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已過,大夫人房中還未熄燈。
“夏商,這麽晚了,你來找我所為何事啊?”
房中,大夫人迷離著眼睛,罩著層披風從屏風後走出,單薄的衣著在透進房中的夜風中顯得有些瑟縮。
“夫人,聽說賽家街對面有處廢棄的宅子。”
“街對面?”大夫人若有所思,“廢棄的宅子?哦!你是說……”
大夫人忽然想起,目光落在夏商身上變得疑惑起來:“你是如何知曉的?”
“這個……”
大夫人擺擺手:“罷了,也不是什麽秘密。既然你來問了,想必是對那處地皮有興趣吧?”
夏商連連點頭:“正是如此,要不然也不會這麽晚還來打擾夫人。賽家也算對我有恩,我是想如果能在賽家附近開一家飯店,日後兩家也好相互照應。不說別的,以後大夫人要有用的上夏商的,隻管說一聲,夏商定不會拒絕。”
“兩家能照應自然是好的。不過那房子著實老舊了些,不跟你說是覺得你看不上。”
“老舊一些沒關系啊,大不了重新翻修。”
“翻修?”大夫人皺起眉頭,“翻修可比買一處地皮花費的大呢!你可真打算翻修?”
“我在長安也沒什麽朋友,近來承蒙大夫人關照,自然希望以後也挨著大夫人啊。所以寧肯多花點兒銀子,也要找個好位置不是?既然大夫人同意賣,那能我說說宅子的具體情況嗎?”
“準確說那應該叫店面。後宅很小,以前也是用來開飯店的。因為飯店不在正街,小街上的人很少,所以飯店的生意做不起來。後來那家店的老板像是出了什麽事兒急需用錢,便低價賣給了咱家。不過那之後宅子就沒有被動過,放著估計有五六年了,更具體的還得自己去看了才知道。”
“好好!”夏商大喜過望,“夫人,那我就先告辭了,明日一早便去看房子。”
現在夏商終於明白之前看的幾處房子哪裡不對了,這心頭始終是放不下賽家,不管是放下賽家還是賽家的女人,總是心有牽掛。如今能找到一處離賽家的很近的店面,心中的牽掛便迎刃而解,這下再沒有什麽不滿意的了。
第二天,桑桑聽說夏商要去街對面看老房子,自告奮勇為夏商帶路。
清晨街上的行人很少,晨風還是那麽怡人,桑桑邁著急促的碎步走在前面,看得出她今日心情不錯。
“我跟你說呀,那老房子就是舊了點兒,其他各處都好。聽說隋朝的時候裡面還住過兵部尚書呢!後面不曉得怎變成了飯店?鄰居都是老實人,旁邊有家胭脂店,對面有個老太做的布鞋很不錯,隔壁的小面也好吃。”
桑桑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懷裡的手帕甩出來了都沒發現。
夏商心情也很不錯,搖著頭走過去把手帕撿了起來:“最大的好處是離賽家近,你可以隨時過來蹭飯吃是不是?”
話音剛落,走在前方的桑桑僵住了,羞羞地嘀咕:“才不是你說的那樣,本來……本來那老房子就挺好的嘛。”
夏商握著手帕走上前,正要交到桑桑手中時發現手帕揉成一團,裡面像是包著什麽東西。
夏商下意識地翻開,這個動作正巧被桑桑發現,驚得小丫頭撲了過來:“別看!”
可還是晚了,手帕裡黃色細碎粉末讓夏商看傻了眼兒:“這是什麽?”
這時桑桑衝了上來,一把將東西搶了回去,然後將手帕小心包好,揣進懷裡:“不告訴你!”
夏商狐疑地看著,發現手中還有些殘留,悄悄的聞了聞,是什麽東西已經了然於心,抬頭看著前方的妮子,眼神中的親切似乎更濃了一分。
拿出老房和賽家真的很近,從賽家正門出,到街對面,往左走二三十步進入一條小街,小街中段便是所在,只要不到兩分鍾。
長安城有很多類似的小街,寬不過四米。一面是大戶人家的院牆,一面兒是民居。
賽家老房子對著的也是幾個大戶的院牆,時常會有小商販靠著院牆擺地攤,老房子所在的一面兒就是民居了,買各種東西的都有,有賣筆墨的,賣胭脂的,賣面條的,賣竹簍。很像現代的步行街。
整條街有三百米左右,沒有名字,除了賽家的老房子其他各家都住著人,看上去並不偏僻,反而很熱鬧。
這處老房子已經很久很久沒人來看過了,今日桑桑帶著夏商來開門倒引得好一些目光。
老房子沒有想象中陳舊,至少上面的灰塵沒有想象中那麽多。
桑桑帶著鑰匙,正要開門,身後一個三四十的婦人忽然喚道:“哎哎哎,哪兒來的?去那裡作甚?”
桑桑一頭霧水:“這又不是你家,你問來作甚?你沒看見我帶著鑰匙?不是這裡的主人我能看門嗎?”
婦人無話可說, 只是小聲的嘀咕:“多少年沒來過人了,怎就忽然來了人?要進去可以,你們先等等。”
“等等?”這回夏商都看不懂了,心說這跟她半毛錢關系沒有,她要等什麽?
還沒想明白,婦人已經扭著屁股走開了。
桑桑踮著腳往街兩邊看了看,發現那婦人就住在隔壁,想了一會兒覺得無趣,嘟囔著:“管她的,開門!”
很快,門開了。
但開門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一群雞鴨!
大的小的,公的母的全混在一起,嘰嘰喳喳叫喚不停,聒噪得很。更要命的是雞屎鴨屎的臭味兒足可把人熏死。
這是一座兩層小樓,這底樓全是雞鴨,地上除了屎之外還到處是雞鴨的毛,它們的吃食也到處都是。
眼前這一幕著實把桑桑和夏商驚呆了,心說這是怎麽回事兒?這還是房子嗎?分明就是養雞場啊!
“這……”
夏商看向桑桑,桑桑氣得眼睛都紅了,心想身邊的男人萬一不滿意,不買這處房子該怎麽辦?現在這模樣還能賣嗎?
“我……我……我要把這些雞鴨都宰了!”
桑桑扯著嗓子嬌叱,不知從何處尋來半根鏽跡斑斑的火鉗,殺氣騰騰地衝進屋裡。
一瞬間,賽家老房子裡群魔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