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將軍氣的烏眉倒豎,卻仿佛認真忌憚這個所謂的地府鬼佬,冷冷的瞪了地上的一群人,一揮衣袖,竟真的走了。
小花見風將軍走的遠了,趕忙扯著地府鬼佬的衣角,“神仙爺爺,神仙爺爺,他們都傷的好重,快救救他們吧。”
地府鬼佬仔細看了看燕燕的臉色,輕輕皺了皺眉頭“這個女孩怎麽會中了萬壽香了,這種毒可不好解。”正思量間,一眼瞥見了那少年,立刻眉開眼笑地走到少年的身邊,拍了拍他的頭,呵呵一笑:“你這個乖孩子,居然還真來了,你天生就是塊練武的好料子,心底還不錯,膽子也不小,剛才救人,腦袋也還行。”
少年被他拍的莫名其妙,忽地看見了小花,指著小花道:“你為何抓了她,快把她放了。”
“嘿嘿,隻要你做我的徒弟,我馬上放了她”地府鬼佬仍舊一副笑眯眯的摸樣。
少年呆了呆,搖頭道:“我好端端的,為什麽要做你的徒弟。”
“嘿嘿,如果不是我,剛才那個陰陽怪氣的風行空早就一刀把你殺了,你做了我徒弟,他可不敢再欺負你了,說不定還能被你給打趴下。”
“你是說你會武功,而且要教我”,少年終於有了一絲神往的表情。
地府鬼佬看在眼裡,喜在心頭,忙不迭的說道:“當然、當然,除了武功,還有很多其他的本領,你要不要學。”
少年望著地府鬼佬,顯然心裡正激烈的思考著,小花看著二人,隱隱也明白地府鬼佬並不是什麽神仙,隻是為了收少年做徒弟,才抓走了自己,隻是看著燕燕昏迷的樣子,心中著急,趕緊拉著地府鬼佬的衣袖,哀哀的懇求:“神仙爺爺,你收了小哥哥做徒弟,也快救一救燕燕吧。”
少年和地府鬼佬同時看了小花一眼,異口同聲的說:
“你救了燕燕,我就做你徒弟。”
“我救了燕燕,你就要做我徒弟。”
話音未落,地府鬼佬已經喜不自禁,樂滋滋地拍了一下少年的頭,“看來我們師徒二人真是有緣,連想法都一模一樣,嘿嘿。”一邊說著,一邊將燕燕放在自己的那少年的肩頭,自己卻是一手一個扶起了肖賢和韓德讓。
眾人被地府鬼佬領到了一個乾燥的山洞中。地府鬼佬讓小花和少年在一旁煎藥去,自己用手心抵著肖賢和燕燕的背發功運氣。只見肖賢蒼白的臉上漸漸有了血色,燕燕的唇角卻是越來越烏黑。
不一會,狹小的山洞中濃濃的滿是藥香,地府鬼佬讓小花盛了一碗,喂燕燕喝下,自己和少年一起,揭開肖韓二人的衣裳,在傷口上滿滿的塗上藥膏,又用繃帶把二人捆得如粽子一般。等一切都收拾妥當,耳邊一聲雞鳴,天已經大亮了。
小花看著三人都已睡去,自己也掩不住滿臉的困意,靠著少年的肩頭,也是睡著了。
再醒來時,卻是偎依在少年的懷中。小花抬起頭,見少年尤未醒來,睡夢中輕輕叫著“娘親,娘親。”小花愣愣的看著少年的睡顏,暗暗想,難道他的娘親也離開了家不成,不由得替少年有些難過,伸出小手,顫巍巍的竟是想把少年那微皺的眉心撫平。
剛剛摸了幾下,少年已兀自驚醒,見小花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明亮的注視著自己,一雙小手正撫在自己的額頭,臉上一紅,坐起身來,喃喃的說了句什麽,小花卻聽不清楚。
“你想你娘親了嗎?”小花輕問,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我也可以幫你去找她的?”
少年搖搖頭,聲音有幾分暗啞,低聲道:“我的娘親已經死了。”
小花心中茫然,死了,是去了哪裡?
少年不再說話,傻傻的與小花對望著,忽聽地府鬼佬的聲音在二人頭上響起,“你們這兩隻懶蟲,一屋子病人,還好意思睡的像豬一樣。”
兩人吃了一驚。只見地府鬼佬端了一碗熱騰騰的藥湯,對小花招招手,示意讓她來喂燕燕吃藥。小花小心翼翼的喂燕燕吃完藥,發現一邊的肖賢和韓德讓也早已醒來,肖賢的臉上仍然覆著面紗,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小花,輕輕說道:“小丫頭,你跑到哪裡去呢?”
小花突然想起自己離開客棧去找他們,說不定他們也曾回到客棧找過自己,忙解釋道:“你們一直不回來,我害怕你們丟下我,所以去城裡找你們,誰知找來找去也找不著。”
肖賢慢慢撐著身體坐了起來,悠悠歎道:“我不會丟下你的,你這個傻乎乎的小丫頭,弄丟了一個人可回不了家?”
