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下的行走，漸漸遠離城市中心的喧鬧，唐棠忽然有種放心的感覺，或許是沒有壓力的結果，或許是找到了目標。

　　恩，努力做個好老師吧！

　　候碩家離學校挺遠，應該算是城市邊緣了。這些年來城市化迅猛發展，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兩人找了好一會兒，才發現那個小區，應該說是棚戶區。

　　棚戶區，在大多數人的腦海裡就等同於貧民窟。

　　這的確是個很窮的地方，公共的基礎設施早就破敗不堪，清一色的棚改房和磚瓦房，充滿了上個世紀的余韻。

　　但生活在這裡的人們卻很熱情，他們物質上匱乏，精神上卻是富豪。因為從他身旁走過的人們，男女老幼，都笑著互相打招呼。

　　這不是客套的寒暄，而是發自內心的熱情。

　　“老余啊，吃飯了吧，來，到我家殺兩局。”

　　“老李老李，快來，你可有福了，我家那位剛剛殺了隻母雞，正燉著呢，走，喝兩盅去。”

　　“劉斌他媽，你兒子考試考了滿分呢，真是厲害啊，回頭讓他給我們家孩子補補課。”

　　空氣裡洋溢著溫馨的氣息。

　　這真的是個很好的地方，至少，大家都很樸實。

　　真的不希望城市化的同時，人們之間少了些什麽。

　　“候碩在家嗎?”唐棠敲門。這戶人家確實很窮，他不能否認，從鏽跡斑斑的大門就能看出來。

　　過了很久，才傳來腳步聲，開門的是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她穿著樸素的布衣，臉頰布滿了皺紋，一雙有些晦澀，瞳仁深處透出一股憂傷。

　　唐棠有些驚訝，不過還是客氣地問道:“老阿姨，請問候碩同學在家嗎?我是他的老師。”唐棠笑呵呵地打了個招呼，輕輕碰了碰池曉。

　　“額，奶奶好，我是候碩的同桌，我叫池曉。”小丫頭連忙問好，顯然有些緊張。

　　“小娃兒長得真俊。”老人家看著俏生生的池曉，滿心歡喜，蒼老的臉上有了一絲光彩。“你說你是碩兒的同學，我信。”

　　“至於你……”話峰一轉，“你說你是老師?我老婆子就不信了，哪有這麽年輕的老師。”老人家搖搖頭。

　　“奶奶，他真的是我們的老師，今天剛來的，特地來看望候碩的。”小丫頭有些急了，趕忙解釋。

　　老人家半信半疑間，唐棠摸了摸鼻子，笑著掏出教師證遞了過去。

　　“阿姨，這下相信了吧。我叫唐棠，是新來的數學老師。候碩兩天沒來上課，我就來看看。”

　　“哦，哦。那快進來吧，我給你們倒茶去。”老人家立馬兒換上笑臉，把他們讓進屋。

　　候碩家真的能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了，寥寥幾件家具，也上了年頭，家裡沒有電視，沒有電腦，沒有空調。有的，隻是一盞台燈，一個電扇而已。

　　唐棠歎了口氣，小丫頭有些心急，想快點兒見到候碩。唐棠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別急。

　　“阿姨，候碩兩天沒來上課了，我們就來看看他。”唐棠喝了口水。

　　“哦，那孩子在裡屋呢，這幾天不太舒服，躺著休息。”老人家神色間有些黯然。

　　“那我們過去看看行嗎，不會打擾他的。”

　　“好，好……”

　　唐棠和小丫頭進了裡屋，窄小的板床上蜷縮著一個身形，此時僅僅是初秋，卻裹著一床厚厚的棉被，正不住發抖。

　　“候碩！”小丫頭再也忍不住了，帶著淚花上前。

　　那蜷縮的身子聽到聽到這聲音猛然一驚，顯得很是激動，想起身，全身又劇痛無比。

　　“池曉！”看著美麗的同桌，他有些不知所措。誠然，這幾天，他日思夜想的就是眼前的女孩兒，可真的見到了，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四目相對，池曉的臉頰飛上兩片紅雲，可能是剛才太過激動，現在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好點了嗎?”

　　“好多了……”候碩回答，用力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卻不住地顫抖。

　　簡單的一個微笑卻好像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眼眸裡神采全無，顯得有些呆滯晦澀。臉色蠟黃蠟黃的，就像是刑滿釋放的囚犯一般。

　　唐棠此時一個健步，掀開床單，眼前的景象讓他驚呆了。這還是一個孩子的身體嗎?！全身上下青一塊紫一塊，不是發腫就是傷疤。

　　左腿處，一條疤痕足有三寸長，已經發乾結痂，隻是昏黃的燈光下更顯得猙獰。

　　一股怒火蹭地燃起，唐棠真的是憤怒了。誰能忍心對一個孩子下手，這手段簡直令人發指！原本以為，不過是打打鬧鬧，最多受點兒皮外傷，沒啥事兒，沒成想竟然這麽嚴重。

　　他能看出來，動手的人打架鬥毆的經驗一定很豐富，知道怎麽樣下手既讓人痛苦又不會傷到要害。

　　“你，你是誰?”候碩發現他面色不善，緊緊握住小丫頭的手，顯得很警惕。

　　“噗！他是咱們新來的數學老師，怎麽樣，年輕吧。”池曉瞧他呆樣兒，心裡甜蜜，忍不住笑了起來。

　　“老師好。”

　　“恩，身體怎麽樣了，去醫院看過了嗎?”

