下到那絕壁之上。

  只見崖旁一株金黃色的小花迎著落日的余暉,正緩緩綻開,小花待它花瓣完全展開了,才小心翼翼用刀割下了中間的花房,用布裹好了,輕輕放回懷中。正要攀援而上,身邊卻冷不防竄過來一隻猿猴,也攀附在離自己一米之外的青藤之上。

  小花見那猿猴咬牙切齒,對自己怒目而向,心中納悶。知道野猿雖然生性粗野,頑皮,平時見了自己也絕不敢這樣膽大放肆,正疑惑間,忽見身旁不遠處的岩石上有一處小小的縫隙,隱隱卻似露著一隻小猴的頭。

  小花恍然,知她無意間闖入了野猿的巢穴之中,不由抱歉一笑,轉身就想離去,卻見那野猿急急呼嘯了一聲,長臂一展,擋在了自己的身前。

  小花見那野猿糾纏不休,心中也是惱怒,刷的一聲拔出短劍,威脅著向那野猿比劃了幾下。

  野猿見了,似也十分害怕,只是仍不肯離去,在崖邊只是嗷嗷嘶叫,神情淒然,手臂指向小花懷中,似是在懇求什麽。

  小花奇怪,從懷中掏出落日草,只見那野猿面露喜色,隻對著自己點頭拍胸,求懇之色更明。

  小花見了,知道那野猿守在此處,似也在等那落日草開花,只是不知道一隻野猿要它做何用處,待要不給,見野猿神情,總是不忍,手一揮,便拋給了野猿。

  野猿忙不迭的接了,轉身卻朝那隻小猴跑去,小花見了,十分好奇,想那落日草本是劇毒之物,看那野猿卻像是拿來救命,回去一定要好好問問師傅才行。攀著那青藤,自回山洞中去了。

  回去之後,便問了師父,終南仙翁略想了想答道:“落日草習性特殊,據說只在清晨太陽升起時生長,也只在落日時分開花,乃是晝夜輪回,陰陽交替的平衡所在,天性便能與世間所有至陰至陽之物搭配,若單獨用它自然是劇毒,和普通毒藥混在一起也能增加毒性,但如果和那極陰極寒之物在一塊,卻能中和毒性,如果和極陽極熱之物在一處,卻是大補之藥了。”

  說道這裡,只見終南仙翁眉頭一展,一拍大腿便站了起來,望了望手中的內丹,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大笑一聲道:“哈哈,乖徒兒,師父終於想明白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小花被他笑的莫名其妙,待要問時,只見終南仙翁一把扶住了自己的肩頭,對著自己叫道,:“我得了赤練蛇的內丹,日日夜夜就在想我那大師兄會如何化解它的毒性。內丹雖毒,但所有的毒性無非是赤練蛇從其他毒蛇中吸取而來,成分雖然複雜,但假以時日,也未嘗不能被我大師兄研究出來。況且蛇毒天性陰寒,自然之中許多物種深受其害,也有許多克制之物。嘿嘿,嘿嘿,如果我能在這內丹之中混入一種至剛的陽毒,再用落日草合之,那麽毒性便陰陽難辨,大師兄首尾不能相顧,這次還不輸了給我。”

  說罷,長聲大笑,也不等小花說話,身子一縱,卻是出洞去了。

  連著十幾日,終南仙翁便日日夜夜在那終南山中尋那至剛的陽毒,又逼著小花起早貪黑,務必要再找到一株正要開花的落日草。小花好不容易在崖邊守了兩日,終於尋得一棵落日草,忙回到洞中,見師父也捧著一棵九葉紅珠的小草,口中直呼“運氣、運氣”,也樂顛顛的回來了。

  小花一看,也認得那草換做九龍珠,隻長在萬仞山巔向陽的絕壁之上,上面一顆鮮紅欲滴的果實卻是每隔百年才結一次。仔細打量了一下師父,果見他的長袍已被撕割成一道一道的,想必為了找到這棵九龍珠,也吃了不少苦頭。

  只聽終南仙翁說道:“小花,你收拾一下,過兩日我們就要下山去了。”

  小花聽了,喜出望外,歡聲道:“師父,真的要下山啦?”

