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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術王座》第74章 驚世詩殺,人屠伏誅!
  這是陳道略第一次見到薑仲,當然也會是最後一次,因為他們這一見就要見生死。  對薑仲來說,陳道略率軍侵梁,屠殺無數梁國子民,最後更是斬殺了梁國鎮國大將軍,自然罪無可赦;對陳道略來說,陳人中先是在廬州七夕詩會上擊敗摘星太子,令摘星太子不得不灰頭土臉地返回陳國,其後又在長安薑國王宮作邀月詞破了陳通大家的玉斧陣,還隨手摧毀了摘星太子的太子府,一般的不可饒恕。

  而且最重要的是,最近越來越流行的一句話讓陳道略乃至陳國的王族都有些坐立不安:“梁國太子得點星邀月才子,如周文王的呂尚,如漢高祖得張良。”

  把梁國太子跟歷史上那些人皇相提並論,那摘星太子算什麽?

  因此,陳帝在讓陳道略撤兵的時候,曾叮囑他“陳人中、王伯約皆是我大陳來日之患,可除之”,如今王伯約僥幸逃掉,陳道略正暗自遺憾,不料陳人中主動送上門來,這個結局無疑更為理想。

  陳道略單手提刀,遙指薑仲,道:“本帥舊聞陳太傅盛名,今日得見,希望陳太傅不要讓本帥失望才好。”

  陳道略生殺予奪,攻城拔寨,是何等的殺伐果斷、不可一世,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迫人的氣勢,何況此時他手中還舉著他那把令人聞風喪膽的割雲刀。

  薑仲微微一笑,道:“在下也一直想領略一番陳人屠的風采。”

  陳道略見到對方年紀輕輕,但面對自己如此強橫的氣場壓迫時,還能保持這般雲淡風輕,心中對半山間那個青衣少年又稍稍改觀,不再局限於“點星邀月才子”的虛名中,說道:“好說。”

  薑仲道:“素聞陳人屠用兵入神,兵法陣術無不精通,向來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今日在下班門弄斧,擺了這麽一座三賢陣,還請多多賜教。”

  陳道略道:“本帥雖讀書不多,但於《太玄經》和《喪亂貼》還是認得的,揚子雲和王右軍只有兩賢,莫非陳太傅自詡為第三賢?”

  薑仲道:“陳元帥不要著急,稍後便知,隻管打來。”言罷不待陳道略答話,轉身隱於山後。

  陳道略眉頭微皺,橫刀回顧,卻見山中紅光愈盛,既顯一派氣象萬千,又暗湧一股詭譎悲憤的潛流,正是兩位先賢文氣交匯彌漫所致。

  陳道略傳令道:“眾將士聽命,原路出谷!”

  大軍回轉,沿著進谷的山路返還,不過剛出谷口,眼前道路忽然被紅霧所障,宛如雲海,前面亦不是坦途,而是萬丈深淵,陳兵猶豫不敢向前。

  陳道略喝道:“區區障眼法,豈能瞞得過……”

  話音未落,忽聽有人慘叫一聲,似墜入深淵之中,那慘叫聲在山谷中回蕩不覺,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陳道略大怒,雙腳一蹬馬鐙,提刀縱身而起,如小山般雄壯的身軀忽而輕如飛燕,在空中一滯,繼而施出看家絕學“狂風絕斬”,無數刀影斬向濃密的紅霧,刀意至,刀風隨之而起,刀風吹,紅霧隨之而散,眼前的山路再度清晰起來。

  便在這一起一落之間,陳道略似乎看到幾支火紅的羽毛,那種絕對不應該出現在人族的羽毛——火羽。

  陳道略重新落到馬背上之後,縱聲道:“可是太華城飛凰公主到了,不妨現身一見。”

  雲飛凰被陳人中拐到梁國的事情早就在整個大陸傳開,而陳帝與薑帝共也先後給太華城西皇去了國書,表明一定會安全把飛凰公主從賊人手中救出。

  妖帝回書拜托兩位帝王一定要護飛凰公主的周全,然後又讓王后跟方大家寫了一封家信。

  陳道略再殺人不眨眼,也不願在殺了項朝海的兒子之後,再誤傷妖帝之女,更何況,這位公主還是方大家的外孫女。

  陳道略一聲問出之後,未見回音,心中有些不滿,暗道:“我已如此示好,你不識抬舉,就休怪我出手無情,再說,我陳國未必就怕你妖族。”

  當下也不再問,令陳兵繼續前行,就在這時,山中響起了絲竹管樂之音,起初明澈渺渺,如雨滴敲打林葉,不一會,樂聲加急,似乎萬馬奔騰,雷聲隱隱,突然間忽喇喇、轟隆隆一串急響,正如萬石從山頂滾下,陳兵聞聲無不駭然變色,立足四顧。

  陳道略見狀,暗暗納了一口氣,忽而高聲叫道:“雕蟲小技,何足道哉!”

  陳道略這八個字字字說得清晰分明,以真氣呼出,頗為雄渾豪壯,直有破石裂雲之勢,一時竟將那些詭譎的樂聲壓了下去。

  “盛名之下,其實難副,陳人屠果然名不虛傳。”

  雲霧繚繞間,陳人中再次走了出來,不過這次他卻是站在另外一座山的山腰上,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支墨玉筆,看上去文質彬彬,一表人才。

  陳道略揶揄道:“說什麽三賢陣,就是這般裝神弄鬼嗎?”

