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話又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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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嘴角在流血，血已變成紫黑色，呼吸也已停止。死黑色的臉上，也不需要在戴任何人的面具，因為他已真的死去。雙眼怒睜，似是他本不相信自己會死在李逍遙手下。

　　李逍遙緩慢的走過去，蹲在屍體旁，右手將他怒睜的雙眼輕輕合上，一絲落寞油然而生。

　　獨孤嶽與軒轅傷趕到時，已是夕陽要落未落之時。李逍遙已在屍體旁靜立幾個時辰，幾個時辰裡，李逍遙都在想他本沒有想明白的事，而現在似是有很多事情都已迎刃而解。

　　兩人來到李逍遙身後，李逍遙也只是回過頭微微點點頭。

　　獨孤嶽看著屍體死黑色的面容緩緩道:“你早知道他是誰。”

　　李逍遙沒有說話，依舊是點點頭。

　　獨孤嶽道:“既然你早知道，為什麽還要追。”

　　李逍遙沒有說話，說話的卻是軒轅傷。“因為他不相信，一個已死之人還會做出活人才能做出的事，更何況他已死過不止一次。”

　　獨孤嶽道:“就算我看到他，我也不會相信的。從此以後，這個世界上已不會在有‘踏雪無痕’金銘宇這幾個字。”

　　軒轅傷道:“很多年前就已沒有這幾個字，你看到的只不過是他的影子。”

　　李逍遙將金銘宇的屍體埋在樹下，並也將一張人皮面具隨著他一起埋下。

　　軒轅傷看著已沉下一半的夕陽，緩緩道:“現在我們去哪裡。”

　　李逍遙道:“我很餓。”

　　酒很淡，淡的與白水無異。在這個與山村野店無異的路邊攤上，本就沒有好酒，可是李逍遙還是已拍開第三壇的封土。

　　軒轅傷只是看著碗裡的酒，和擺在桌上四碟已很冷的冷盤，並沒有要品嘗的意思。良久，他才緩緩的歎口氣道:“我知道你很煩，但這種酒不適合你。”

　　李逍遙嘴角勾出一抹微笑道:“誰說我很煩，我現在不但不煩，反而卻很高興。”

　　軒轅傷道:“往往說自己很高興的人，他心裡反而會更煩。”

　　獨孤嶽猛的抓起桌上的酒壇，狠狠的喝下一大口道:“你見過這個喝酒的人會很煩。”

　　軒轅傷沒有說話，只是無奈的搖搖頭。他的確沒有見過這樣喝酒的人，就算是能這樣喝酒的壇子他都沒有見過。

　　第三壇酒也已見底，李逍遙臉上已微微發紅。他還是抓起第四壇酒，拍開封土猛的喝下一大口後，淡然的道:“我怕以後再也喝不到這樣的酒，無論是好酒還是淡酒。”

　　獨孤嶽道:“你沒有殺他的把握。”

　　李逍遙道:“殺誰。”

　　獨孤嶽道:“當然是金銘宇身後的主人。”

　　李逍遙道:“七爺。本就不是他。”

　　獨孤嶽道:“那會是誰。”

　　李逍遙冷笑一聲緩緩道:“我不知道。”

　　李逍遙的話音未落，軒轅傷猛的端起酒壇，狠狠的向胃裡倒去，壇子放在桌上時，也已見底。他本就沒有見過像李逍遙這樣喝酒的人，可是他喝起酒來似是更猛更快。

　　軒轅傷淡淡道:“可是你已知道黑衣人是誰，而且從一開始你就知道。”

　　李逍遙道:“不錯。”

　　軒轅傷道:“既然你已知道，你為何不知道他主人是誰。”

　　李逍遙道:“你在大街上見到一條狗，會不會馬上就會知道他主人是誰。”

　　軒轅傷沒有回答，因為本就不需要回答。

　　獨孤嶽道:“既然……

　　話剛出口，已有三枚鋼針逆風而來。鋼針在瑩瑩的燈光中，閃爍著一絲慘綠，顯然塗有劇毒。

　　李逍遙三人迅速閃身，向鋼針刺來的方向躍去。草房後只有農戶的幾畝桑田，與寥寥的幾聲犬吠，卻並無一人。

　　獨孤嶽道:“顯然他並不相信你說的話。”

