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賽家每天都會迎來一批平日裡不會出現的客人。這些客人跟賽家的布匹生意沒有半點兒關系，來此的目的隻為獲得在賽家宴席上大放異彩的全新蔬菜。京城各大酒樓都有人來過，其中包括有最出名的四大酒樓，而且他們開出的價錢都不少。至少在大夫人看來是相當豐厚了。不過，讓大夫人不明白的是，不管這些人開出多少讓人心動的價格，夏商卻都拒絕了。對大夫人以及賽家的其他人而言，這完全是天上掉下的餡餅，這麽好的事情夏商卻一點不動心。大夫人對夏商是苦口婆心地勸說，讓他好好想想，這樣的生意再拖幾日就沒了。結果夏商對此早有打算，架不住大夫人的追問，只能把心中所想告訴了對方。於是，到了第四日，賽家便有消息說將在下午把所有的新式蔬菜拿出讓人公平競價，屆時會將那些蔬菜全部賣給價高者。此消息一傳出，京城各處的酒店都有了動作。一流的酒店想靠這些新式蔬菜擴大名聲，二流的酒家想要這些蔬菜越桔一流之列。所以沒人費時間去抱怨事情來得突然，每個希望得到哪些蔬菜的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往賽家趕。長安城的百姓聽說以賣布為生的賽家竟然買起了蔬菜，談論的話題也多了起來，不少悠閑之人都走到了賽家門口，想親眼看看賽家究竟搞什麽名堂。此刻賽家相對平靜，並沒有人為此事做專門的準備。只有夏商把菜園整理了一遍，將果實全摘了。今日可算作一次拍賣，之前已跟大夫人講明，今日的利潤大家五五分帳。這之前夏商已經有所估計，這些蔬菜可能會帶來不小的收益。但一想到自己即將獲得一筆收入的時候夏商又有些躊躇，因為按照原先的計劃，當夏商積累了一筆財富之後便離開賽家開一家小店。之前坑了賽老二兩百兩，今日或許有又能獲得幾百兩，這麽一算已經是不小的財富了，按照計劃，下一步應該另謀出路。不過這些天下來，夏商對賽家多多少少有了些感情，無論是秦嵐還是桑桑，又或是大夫人，在夏商心中都是很親近的人。如果就這麽走了，自己不又成了孤家寡人?如果不走，難道一直在賽家當個下人?同樣的問題困擾的不只是夏商，內院大夫人的廂房中，香爐冷冰冰的，沒有往日的熏香味道。大夫人端坐梳妝台前，身後由桑桑為其盤著頭髮。銅鏡中的大夫人神色恍惚，低頭看著自己的首飾盒，無趣地撥弄盒中的翡翠耳環，忽的歎了口氣:“哎！”身後的桑桑好奇道:“夫人因何歎氣啊?”“無事心悶，今日不會有好事兒發生。”“怎麽不會是好事兒?桑桑聽說外面好多人伸長了脖子想要賣咱家的蔬菜呢。夫人是擔心下午的買賣會出亂子?”“如果真是買賣出了亂子就好了。”“恩?”這話讓桑桑想不明白，“夫人還希望買賣出亂子不是?下午的買賣若能成，咱家可又有一筆不菲的收入呢！”“正因為收入不菲，我才擔心呐！”“夫人有何擔心?”“擔心夏商。”“擔心他?夫人好端端的擔心他幹嘛?那廚子壞心眼兒多得是，才沒啥好擔心的哩！”桑桑嘴上這麽說，但臉上卻藏不住點點羞澀。大夫人一直低著頭，眉頭越皺越緊:“你也知道，他心思多，眼睛通透，看什麽都看得比一般人明白。他來賽家的日子雖然不長，但好幾次大事兒都是他幫咱們化險為夷，他雖是廚子，但不是個簡單的廚子。想前次宴席的點子，以及今日的買賣，哪個是尋常人能想到的?還有他與我等說話時，雖說有時嘻嘻哈哈，沒個正經，但從他的眼睛中能感覺到，他可從未把自己當下人看。”“夫人……您說這些的意思是?”“我是擔心！擔心賽家留不住他！恐怕今日他拿了錢就要離開了！”“哈?他要離開?不可能！好端端的他為什麽要離開?”桑桑慌了神，手上動作大了些，扯到了大夫人的頭髮。“嘶，你輕點。”“對對對……對不起，夫人恕罪。”“好了，沒什麽大不了的。”桑桑重新拿起梳子，但她再也沒法將精神集中起來，幾番耳猶豫，終是忍不住問道:“夫人，夏商真的會走嗎?”大夫人搖搖頭:“我也不清楚，只是感覺的很有可能。你想想，後院的那些蔬菜明明是他的，跟賽家一點兒關系都沒有，可這次買賣他卻主動要求跟賽家五五分紅，這是為什麽?多半就是為了請辭而準備的。我收了他的錢，自然不好意思挽留他。 所以……”“啊?！”桑桑更驚了，雙手搭載了大夫人的肩上，“夫人，要真是那樣咱們不收他的錢怎樣?不收他的錢，咱們就不放他走好不好?”大夫人好奇地回頭，看著桑桑:“桑桑，你好像很關系他?怎麽表現得比夫人我還緊張?”桑桑低下頭，囁嚅著:“奴婢不是為了賽家著想麽?賽家好不容易來了個能頂事兒的人，就這麽放他走了多可惜?”“哎！是啊！是挺可惜的。”大夫人也無奈搖頭，“不過，強扭的瓜不甜。若他一心要走，我縱然強行將他留下，他也不會在為賽家全心做事兒了。”“那怎麽辦?”大夫人笑了笑，溫柔地握住桑桑的小手，將之拉到身邊:“要拴住一個男人的心呐其實不難的。最近家裡有人傳言你喜歡夏商，不知是不是真的?”一聽這話，桑桑的身子都僵住了，說不出是什麽表情。大夫人輕輕撫摸著她的手:“不用害羞，喜歡就是喜歡。雖說家裡下人之間不能談情說愛，但夏商不同。他不是一般人，如果你喜歡他就跟夫人說。夫人想了好久，也只有將你許配給他，或許才能將他留下。夫人現在擔心的就是你不願意，畢竟你也跟了我這麽多年，在夫人心裡，你早不是賽家的下人了。”“夫人……我……”桑桑感動得雙眼通紅，哽咽著說不出話來。“說吧，喜不喜歡?喜歡的話，夫人就給你做主。”桑桑沉默了很久才止住眼淚，輕輕地低頭，小聲道:“喜歡，桑桑喜歡他。可是……可是……”說著，眼淚又來了。大夫人著急:“可是什麽?”“可是他是天上翱翔的鷹，桑桑不過是窩中雛兒，桑桑拴不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