小花剛想說自己可不是什麽傻乎乎的小丫頭,心念一動,忽然問道:“那個什麽風將軍一直叫你王爺,你究竟是哪國的王爺。”
肖賢望著小花,眼光流動,沉吟半響,輕輕掀開了面紗,沉靜的說:“我是大遼世宗的次子,景王耶律賢。”
大遼與南唐一向交好,南唐人不如宋人談遼色變,小花聽了,倒也不是很放在心上。隻是面紗下的耶律賢,高眉深目,鼻梁挺拔,唇角不怒而威,竟也是一個豐盛俊秀的美少年。
小花正望的發呆,忽聽身後哐當一聲巨響,不由嚇了一跳,回頭看時,只見那少年匆匆跑出洞去,煎藥的火爐卻被撲翻在地。洞口響起了地府鬼佬打雷般的吼聲“拜了師傅,可不許偷跑。”
小花伸出舌頭,莞爾一笑,回過頭來,見耶律賢仍默默望著自己,不由說道:“原來你們的名字都是假的,是騙我們的了。”
“我可沒有騙你,韓德讓可是在下的真名。”韓德讓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坐了起來,正滿懷興致的打量著眼前的兩個人。
“耶律乃大遼皇族姓氏,此番南下我有要事在身,不想驚擾,所以才隱去身份,沒想到還是中了宋人的奸計。”耶律賢狠狠地說道,一用力,牽動了傷口,又疼的低哼一聲。
小花上前扶住了耶律賢,笑道:“你可真不乖,都被綁成了粽子還要亂動。”眼珠一轉,又說道:“既然你們都說了,我也不騙你了。嘻嘻,我和燕燕可不是什麽方家的侍女,燕燕是金陵城崔將軍的女兒,而我的父親是大司徒周宗。不過我們的名字可是真金一樣真。”
“大司徒?周宗的女兒。”耶律賢臉色一變,問道“南唐皇后可是你大姐?”
“是啊,當今皇后正是我大姐姐了。”
“早就聽說大司徒家的幾個女兒乃天下絕色,美豔無雙,沒想到,沒想到…?”耶律賢看了一眼小花,欲言又止。
小花心裡一沉,聽他之意,好像是說自己並不像傳說中那樣美麗,心裡一陣委屈,撫了撫自己的小臉,黯然道:“我雖然不好看,可我的二姐姐和大姐姐一樣美麗,你們見了就知道了。”說吧,扭著頭,嘟起小嘴,再也不理耶律賢,一溜煙的跑開了。
小花一徑跑出了洞口,洞外綠樹成片,新芽剛上枝頭,染得遠近的群山綠霧輕籠。小花看的呆了,心頭那份委屈卻是揮之不去,如那滿目的綠意,直透進心裡,卻不辨究竟是何物,濕了心弦。
正悵惘間,見那少年從一塊大山石後轉出,紅紅的眼眶好似哭過,小花詫異,忙奔了過去,拉住少年的衣袖,細看少年的眼角,疑惑道:“小哥哥,你怎麽哭了。”
“誰哭了”少年急白了臉,忙忙的反駁,卻看見小花的眼角似也有幾滴淚痕,譏笑道:“你卻為何又哭了,我看你的眼淚比這些天的雨還下的密些了。”
小花見少年取笑自己,早已嘟了小嘴,卻是黯然道:“小哥哥,為什麽我生的不美麗?眾人都隻喜歡我大姐姐和二姐姐,連天青哥哥心裡眼裡也都隻有我二姐姐,除了我娘沒有人喜歡我、在意我了。”
少年不解,笑著安慰道“小花原來怕人家嫌自己不漂亮啊,嘿嘿,如果我說,小花可是我見過世上最漂亮的小姑娘,小花高興不高興。”
小花撲哧笑了,轉念一想,卻又嘟著小嘴說:“你騙我的,等你見了我二姐姐,就不會覺得我是世上最漂亮的小姑娘了。”
“不會,我知道小花是個心底善良又美麗又聰明的小小姑娘,誰都沒她好,我隻喜歡她。”少年似在安慰,口氣卻異常的堅定。
小花聽了,孩童心性,早已轉悲為喜,踮起腳尖,伸手攬住了少年的脖子,嘻嘻一笑:“那我也喜歡你。”波光四溢的大眼睛對著少年亮晶晶的雙眸,大聲笑著,“我也喜歡你。”
少年臉色一紅,也情不自禁的笑容滿面,忽聽後面一個酸溜溜的聲音說道:“你們這兩個小屁孩,毛都還沒有長全了,知道什麽是喜歡,真不害臊。”
二人回過頭去,卻見一襲白袍,正是前夜神出鬼沒的風將軍,風行空。他飛身立於樹梢之上,眼波流轉,似在查看什麽。少年望見來人,頓時大驚,正想把小花掩到身後,風行空身形飄動,少年隻覺手臂一松,懷裡的小花已經被風行空夾在了臂下。
風行空一招得手,卻不戀戰,幾個身形起落,已離開數十仗,聲音遠遠傳來“地府鬼佬搶了我的人,我隻有請她孫女上門玩耍幾日,要人,就來換吧。”話音未落,那身形已然去的遠了。