  終南仙翁見小花笑逐顏開,也是呵呵一笑:“師父我要去昆侖山尋大師兄去,你的功夫也不錯啦,也該出去見識見識了。”

  小花聽了,大喜,自去收拾行李去了。

  這邊終南仙翁卻是花了足足七天的功夫,才把赤練蛇的內丹、九龍珠和落葉草煉成了一顆通體紅色,晶瑩剔透的小藥丸,趕緊裝在藥瓶中,緊緊放入懷內,轉身卻看見小花腳下放了五六個大包裹,站在洞口,正眼巴巴的望著自己。

  終南仙翁呵呵一笑:“丫頭,帶這麽多勞什子做什麽?”說完,將那些有的沒的扔在一旁,卻從自己房內拿出三個小小的錦囊。一個錦囊中放有一個天青色的小玉壺、一個小瓷瓶和三個金絲袋,終南仙翁讓小花從藥房中分別取了幾十顆各種各不同顏色的小毒藥丸放了進去,用玉壺盛了滿滿一罐千裡香,又在絲袋裡分別裝了銷魂粉、忘憂粉、含笑粉;另一個精囊卻是五個小小的袖包,分別裝了百綻香等迷藥;最後一個精囊裝的卻是一件小巧精致的銀絲小衣。

  前面幾樣東西讓小花隨身帶了,後面的小衣卻讓小花貼身穿著。又拿了個大藥囊,將平時用的各種解藥胡亂塞在一起,讓小花背在肩上,自己兩手空空就準備下山去。

  小花見了,只有忙忙拿起一個包裹,裝了幾件換洗衣物,也急急追了出去。

  這山中路徑早已熟悉,一頓飯的功夫,便來到了山腳下,終南仙翁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錠銀子,從獵戶手中買了兩匹馬兒,兩人上馬,卻是朝西走去。

  小花行了半日方才回首,只見身後終南山倚天鼎立,霧靄茫茫,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隻知此一去,卻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了。

  小花三年不曾下山,看著那人多的地方便想鑽過去。終南仙翁著急趕路,隻催著小花快走。小花無法,隻得收了玩心,快馬加鞭。一路上餐風露宿,居然比在終南山中還要辛苦十分。

  過了一月,小花便覺沿途風光漸漸改變,原來阡陌縱橫的良田已被一望無際的草原所取代,那百姓裝束也與中原漢人迥異,一個個臉龐黝黑,身形壯碩。

  這天傍晚,小花見奔了一天,前方仍不見有村舍,心中不免暗暗焦急,如果再尋不到人家,今晚又要在郊野中露宿了。忽聽前方牛鈴聲響,竟似有一隊商隊遠遠而來。

  近的前了,卻不是商隊,而是一個十幾歲的小童獨自趕著數十匹犛牛,正在回家的路上,見了小花二人,卻似嚇了一跳,傻呆呆騎在牛背上,任小花如何問,那小童並不回答,嘴裡嘰裡咕嚕的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終南仙翁曾來過昆侖山,對當地的土話倒是聽的懂幾分,細細辨識,原來那小童翻來覆去念叨的是:“阿爾金山上的神女啊,出現在我的面前。”

  終南仙翁聽得明白,不由哈哈大笑,回過頭,學著那牧童的腔調說道:“我們從東方來,不知道你的家是否在附近,能否讓我們休息一晚?”

  那牧童這次卻是聽懂了,明白眼前那個姿容絕美的少女並非是阿爾金山上的神女,不過遊牧民族生性好客,聽說要去他家借宿,立刻點點頭,用手指向遠方山坳處指了指。

  暮光中,果見前方不遠處有幾頂白色的氈布帳篷,被長長的草堆遮擋著,微露出幾個白色的小點。

  小花師徒二人大喜,跟著牧童回到家中,只見一個阿媽還帶著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大的不過四五歲,正在阿媽身旁蹦跳嬉鬧,小的伏在阿媽背後,似乎還不會走路,只是男主人卻不在家裡。

