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默默點了點頭,倚在大樹旁,見趙德昌轉身離去,方才昏昏沉沉又睡了過去,正迷迷糊糊間,忽被一股刺鼻的煙味嗆醒了過來,小花睜眼一瞧,卻見趙德昌正在自己身旁手忙腳亂地生火,只是他滿臉黑一道、白一道,早已被煙熏得看不清本來的面目,一襲黃色的錦袍上也是汙跡斑斑。
小花見他腳邊半人高的樹葉,胡亂堆在一起,竟是一絲火星也無,隻冒出濃濃的白煙來,一隻兔子用樹枝串了,胡亂擱在一旁,不由噗哧笑出了聲來,說道:“小王爺,你這樣生火,只怕把整座山都燒了,也烤不了那隻兔子。”
趙德昌聽了,黑黑的臉上卻是紅了一紅,小花輕輕一歎,走到他身邊,將地上的濕葉一一除去,用細細的枯枝架好了,先打了火石,等火燒得旺了,方才尋了些大點的樹枝來搭在了上面。又將那兔子從樹枝上解了下來,用匕首剝了毛皮,除了內髒,讓趙德昌先去到小溪邊洗乾淨了,方才重新架在了火堆上。
趙德昌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不時幫上小花一把,見不多會那兔子便已烤的是焦黃鮮香,低頭歎道:“周姑娘,你真是天底下的一個奇女子。這世上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東西,你一身兼俱;這世上多少男兒不能之事,你卻是巾幗不讓須眉。上天究竟賦予了你多少鍾靈秀氣,難道真的是仙女下凡不成?”
小花微微笑道:“小王爺,這些東西你自然不會。想你在王府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別說沒做過,恐怕是連見也沒有見過。我當年從司徒府偷跑出家,第一次見人如此也是驚奇萬分。那時耶律賢還只是個王爺,如今他已經做了皇帝,這些事情只怕他再也不會自己動手了。”
趙德昌“哦”了一聲,奇道:“原來周姑娘早就與遼皇相識?”
小花點了點頭:“九年前我初次離家,便在金陵城下遇到了耶律賢,後來又在宜安城遇到了隆哥哥,當年他可是一點武功都不會,被仇人追殺,還是我救了他哩。”
趙德昌聽了,不免好奇追問,小花倒也是有問必答,兩個人坐在火邊,竟似多年未見的老友一般,邊吃邊談,轉眼便將一隻兔子分吃了個一乾二淨。
小花又休息了一下,見已恢復了氣力,便站起身來,對趙德昌說道:“小王爺,多謝你救了小花。我要去尋夫子了。小王爺吃的那顆藥丸本沒有毒,也不用解藥,此地離宋營不遠,小王爺自可回去,我們就此別過。”
趙德昌大急,趕緊起身道:“周姑娘,這裡到處都是亂軍,我怎麽能讓你一個人孤身上路。你放心,小王絕不會對姑娘有非份之想,等周姑娘找到了沈大俠,我即刻便走。”
小花輕輕一歎,見趙德昌堅持,說道:“也罷,反正隆哥哥這幾日應該也快要回來了。只不過你是宋朝的王爺,若落到了我軍的手裡,恐怕他們也不會輕易放過你。我有言在先,唐宋乃是死敵,到時我可不會替你求情。”
趙德昌點頭不迭道:“周姑娘,只要你肯讓我陪在身邊,唐軍怎樣處置,我都毫無怨言。”
小花搖了搖頭,邁開步子從林中走了出去,趙德昌見了,趕緊跟在身後。小花見他無論如何也不肯離去,不由在前面唉聲歎氣,萬般無奈之下,也隻得由他。
走了大半個時辰,便到了小花與夫子分手之地,趙德昌見四周悄無人跡,對小花說道:“周姑娘,你夫子想必已經安然離去了。”
小花見四周並無打鬥過的樣子,微微點了點頭,問道:“小王爺,你令宋軍埋伏於此,究竟是何用意?你估我夫子現在又會去了哪裡?”