　　李逍遙道:“我本沒有要他相信我說的話。”

　　軒轅傷道:“這樣他反而會自己出現在你面前。”

　　李逍遙三人互相對視一眼，已然向東南方掠去。

　　星現，月沉。

　　山後只有一座破敗的山神廟，廟裡的山神怒目瞪著突然出現的李逍遙三人。

　　李逍遙迅速躍向山神像身後，一位蒙面的黑衣人靜立在落滿灰塵的青石板上。

　　黑衣人看到李逍遙後，神情猛的一顫，隨即便癱軟的倒在青石板上。

　　三枚劇毒鋼針從腦後刺入，直貫前額而出。

　　軒轅傷走過來道:“為什麽他明明知道你會破壞他的計劃，還要引你向計劃中走。”

　　李逍遙道:“從一開始他就想置我於死地。”

　　獨孤嶽道:“所以他就不停的讓你在他早已設計好的圈子裡走。”

　　軒轅傷道:“看來他已有把握。”

　　李逍遙點點頭道:“可是我卻沒有把握。”

　　山風吹著蒿草，沙沙的聲音在廟裡回蕩，李逍遙三人已隨風遠去。

　　還是剛才的山村野店，還是剛剛的一壇酒，還是剛剛的位置，李逍遙三人依舊坐在上面。

　　獨孤嶽道:“他要殺你會用什麽方法。”

　　李逍遙道:“什麽方式都會用。”

　　軒轅傷道:“所以，你不要在喝壇中酒。”

　　李逍遙卻偏偏舉起酒壇，將酒一飲而盡。

　　獨孤嶽道:“你也不要在食碟中菜。”

　　李逍遙卻偏偏拿起筷子將四碟冷盤全都送到嘴裡。

　　獨孤嶽看向軒轅傷道:“看來他還是沒有李逍遙聰明。”

　　軒轅傷點點頭道:“所以，死的一定不是李逍遙。“

　　獨孤嶽道:“所以我們也不用為即將失去一位朋友而感到傷心。”

　　李逍遙瞪著眼睛看著獨孤嶽與軒轅傷道:“你們看似要比我聰明。”

　　獨孤嶽與軒轅傷對視一眼，兩聲狂笑在山野中遊蕩開來。

　　鬼醫的傷已完全康復，正在和戒殺和尚搶著盤裡的肉包子。

　　戒殺和尚怒目圓睜的瞪著鬼醫憤憤道:“和尚的肉包子得來不易，你為什麽要搶和尚的肉包子吃。

　　鬼醫道:“如若我不搶你的肉包子吃，壞道士就會搶你的肉包子吃。”

　　說著李逍遙三人，便從窗口中躍入。

　　獨孤嶽剛一落到地板上就道:“壞和尚偏心，有肉包子盡然不留給壞道士，卻留給連自己的病都治不好的鬼醫。”

　　壞和尚瞪一眼獨孤嶽道:“壞道士說話要留心，不是我給他吃，是他在搶我的肉包子。”

　　鄭雲峰伸手入懷，將一個繡著團龍的錦盒扔給李逍遙道:“你要的東西還真難找。”

　　李逍遙道:“好找的話，我是不會叫你這個盜聖出手的。”

　　戒殺和尚插嘴道:“這幾天發生一件事。”

　　李逍遙聞聽此言，雙眉緊皺道:“什麽事。”

　　戒殺和尚沒有說話，只是探手入懷取出一件物事扔給李逍遙。

　　李逍遙將物事接到手中，卻是一隻金色蝙蝠。李逍遙雙眉緊鎖看著金色蝙蝠肩膀上刺著的八個字“莫要阻我，接受安排。”而金色蝙蝠後身上卻也刺著兩個字“天命。”

　　鬼妖開口道:“這算是警告還是……

　　李逍遙冷冷的道:“這算是他臨死前的遺言。”