  薑仲笑道:“陳元帥見笑了,此陣雖然簡陋,倒也有些投機取巧的好處,比如陳元帥率十萬兵士入山,豈能個個照看得到,現在陳元帥如果再點兵的話,一定會發現適才一霧一曲,竟已賠了陳元帥數千精兵,也說不上來誰虧誰賺吧。”

  陳道略微微變色,怒道:“你若鬥陣便鬥陣,若搦戰,本帥便同你大戰三百回合,使這般陰詭下作之計,豈是儒生所為?”

  薑仲訝異地“噢”了一聲,嘲諷道:“堂堂人屠大帥要給本太傅講儒道,多新鮮的事情,傳出去只怕沒人敢信吧?”

  陳道略道:“你自詡賢才,難道不想正大光明與本帥一戰,以揚其名?”

  薑仲道:“原來陳人屠不只是擅長殺無辜百姓的懦夫,還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偽君子,今日當真大開眼界了。”

  陳道略笑道:“若二十年前,我或許會中你的激將法,今日再說這種話,對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薑仲道:“那是因為你的臉皮比常人更厚的緣故,你說我施陰詭下作之計,你設計誘殺石當關大將軍的時候,怎麽沒有這等覺悟?本太傅今日就是想讓人屠你自己親自嘗一嘗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滋味。”

  薑仲說完一拂衣袖,再度隱沒,而山下濃霧再興,漸漸將陳兵吞噬。

  陳道略道:“鐵桶陣!”

  令聲甫落,殺聲即起,這次濃霧中傳來的不再是樂聲,而是真真實實的廝殺之聲。

  陳道略欲再次揮刀破霧障,忽聽陳人中的聲音悠悠傳來:“適才陳元帥說三賢陣何以只有兩賢,現在我便請出第三位賢人之作,請陳元帥共賞。”

  陳道略聞聲辨向,轉眼間,人與刀全部消失,一會卻出現在一座半山上,手中提著那把凶名赫赫的割雲刀。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薑仲的聲音不急不緩地繼續響起,隨著這兩句詩的出口,山間紅霧好似憑空被人抹去了幾塊,空缺的部分正好組成了這兩句詩所有的字。

  接著,一把明亮如霜雪的鉤影飛向陳道略,陳道略揮刀劈開,然後身形一晃,從那座山消失,一會又出現在另外一座山上。

  “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

  這兩句詩來自不同的方向,顯然陳人中也在山間高速奔走著,以防被陳道略撞上。

  陳道略將大刀立在地上,原地不動,靜觀其變。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

  一把文氣飛劍閃電般襲向陳道略,陳道略人動刀留,閃入雲霧中,但仍舊無功而返。

  千裡亦不留行,何況幾十丈間?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閑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

  將炙啖朱亥,持觴勸侯嬴。”

  雖然連續六句無殺,但沛然不絕的文氣漸漸充盈在紅霧之間,精準地虎視與鎖定著陳道略的方位。

  “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

  這兩句出後,蓄積良久、移山倒海般的文氣從四面八方壓向陳道略。

  當初薑仲僅以這兩句詩就壓得何中行將軍口吐鮮血,今日更有前面十二句做鋪墊,威壓之強,可想而知。

  “眼花耳熱後,意氣素霓生。

  救趙揮金槌,邯鄲先震驚。”

  在陳道略奮力硬抗“倒傾五嶽”般的浩瀚文氣時,聲調已顯疲憊、氣弱的陳人中還是勉力吟出了後面四句,刹那間,霓虹如劍,金槌如電,雷霆般擊向陳道略。

  “噗!”

  “嘭!”

  雙擊終於建功,陳道略吃了一劍一槌。

  “小雜毛陳人中,本帥必將你碎屍萬段,將你族人殺得一個不留!”

  陳道略身受五嶽壓頂,劍槌齊擊,一時同中內傷外傷,不免氣急敗壞了一些。

  “今日若容你從此山中走出去,我如何對得起石大將軍,如何對得起楊劍鳴劍客,又如何對得起被你斬殺在此山中的所有英魂。”

  薑仲說完這些,續道:“千秋二壯士, 烜赫大梁城。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

  壓頂文氣又加重一層,陳道略幾乎無法動彈,硬受金槌與霓虹劍連番砸刺,五髒六腑、三魂五魄盡皆受損。

  薑仲手持墨玉筆,終於在陳道略面前現身,不過他此時亦是面色慘白,行動滯緩,腹部玉月文膽光芒淡漠,不如往日那般明亮,顯然是文氣精力耗費甚劇,差不多也已到了極限。

  “陳人屠……”薑仲艱難開口說道:“你這樣狼心狗肺豬狗不如喪盡天良虛偽奸詐的雜碎,是如何活到今天的?”

  面對將死之人,其言也惡,不然以後再也沒機會罵給他聽。

  陳道略嘴角忽而扯出一抹陰險的笑意,道:“就這些嗎?”霍然身形暴漲一截,暫時擺脫五嶽文氣的壓迫,側步,斜身,揮刀,斬向薑仲。

  薑仲也使出最後僅存的一縷文氣,筆走龍蛇,當著陳道略的面寫道:“誰能殺閣下,唯有太玄經。”

  筆落風雨驚,漫山紅霧忽收,凝為一束鮮紅的匹練,電光火石般刺入陳道略體內。

  薑仲道:“你去死吧!”

  墨玉筆揮,陳道略人頭落地!

  “大元帥!”紅霧收起來之後,山風疏朗,天清氣淨,視線無礙,因此山下的陳兵清晰地看到了他們的元帥被割下頭顱的一幕,震驚無言!

  儒略歷5125年九月三十,梁國太傅陳人中誅殺陳國兵馬大元帥人屠陳道略於落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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