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高有田來到田垌,田垌裡,挑水、引水抗旱的村民已經在忙碌了,按照這樣的勢頭,田裡的水稻因為得到灌溉,大部分都能保住,但早稻有所減產已是不可避免。
高有田先去自己親手開墾的田地轉了一圈,看著這片經過改造變成良田的沼澤田,他心裡就充滿成就感和幸福感,呵呵,哥現在算不算是一個小地主、小土豪了呢。
據老人們說,歷史上,紅蓮灣一帶曾以種紅蓮藕而聞名,必定有其道理,這可是紅蓮灣的無形資產啊。
如果按照自己的思路去落實,這片田地將會成藕稻套種的試驗田,如果套種成功,還會承包更多的田地,或者會向村民推廣,帶動更多的鄉親們致富。
這地也翻曬一段時間了,考完試後得親自去一趟大業縣蓮塘鎮取經,一定要把那裡藕稻套種的技術和經驗帶回來,先在沼澤田試種,明年再考慮在全村推廣。
到時,紅蓮灣的田野裡到處是紅蓮,既可以發展蓮藕加工,又可以搞現代觀光農業,前景一片光明啊。
“有田。”這時,背後有人喚高有田的名字。
高有田回頭一看,原來是村民小組長四叔公。
“四叔公,早啊。”高有田說:“咱們村的旱情似乎有所緩解了,池裡的水還夠用吧。”
“燃眉之急算是得到緩解了,後期能灌溉到的水稻基本可以保住了,只是受旱較早的那部分恐怕是減產了,甚至失收了,唉,靠天吃飯不容易啊。”四叔公歎息說。
“是啊,這種被動的情況一定要改變才行,水的問題不解決,咱們村以後還會遇到這樣問題。”高有田說。
“誰說不是,照這樣下去,人畜喝水都難有保障,這可是威脅到咱們村的生存啊,這個問題不解決,以後外村的姑娘誰還願意嫁到咱們村,有田啊,你們年輕人腦子活,有文化,要多為村裡出些主意啊,對了,聽你爸說這幾天你進城了,水質檢測結果怎樣?”四叔公問。
“檢測合格,水質很好,我已經讓我爸聯系打井隊了,打算在這裡打一口深井,拉好引水管,在村頭搞一個蓄水池,沒準到時可以讓全村人喝上乾淨的水呢。”高有田說。
“好,好,有田這個思路很好,要是做成了,這可造福子孫後代的好事啊,有什麽需要四叔公幫忙的,你說,四叔公在村民小組裡還是能說得上話的。”四叔公拍胸脯說。
“嗯嗯,這是全村人的大事,四叔公德高望重,又是咱們小組的頭,沒有四叔公出面哪能辦好,現在關鍵是打好井,如果泉水足,事情就好辦了。”高有田含笑說。
四叔公被高有田這麽一捧,還真是有些飄飄然。
回村的路上,途徑那塊玉米地,看到那一片壓得一派狼藉的玉米杆,高有田腦海裡浮現出那一天的荒唐事,還有那個饑渴得快要發瘋的女人,雖然他和這個女人一點感情也談不上,但內心卻非常同情這個可憐的女人。如今這個和嫂子一樣可憐的女人回娘家了,聽說還病倒了,不知是否跟自己有關,老爸老媽又是怎樣擺平她的,以老媽那護短而刻薄的性格,想必不會有什麽好言好語,沒準還會欺負了人家。她現在會怎樣了,病得嚴重嗎?此時此刻,高有田心裡生出要去看望她的念頭,可自己又能給她什麽呢,又能改變什麽呢?
到現在為止,我高有田依然還是人世間一卑微小民,沒權沒勢,又有什麽能力去給別人幸福或者承諾呢?罷了罷了,見不如不見,一切隨緣吧。
想是這麽想,可高有田天生就是對女人狠不起心的男人,他還是找到花十家。
花十家住得比較偏,離村子約有幾裡路,房子建在田垌裡的一處小高坡上,四周沒有什麽人家,也不知當初花十一家是出於什麽緣故搬離村子的,有點離群索居的味道。
花十家就五間平房,門前有一個小魚塘,房子四周有籬笆,搞得蠻整潔伶俐,看得出女主人挺能乾的。
院子裡,冷落寂寥,沒什麽人氣。
高有田推開院子的竹篾門,走了進去,敲了敲門,喚道:“屋裡有人嗎?”
“誰呀?”良久,咿呀一聲,房門打開,只見一個頭髮花白、面容枯槁的老婦探出半邊身子,詢問。
“月英嬸,我是有田啊,有才的弟。”高有田說。
“哦,是有田啊,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是你哥有才呢,有什麽事嗎?”花十的母親劉月英說。
“月英嬸,這些年花十哥有什麽音訊回嗎?花十嫂子呢?”高有田問。
“這個孽障,哪有什麽音訊,一走就是幾年,生死不明,也沒見過他一分錢回來,家不要了,老婆女兒也不要了,白生這麽一個死仔了,前些日子你花十嫂子也帶孩子回娘家去了,都走了,就剩下我一個老婆子了,這個家哪裡還成家呀。”劉月英歎息說。
“噢,吉人天相,花十哥不會有事的,或許他在外邊身不由己吧, 有空他會回家的。”高有田好言安慰說。
“……希望有這麽一天吧,想當初,他要和你哥有才一起去跑船,我就竭力反對的,咱們祖祖輩輩都是本分過日子的人,那種整日在江湖大海上漂的日子是人過的嗎?真後悔當初讓他離家,要是哪天回來了,寧可打斷一條腿也不讓他離家了。”劉月英拍著門板,恨鐵不成鋼地說。
“月英嬸,聽說當日我哥有才出事時,是花十哥送回來的,我也想找到他,問問當時事故發生的經過,他最後一次有說過要去哪裡嗎?”高有田問。
劉月英想了想,說:“具體去哪裡我也不清楚,只是我家花十當日給家裡留下一筆錢後,就連夜和步家村的一位後生一起走了,那位姓步的後生聽說有個叔在縣城開建築公司的,或許這個人會知道他們的去向。”
“噢,謝謝月英嬸,改天我再去縣城找這人打聽打聽,對了,花十嫂子沒什麽事吧,聽說病了是嗎?不可能呀,前些日子還好好的。”高有田問。
“也不知是什麽原因,一個月前的一天傍晚,田豔從地裡回來後就像丟了魂死似的,整天忘這忘那的,後來就病倒了,你爸媽還來看望過她呢,前些日子她說地裡谷子保住了,也沒到收割的時候,想回娘家看看她媽,於是帶孩子一起回娘家去了,恐怕十天八天內不會回來。”劉月英嘮嘮叨叨地說。
從花十家走了出來,高有田的心情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