  那阿媽聽牧童說了經過,羞澀一笑,客客氣氣的將小花二人領進了帳篷裡,須臾便拿來幾個饃饃、一大碟羊肉和兩碗熱氣騰騰的牛奶。小花又累又餓,謝過阿媽,囫圇吞下肚去,伸了個懶腰,裹著毛毯,不一會便沉沉睡去。

  正睡得香,隱隱約約聽得帳篷外腳步紛亂,似有人大聲嚎啕,連忙掙扎著坐起,見終南仙翁也早醒了,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正狐疑間,氈布被人猛地掀開,只見五六個大漢抬著一個鮮血淋漓的男子走了進來,那男子全身上下傷痕累累,肚子上一道深深的傷口,連腸子都半露在外面,阿媽和幾個孩子淒淒慘慘在身旁哀嚎。

  小花見狀,便知是此家的男主人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會傷成這樣。卻見終南仙翁從床榻上一躍而起,走到男子身邊,查看了一下傷口,用當地土話問道:“這人可是被狼群所傷?”

  眾人見問,忙七嘴八舌嚷了起來,終南仙翁聽了半天,才明白事情的大概:原來這片草原上最近新遷來一個狼群,為首的是一匹銀鬤的老狼王,狡詐無比,牧民們想了不知道多少法子,都沒有辦法將狼群趕出草原,反而被狼群咬死了幾十隻犛牛。今天全村的獵人們聚集在一處,偷偷潛到狼群的窩中,一把火將小狼崽子燒了個乾乾淨淨,卻被那老狼引著十幾匹大狼衝了出去,還把全村最英勇的獵手咬死了兩個。這家的男主人雖然被村民救了回來,但眼看著也要不行了。

  小花聽了,也覺淒涼,忽又聽得一個大漢說道:“阿爾金山上新來了兩個神仙一般的人物,據說他們的醫術能讓死人都活過來,我們連夜上山,只怕拉達還能活下來。”

  此言一出,別人尚可,那終南仙翁卻是跳了起來,忙問道:“你說的那兩個醫術高明的人物,可是一個老者和一個少年嗎?”

  說話的大漢點了點頭,“可不是他們。他們來到阿爾金山上不到一年,已經救活了好些個人,草原上的人都把他們看成是神女派到人間救苦救難的尊者了。”

  終南仙翁聽了,哈哈大笑:“師兄,看來我也不用搜遍昆侖山去尋你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到全不費工夫。”

  周圍的人見終南仙翁大笑,個個面有怒色,正要說話,只見終南仙翁出手如飛,居然是點了拉達全身的數個大穴,方說道:“既然我大師兄在這裡, 這人怕還有救,我們連夜動身吧。”

  眾人聽了,彼此對望一眼,聽說拉達有救,也是歡喜,忙忙將拉達抬上了牛車,終南仙翁早就拉著小花上了馬背,一行人披星載月,連夜向阿爾金山奔去。

  阿爾金山本是昆侖山東部的一座山峰,離牧民居住的村落不過十數裡,牧民年年逐水草而居,路線熟的很了,黎明時分,便已來到了阿爾金山的山腳之下。

  只見晨曦之下,阿爾金山如一個頭戴雪白花冠的少女俏生生矗立於莽原之上。小花正要感歎,眾人卻停了下來,圍著終南仙翁嘰裡咕嚕說著什麽。

  原來山路陡峭,牛車已不能上了,拉達顛簸了一夜,傷勢更加嚴重,為今之計,只有先派人上山把醫者請下來。終南仙翁聽了,點點頭,牽著小花的手,幾個箭步便躍上了半山,眾人見了,又驚又喜,見他們兩個分明也像有些法術的,拉達這次肯定有救了。

  二三個時辰之後,終南仙翁帶著小花終於到了金山之頂,只見皚皚白雪下果然有一個用各種毛皮遮覆的帳篷,走近了,便看見帳篷外生著一處篝火,輕煙寥寥,一個穿著皮襖的年輕人正在火堆旁邊忙碌。

  終南仙翁大步上前,口中大喊:“大師兄,大師兄,我找的你好苦。”

  那年輕人抬起頭來,見了終南仙翁,嘴角分明苦笑了一下,突然看到終南仙翁身旁那個絕色的少女,卻像被電擊一般,整個人愣在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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