　　突然一聲呼哨從遠方天際劃來，李逍遙躍起身形便要向窗外掠去，卻被站在窗口的鄭雲峰攔下。

　　鄭雲峰道:“這幾天夜裡，血色蝙蝠似發瘋般在天上飛來飛去，似是有成千上萬隻。”

　　李逍遙雙眉緊鎖道:“今天六月初幾。”

　　鄭雲峰搖頭歎息一聲道:“今天七月初一。”

　　李逍遙會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還有六天。”

　　戒殺和尚道:“所以說你還有三天時間。”

　　李逍遙道:“所以我們不能在這裡等死。”

　　鬼妖道:“你有辦法。”

　　李逍遙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

　　突然又是一聲呼哨傳來，一隻血色蝙蝠突兀的從窗口衝進房間。李逍遙皺眉看著它血色的翅膀，突然右手一掌以掌風將它擊落在地。

　　血色蝙蝠的翅膀上依舊有字，卻不是八個字，而是七個“七月七，逍遙必死。”而在它的後身上，卻也刺著兩個字“天命”。

　　鬼妖走過來道:“這次蝙蝠要比上一次的小很多，顯然你燒死的那些都是它們的上一代。”

　　李逍遙道:“所以，它們真正的藏身處我們根本就沒有找到。”

　　鬼妖點點頭道:“它們也許並不像你想的那樣詭秘，也許很簡單。”

　　“鬼妖，有些事我希望你能說清楚。”說話的不是李逍遙卻是眼神冰冷的鬼醫。

　　鬼妖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隨即轉過身，如刀風般的眼神瞪著鬼醫道:“我說過，有些事我不能說。”

　　鬼冷笑一聲，語氣平緩的道:“我只希望七月七，你還站在我們這邊。”

　　鬼妖轉過身，一滴淚已從眼角滑落，緩緩的退出房間離去。

　　鬼妖走後，鄭雲峰端起茶杯啜一口道:“你本不該這樣對她。”

　　戒殺和尚道:“壞和尚雖不問紅塵往事，但壞和尚卻知道既然是朋友就應該相信。”

　　獨孤嶽道:“壞道士雖然不知道鬼妖到底是誰，但壞道士知道鬼妖依然還站在我們這邊。”

　　鬼醫歎息一聲道:“就怕臨死時我們才會知道真相。”

　　眾人都沒有說話，只是沉默，房間裡瞬間陷入沉靜之中。

　　一炷香後，一聲呼哨又從天際中劃過。李逍遙望著窗外泛濫的血色蝙蝠，突然身體一震，猛然道:“既然是朋友，我們就應該相信。”

　　眾人都不明所以的，愣怔的看著李逍遙道。

　　片刻後，李逍遙嘴角浮出一抹微笑道:“所以，我不可能讓你們在這裡等死。”

　　說著他便縱身躍出窗外，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中。眾人皆不明所以的互相對視著，稍後都無奈的歎息一聲。

　　李逍遙不想讓朋友等死， 所以他已躍出窗外，已向他決定的方向掠去。

　　李逍遙已躍入“逍遙谷”中，雖然他知道這裡已不會在有什麽，可是他依然覺得應該來看一看。

　　谷內很靜，靜的連一個人的腳步聲都清晰可聞。草地上還有木架樓燒盡的灰燼，李逍遙就站在灰燼旁，怔怔的看著血色蝙蝠的殘肢斷翅。

　　殘月被一陣風輕輕吹起，月光很柔很弱，弱的如霧氣般將谷內籠罩。可這樣弱的月光已足夠，李逍遙已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一件物事在灰燼中，在月光下閃爍著金輝。李逍遙右手輕抬，物事在內力索引下已飛入他手中。

　　是一柄金劍，劍已斷，斷的劍上還留有清晰的血跡。

　　李逍遙皺著眉，看著劍上的血跡，突然一道詭異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你果然很聰明，可你卻不該來。”

　　李逍遙依舊背對著他緩緩道:“既然已來，又為何不該。”

　　背後之人的聲音，如指甲在玻璃上劃過般刺耳。“因為，你已無法再出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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