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是……是你?”賽康看到夏商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凶色，“來此作甚?”

　　看來這廝沒有聽清剛才所言，於是夏商再說了一遍:“今日我們一起去長安城轉轉。”

　　“去長安城轉轉?長……安……城?”賽康想了很久，好似這長安城離自己無比遙遠，似乎是在很久很久之前才聽到過。茫然間，眼神開始有了變化，想來他是漸漸明白那句話的意思。

　　第一次！

　　賽康第一次不知該如何說話……

　　“是不是覺得不可思議?是不是覺得我讓你出門是想借機害你?”

　　“……”

　　“我知道短時間內讓你放棄戒備跟我出門不太現實。你要認為我有害你之心也無所謂，但是有些問題你最好想清楚。你有多久沒去外面看看了?你還知道光的顏色風的味道嗎?朱雀街的兩道是否變寬?賽家的布莊又開到了哪裡?這些你都知道嗎?你口口聲聲有種弄死我，但你真的不怕死?如果不怕，難道你要如此一直窩在這鳥不拉屎的房間裡?然後至死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你如此活著跟死有什麽區別?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會豁出這條命出去走走看看，至少我會死在陽光下聞著風的味道。”

　　這一大段話再次讓賽康震驚，眼神中閃著前所未有的情緒，是期待?是畏懼?是頹然?

　　秦嵐在一旁有些擔心，畏畏縮縮地走到夏商身邊，伸手抓住了夏商的衣袖。

　　夏商對她做了個禁聲的手勢，此刻的賽康需要自己想明白。

　　賽康沉默著，看著自己蒼白的雙手，那是一種不健康的白淨，是太久沒有接受陽光烘烤的病態。門開著一條縫，清晨的陽光正以最柔和的姿態透過門縫向賽康招手。任何生活在黑暗中的事物都有對光的渴望，對賽康而言，光的溫暖只有在兒時的記憶中去尋找。

　　“站在陽光下會是什麽感覺?”

　　“想好了沒有?你不去我也不勉強，若是要去便快點兒從床鋪裡起來。”

　　“去！”賽康堅定地回答著，“我要去！”

　　說著，賽康開始艱難的活動。秦嵐想要上前幫手，但被夏商阻止:“讓他自己來。”

　　賽康雖有些吃力，但可以看出他很急切，心情非常激動，激動得表情都僵硬了。

　　賽康還裹著厚重的棉衣，全身上下都包得嚴嚴實實，跟常人的穿著顯得格格不入。

　　夏商皺著眉:“你就沒有一件單薄點兒的衣裳?這樣的打扮不覺得很熱?”

　　“有！有！夫人，快將我以往的長衫找出來。”

　　秦嵐依言而去，而賽康終於離開了床鋪，顫巍巍地站著，本能的想要去抓放在床頭的拐杖。

　　“哎！等等！”夏商阻止道，“你確定需要拐杖?在別人眼裡你是病人，但在我眼中你跟尋常人沒什麽兩樣，你根本不需要那些累贅。如果你還把自己當做正常人，想要堂堂正正地去外面溜達，那就用正常人的姿態出行。我想你也不希望別人的把你當做異類吧?”

　　“對！你說的對！我不要當病鬼！我要做正常人！這些……這些我……我我我跟本都用不上，我能自己走路！走多遠都沒問題！”

　　片刻後，一番整頓的賽康終於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清晨的陽關很溫和，就算在房中憋悶多年，見到陽光也不覺得太刺眼。但是站在房間外的那份激動需要好些時間來消化。

　　站在陽光下，賽康眯著眼睛張開雙臂半躬著身子。

　　到了這時候他都還不敢放松地享受這一切，落在夏商眼中發自內心地替他感到心酸。

　　“少爺，如果準備得差不多，咱們現在就可以出行了。”

　　賽康回過神:“等等！今日離開不能讓別人知道！夫人，你留下，留在房中不準任何人進來，不準任何人知道我出去了。”

　　“什麽?！”夏商大驚，“讓小嵐嵐留下?”

　　夏商之所以要帶著賽康，幫助他改善病情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是那賽康當擋箭牌，如此便可順理成章地邀請秦嵐一起出去。現在倒好，賽康一句話便斷送了夏商的期待。

　　“少爺，少夫人沒必要留在家裡吧?有她在身邊也好照顧你啊！”

　　“沒必要！我能照顧自己。秦嵐必須留下！你在等等，我準備點兒銀票。”

　　看著賽康如此激動，秦嵐也打心眼兒裡高興，沒有發覺夏商的真實目的，笑眯眯地點頭:“夫君，你放心去吧，妾身不會讓任何人知曉今日之事的。”

　　“完了！照現在的情況是不能跟小嵐嵐同行了！早知道老子就一個人出去的！”夏商現在才是真正的懊悔萬分，不過轉念一想，有個土豪在一邊買單也不錯呢！看來今日可以奢侈一回！

　　又準備了幾分鍾，夏商和賽康悄悄地從後門離開了賽家。

　　此時，賽家尚無一人注意，夏商以為此行是神不知鬼不覺，不想剛從賽家離開， 外面街道角落就有個人影消失了。

　　……

　　“二爺二爺！”一個人倉皇地衝進了賽老二的府上，“二爺！急事兒！特大的急事兒！”

　　幾日不見賽老二，這廝用甘草驅毒之後明顯長得好了，面色紅潤不說，手裡又捏起了核桃。

　　此刻賽老二正在院子裡吹晨風，一名小妾跟在身邊喂他吃果子。

　　現在正是賽老二享受的時候，外面匆匆的來人擾了他的興致，難免讓他不悅，很快就皺起了眉頭:“大清早的大呼小叫作甚?不是讓你盯著大哥家裡麽?”

　　“是啊！咱一直看著呢！不是有了重大發現才來稟報的麽?”

　　“重大發現?又多大?”

　　“大著哩！”那人神秘兮兮地湊到賽老二耳邊，“今兒一早，那病秧子少爺跟著那個新廚子從賽家後門溜出去了！”

　　“你說什麽?那病秧子出了家門?不可能！你少放屁！除非太陽打西邊兒出來！”

　　“是真的！我親眼看見的。若我有半句假話，生兒子是鱉孫！”

　　賽老二正了正顏色:“真的?見鬼了！那病秧子怎麽會出門呢?他們去了哪兒?”

　　“我叫人跟著呢！放心，不會跟丟。”

　　“去去去，再叫幾個人去跟蹤，千萬別跟丟了。今日他們的所有行程我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