趙德昌想了一想,答道:“周姑娘,我軍借浮橋過江,本就是想殺南唐一個措手不及,故連夜奔襲池州,想要一舉消滅守軍。除了讓我軍後續部隊得以順利過江之外,也是希望能延緩南唐軍隊集結的時間。我們知道池州只剩下了幾萬唐軍,故只在城外和此地設有埋伏。你夫子既已離了這裡,應該沒事了。只是如今他們也沒有別的去處,想必連夜趕往銅陵去了。”
小花點頭道:“你說的不錯,估計隆哥哥也這樣想,他一定會回到銅陵去找我和夫子,既如此,我即刻便回銅陵。小王爺,那裡駐扎了我南唐十幾萬大軍,你還是不要跟我去了吧。”
趙德昌搖了搖頭,說道:“周姑娘,我軍既然已經拿下了池州,必定會馬不停蹄趕往銅陵,這一路只怕是凶險萬分。我,我要寸步不離守著姑娘,絕不會讓姑娘被人欺負了去。”
小花蹙眉不語,歎了一聲,正要邁步前行,卻覺眼前一花,竟是風行空從天而降,落在了自己與趙德昌之間。
小花嚇了一跳,趕緊後退了幾步,只見風行空將手中折扇一揮,冷冷道:“周姑娘,本將軍已在此地侯你多時了。”
趙德昌見風行空突然而至,也是吃了一驚,剛想從他身後竄了出來,擋在了小花身前,卻見風行空探手一抓,便將他扯了回去。
趙德昌見風行空牢牢拽住自己,不由大叫道:“風將軍,你萬萬不可傷了周姑娘,絕對不可以。”
風行空狠狠瞪了他一眼,怒道:“昌兒,你鬧夠了沒有。你父王得知你偷溜出營,被人脅持,我又放走了唐軍,早已是大發雷霆,命無論何人見了周姑娘,都要殺無赦,以絕了你的念想。如今我軍剛剛渡江,立足未穩,若唐軍反撲,必是一場惡戰,你還不速速跟我回去。”
只聽趙德昌在風行空手中大叫大嚷道:“我不回去。若父王殺了周姑娘,我也不活了。風將軍,風師兄,求求你,放了我們吧。”
風行空睜了一對通紅的眸子,對趙德昌怒目而視,突然身形一躍,竄到小花身旁,右手輕點,小花隻覺肩上一麻,便動也不能一動。
趙德昌見了,使了全身力氣從風行空手裡掙了出來,剛想奔到小花身邊,隻覺肩頭一麻,也是動也不能一動。
風行空哼了一聲,走到小花身旁,厲聲道:“周姑娘,看在小王爺的份上,我今天也不難為你。你趕緊將解藥交了出來,遠遠離了這裡,再也不許來見小王爺。”
小花正要說話,卻見從林後飛身閃出一個黑色的身影來,手中長繩一卷,已是纏上了自己的腰身,募地一拉,便將自己帶到了半空,身形一刻不停,徑往山腳而去。
風行空見了,雙眼一眯,長嘯了一聲,將趙德昌夾在臂中,也是飛身而起,在後面緊緊追了上來。
只見他二人一黑一白兩個身影,在樹梢間飛騰跳躍,各自都攜了個人,竟似武功不相伯仲,你追我趕了大半個時辰,也不過還是離了一箭之距。
香兒見風行空在自己身後窮追不舍,突然身形一頓,輕輕落在了山坡上,只見她回過身來,冷冷說道:“風行空,這位周姑娘我今日定要帶了回去,如果你堅持不肯放人,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風行空已經追了上來,聽了香兒之言,哈哈哈長聲冷笑,笑聲在山中遠遠傳了開去,竟似有無限悲憤愴恨,半日才頓了頓,也是冷冷說道:“哦?你對我居然也客氣過麽?我怎麽不知道。”
香兒轉過頭去,望著漆黑的山谷發了片刻的呆,忽地歎道:“風行空,你我二人早已兩不相欠。只是這位周姑娘與我大遼乾系非淺,我不能讓她落到了宋人的手裡。”
風行空冷笑道:“皇太妃,請恕末將不能從命,如今並非在大遼,只怕皇太妃你也做不了這個主。”
香兒怒不可遏,抬眼恨恨望了風行空半日,忽地手中長繩卷出,竟直向風行空攻去。
風行空冷冷一哼,揮手拍開了趙德昌的穴道,身形一躍,已是和香兒鬥在了一起,他二人一繩一扇,一短一長,在半空中倒也鬥了個旗鼓相當。
只見趙德昌剛一脫困,便急急趕到小花身邊,問道:“周姑娘,你沒事吧?”