小花被風行空攜著,直覺騰雲駕霧一般,在樹頂上飛行,這幾天被人夾來抱去,開始兀自哇哇大叫,後來也明白身不由已,也隻得天要下雨,隨他去了。好在風行空奔不多時,卻是回到了宜安城,雙腳一點,在府衙的後院落了下來。
風行空將小花放到地上,見小花神色如常,一頭烏黑的頭髮被吹得七零八落,眼睛卻仍是亮晶晶的,不由微微一笑,說道:“的確是個有趣的小丫頭了,如果不是這麽小,連我都有些喜歡了。”說著,指尖已經拂過了小花的臉。
風行空的手指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度,隻凍的小花全身一個寒噤。小花抬頭看去,見風行空微眯著雙眼,鬼魅的盯著自己,不由怒發衝冠,大呼小叫起來:“你又抓我幹什麽,快把我放了,放了。”
風行空冷冷一笑“我抓你自然不幹什麽,你那個好爺爺壞了我的好事,我生氣的很,隻有讓你在我這待幾天。”說罷,揮揮衣袖,早有幾個黑衣人上來,扯住小花的胳膊,拉著她就走,小花被拽的生疼,哇哇大哭,身體卻擰成股麻花樣,雙腿亂蹬,竟也把那幾個黑衣人扎扎實實的踢了好幾腳。
不一會,小花便被帶到一個黑黑的地室中。黑衣人伸手一推,小花便跌了一個四腳朝天,再聽咣當一聲,那鐵門竟牢牢鎖上了。黑牢裡伸手不見五指,小花雖然素日膽大,可畢竟幼小,一時竟辯不清身在何方,不由害怕驚慌,扯開喉嚨,哇哇大哭起來。
正哭得酣暢淋漓,隻聽得一個虛弱的聲音斥道“別嚎了,真難聽。”
小花聽黑黑的屋子裡有人說話,嚇了一跳,連忙止住了哭聲,臉上一陣白一陣青,小手扶住了牆角看,身體卻害怕的微微發抖。隻聽那聲音輕咳了一聲,繼續說道“扔一個頑童,擾的我不得安睡,我就招了麽,幼稚,幼稚,可笑,可笑。”
小花聽了,一動也不敢一動,咬了咬發白的嘴唇,半響方才鼓足勇氣道“誰,誰在哪裡?”側耳再聽,卻不見那聲音回答。小花呆坐了片刻,隻覺那牢裡潮濕陰冷,寒風陣陣,莫不是養了一個妖怪,心念至此,再也把持不住,放聲尖叫起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不要在這裡…”
“都說別嚎了,”一聲斷喝,話音未落,左邊牆角一絲火光燃起,照亮了半個屋子,小花揉了揉眼,定睛看去,原來在牢房裡還臥了一個人,那人蓬頭垢面,衣裳襤褸,看不清面目,手中卻搖晃著一個火折。
小花看得分明, 那人雖然憔悴不堪,卻分明是個活人,驚恐之心頓去。那人抬起頭來,一雙無神的大眼深陷於眼眶之中,烏青的嘴唇,臉龐卻又黑又紅。,費力的盯著小花看了許久,才自言自語的說道“嘿嘿,可憐可憐。”也不知道是說自己可憐,還是說小花可憐。
二人呆望片刻,那人對小花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小花磨磨蹭蹭挪了過去,那人一抬手,卻是遞給小花半個饃饃,那饃饃又髒又臭,卻被人捂的熱了。隻聽他說道:“乖,別哭了,這個給你。”
小花伸手接了饃,正訝異間,卻見那人閃了閃身軀,似乎再也撐不住,一頭倒了下去。小花一驚,趕忙上前扶住了那人,發現那人周身火燙,呼吸似有如無,竟似病的不輕。小花恍然明了,此人應也是被人囚在了這裡,卻不知受了什麽折磨,病成這樣,又見那人臉上一片痛苦之色,小小心中大是不忍。
小花借著火折的余光掃了掃四周,地牢裡空無一物,隻有自己剛才呆坐的地方胡亂對著幾捆稻草,想起自己偶爾發燒,娘親便讓自己捂著被子出汗,便起身去拾了那些稻草過來,小心的堆在那人身上,又咬了咬牙,脫了自己的外套,將那人和稻草捆在了一處。
不多久,火折的光漸漸消失,又似乎過了很久很久,隻聽砰的一聲,牢門卻是打開了,小花倚著那人,睡的迷迷糊糊,也不辨方向,依稀感覺被人抱上馬上,隻聽得得馬蹄聲響,小花伸個懶腰,竟又熟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