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十余裡。

　　汽車在公路上奔馳，一幢幢建築飛速向後倒，吳振打開車窗，呼嘯的風吹亂了他的長發。

　　吳振的頭髮已經很長了，入獄前剛剪的小.平頭，如今兩個月過去了，頭髮梢都蓋過了鼻子，從監獄出來就沒洗過，亂糟糟的，揉在一起胡亂地搭在頭上。

　　末世已經兩月有余。

　　“我要理發。”

　　吳振看著後視鏡，平靜地說道。

　　沒有人理他。

　　“我！要！理！發！”

　　吳振一字一句地說道。

　　周圍沒有人，甚至連一隻喪屍都沒有，所以沒誰理他。

　　小狗吃的飽飽的，舒舒服服臥在座位上，聽到他的話，小眼睛睜開隨意掃了他一眼，閉眼接著做自己的美夢。

　　嘎吱！

　　吳振狠狠一腳踩下去，將刹車踩死，車輪在地上摩擦，劃出兩道黑印子。

　　小狗睡得好好的，忽然身體不受控制，從副駕駛座上摔下去，滾進車座子地下。

　　吳振一把拉開車門，手一抓，將後視鏡整個扯下來，端端正正擺在前車蓋上。

　　小狗從車裡鑽出來，跳上去，迷茫地看著吳振。

　　吳振一揮手，把小狗掃下去。

　　“你擋著我了。”

　　小狗又跳上去，不過沒有再站在鏡子前面。

　　吳振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一頭蓬松的長發，落滿灰塵，混合著汗水、血痂，往日清秀的臉完全變成另一副模樣，被一層黑色的泥垢蓋住，胡子拉碴，眼袋明顯，憔悴落魄。

　　吳振看著鏡中的自己，感到越來越陌生，扭頭盯著和自己反差很大的小狗，不開心地說道:“我是不是很衰?”

　　小狗點點頭。

　　左手一張，小刀出現，拎起頭髮，割草一樣把刀捅.進去，劃拉來劃拉去。

　　一撮又一撮頭髮飄落，吳振頂著一頭參差不齊的頭髮，眼睛發著光。

　　“這樣是不是好點?”

　　小狗認真看了看，又看了看，忽然原地一臥，打著滾，咧嘴憨笑。

　　“滾！”

　　吳振揮手，小狗又掉在地上。

　　吳振認認真真地照著鏡子，將頭髮弄到自己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才罷休。

　　若非工具不夠，吳振肯定會剪個光頭的。

　　“我要洗澡。”

　　吳振自顧自說著，然後將一瓶有一瓶礦泉水拿出來，倒進一個大桶裡。

　　……

　　“我要刮胡子。”

　　“我要……”

　　吳振著了魔一樣，自言自語，忙東忙西，幾個小時過去了，小狗已經在車裡睡著了。

　　砰！

　　車門被關上，小狗驚醒，看著一個陌生的人坐在駕駛座上，那個人眼睛很亮，透露出疲憊和興奮，還有一絲哀傷。

　　汪汪汪！

　　小狗狂叫，叫著叫著停下來，它從這個陌生的人身上聞到了吳振的氣息，所以明白了，這就是吳振。

　　覺得下巴有點疼，吳振伸手一摸，幾點血跡。

　　刀能割頭髮，也能割胡子，只是會疼，會流血。

　　“吳振，你冷靜下來了嗎?”

　　“嗯。”吳振將車窗關上，拎起小狗，放在懷裡面，座位放平，閉上眼躺在上面。

　　“你這個樣子挺好的，很帥，張昕見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嗯。”

　　“……”

　　車外，揚起一陣陣大風，飛沙漫天。

　　“她活著，我會高興，死了，我會傷心，不見了，我又有什麽辦法呢?”

　　“你能看開就好。”

　　“其實，我很緊張，很緊張。”

　　啪啪！

　　幾滴雨打在車窗上，沒過一會兒，雨更急了，密集的雨點撞擊在汽車上，然後炸開。

　　聽著車外急驟的雨聲，吳振的心反而緩下來。

　　噠！噠噠！

　　一種不同於雨聲的奇怪聲響傳進吳振的耳朵。

　　吳振坐起身，扭頭，看到雨幕裡，一個骨瘦如材的身影艱難地行走著。

　　下意識的，吳振選擇先去看他的眼睛，身影一直低著頭，漸漸靠近這裡，可能是知道這裡有車有人。

　　一秒，兩秒，三秒，吳振無動於衷，冷眼看著身影，有一瞬間，身影沒有站穩，那雙眼睛稍稍出現在吳振的目光中。

　　灰白色的眼睛。

　　一級喪屍。

　　已經好久沒有看到這種稀罕的東西了。吳振把車窗搖下來一點，大約兩指寬的距離，車外的陰冷空氣立刻鑽進來。

　　吳振畏懼地縮了縮肩膀，伸出手在副駕駛座上摸了摸，摸出一個被小狗啃掉了一大半的棒棒糖。

　　手隨意一揮，棒棒糖準確地從車窗上的縫隙飛出去，穿越重重雨幕後，小半塊糖果終於碎裂，脫離小棍，落在濕地上。

　　空中，還有一支小圓棍在飛。

　　小圓棍破開阻礙，如一柄利劍，從天外飛來。

　　哢！

　　喪屍忽然定住，原地搖晃幾下後，被風雨推倒，抽.搐一下就不動了。

　　喪失的眉心，一個小小的圓孔裡緩緩滲出白色的粘.液。

　　“吳天，基數漲了多少?”

　　“殺死一隻一級喪屍，進化基數累積了0.001。”

　　“果然。”

　　殺死一級喪屍只能提升0.001，要一千隻才增加1，吳振現在的基數是40.9，還差9.1進化到六級進化者，要殺死9100個一級喪屍才行， 當然，這不是絕對的，以後會更慢，10000隻都不一定夠。

　　吳振不會浪費時間去殺一級喪屍，因為，一級喪屍太難找了，別說10000隻，100隻都不一定找得到，這才是問題。

　　為什麽很難再看到一級喪屍?難道它們都死了?

　　一級喪屍曾經是數量最多的喪屍，現在卻不是了，它們都已進化成更高等級的喪屍。

　　喪屍如此，人類也是如此，所有能進化的東西都是如此，所有的一切都在提升，從低等級到高等級，沒有別的方法，唯有殺戮。

　　僅僅是金小胖所待的襄城邊緣，近十萬的人口，本來會有近萬的人類，其中有近千進化者，現在還剩幾千喪屍，其他的不是被吞噬就是逃離了這個地方，但無論逃到哪裡，不是殺別人就是被殺。

　　以這種方式進化到最終，還會有活人嗎?

　　也許，進化就是個錯誤。

　　“吳振！”

　　吳天一聲大吼，震得吳振頭昏。

　　吳振清醒過來，自嘲地笑笑，如果只剩一人，那個人是自己的幾率為0，倒是小胖子還有點可能，既然走不到那麽遠，想太多實在是庸人自擾。

　　“不想了，睡覺，明早見女朋友去。”

　　*

　　求……收藏。

　　晚安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