小花見自己全身僵硬,連手指頭也不能一動,忙對趙德昌說道:“小王爺,你快把我衣袖中的銀針取了出來,快。”
趙德昌聽了,微微有些詫異,卻也忙忙往小花袖中掏去,只見他面紅耳赤,手忙腳亂地掏了半天,扔了無數個錦囊袖袋在地上,方才取出一枚短短的烏黑色的銀針,喜道:“周姑娘,可是這個?”
小花點了點頭,忙道:“小王爺,請你幫我把這個銀針刺入我左臂上的曲池穴中。”
趙德昌聽了,趕緊依言而行,只是那枚銀針極短,他試了半日,忽地紅著臉說道:“周姑娘,只怕要卷起你的衣袖才可以,你千萬莫怪,我絕對不看就是了。”
小花咬了咬牙,似笑非笑道:“小王爺,你若不看,又如何能刺得中,你放心,我絕不會怪你。”
趙德昌臉更紅了,忙忙作了一揖,方才輕手輕腳將小花的衣袖卷了起來,見小花一條胳膊宛如玉做的藕節一般光滑圓潤,粉粉嫩嫩,拿銀針比了又比,卻是如何也不忍心刺了下去。
小花急道:“小王爺,你休要如此婆婆媽媽,你若再不刺了下去,只怕他們打完了,我們就走不了了。”
趙德昌聽了,方才咬牙刺了進去。小花隻覺左臂間一陣刺痛,肩頭的酸麻之感卻慢慢消失得無影無蹤,略動了動手腳,發現居然已能活動如常,不由開心不已,將銀針輕輕拔了出來, 凝眉思索了一會,忽地笑道:“隆哥哥這枚銀針倒真的是個好東西,我日後一定要把它繡在我的衣袖上,若有敵人要來點我的穴道,我便先將它撞了進去。”
小花見趙德昌在一旁默然不語,不由抬頭看了他一眼,卻見他一臉迷茫,望著自己的手臂只是呆呆出神。小花小臉一紅,忙放下衣袖,正色道:“小王爺,你也聽到了,你父王要殺我,我們還是各走各路吧。香兒師姐要把我抓回大遼去,我打也打不過她,只能溜之大吉。你風師兄武功不錯,應該能護你周全。”
趙德昌見小花轉身要往山下跑去,卻是一聲不吭,緊緊跟在身後,小花回頭見了,無奈長歎,也不理他,急急便走。
香兒正與風行空打得不可開交,見他兩個想要逃跑,長繩一卷,又已向小花而來,風行空見了,手中折扇一揮而出,只聽撲哧一聲,便在香兒肩頭割了一道長長的血口。
小花見香兒忍痛向自己撲了上來,大吃一驚,趕忙就地一滾,避了開去,手中數枚毒鏢一擲而出,香兒淬不及防,閃避不及,竟也全部正中她的肩頭,只見她身形還未落地,便撲通一聲栽倒在了地上。
小花見香兒受傷倒地,也不由怔住了,又見香兒一張臉瞬間便已經變成了烏青色,抬著一條腿兒,竟是跑也不是,留也不是。
正猶疑間,忽見風行空從身後疾步而來,一把將香兒抱在了懷裡,口中連聲大叫道:“香兒,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