　　“快好了，都是外傷，不用去醫院。”候碩搖搖頭。

　　“不行，你在發燒，而且燒的厲害，必須去醫院治療。倘若耽誤了，要是留下後遺症就不好了。你沒事兒，人家池曉還得靠你保護呢。”唐棠說著，給小丫頭使了個眼色。小丫頭立馬會意，忙不迭地點頭。

　　“啊！真的麽……”候碩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很不好意思地看著小丫頭。池曉則咯咯嬌笑起來。

　　“候碩，告訴老師，是誰把你打成這樣，老師幫你討個公道。”唐棠看著他，眼神誠懇而真摯。

　　“老師，我……”候碩咬咬牙，沒說什麽。他不是不想報仇，而是不能！他可以跟他們拚命，可他還有年邁的奶奶。

　　沉默了一會兒，唐棠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個勇敢的男人！”

　　“是李輝！”小丫頭見他不說，急了。“北街混混頭子李耀的弟弟，是他下的手。他們老是在遊戲城附近轉悠，專門欺負我們這樣的學生。”

　　“池曉，你別說。”候碩急了，他不能讓自己的老師吃虧。

　　唐棠起身，從兜裡掏出僅有的八百塊錢，塞到候碩奶奶手裡。

　　“阿姨，這錢您先拿著，帶候碩去醫院檢查一下，免得孩子身體出什麽毛病。他現在燒的厲害，我怕對身體有影響。”

　　老人家猶豫著，唐棠已然出門，他要給李輝一個教訓，讓他知道自己的學生，走到哪兒都不能被欺負！

　　他昂首闊步走出小區，直奔遊戲城。

　　街上人挺多，大多是吃完飯出來逛街的，有情侶，有母女，也有祖孫倆。唐棠看著，三三兩兩有些染著黃毛綠毛的混混在鬧市溜達。這兒瞧瞧，那兒看看，跟你鋁驕洌⒎㈧貌煌紜

　　穿過夜市，映入眼簾的就是遊戲城了，規模不小，閃爍著七彩霓虹，在這喧鬧的小城區頗有些流光溢彩的味道。金碧輝煌間，人流如潮，熙熙攘攘，顯然是生意不錯。

　　“唉，兄弟，進去玩兒玩兒。”一個黃毛笑著從他身旁經過。

　　“小子，他娘的別擋道，走開走開。”兩個紅毛爆炸頭推了他一把，醉醺醺的進了遊戲城。

　　唐棠懶得和這種小角色計較，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裡面的光線更加耀眼，嘈雜喧囂的聲音，無數伴著音樂起舞的身影，一張張在遊戲機前流連忘返的面孔，此時此刻，在他眼裡，都是說不出的令人作嘔，似乎世間的糜爛，罪惡全都集中到這裡。

　　都什麽年代了，遊戲機還這麽流行。

　　“下面，有請我們遊戲城的歌神，李輝少爺給大家高歌一曲怎麽樣！”不知誰喊了一聲。大家紛紛側目，鼓掌叫好。

　　中央舞台，流轉的鎂光燈下，一個剃著小平頭的瘦小男子很得意地接過旁邊遞來的話筒，微笑著向大家揮手致意。

　　“輝少來一個。”

　　“輝少來一個。”

　　“輝少我愛你！”

　　“輝少你好帥！”

　　……

　　台下的混混們尖叫著起哄，把氣氛攪到高潮。

　　“好，好，好。既然大家如此熱情，我就為大家獻上一曲死了都要愛。同時，也把這首歌獻給我的女神，水一曼小姐，希望你能喜歡。”說著，對著東南角來了個飛吻。大家的視線立馬兒集中到了那個幸運的女人身上。

　　水一曼似已習慣這樣的場面，隻是微微一笑，淡然處之。

　　唐棠的注意力也被吸引過去。這是個很驚豔的女孩子。清純中透著股難以捉摸的美豔，黑色的小西裝，緊身牛仔褲，淡淡的妝，淺淺的笑，柳眉如畫，美豔無雙。修長的美腿交疊間一晃一晃，充滿了韻味。

　　唐棠隻覺得小心髒砰砰砰直跳，似是有些不受控制。恰巧，那女孩兒也看向了這邊，向著唐棠微笑致意。唐棠一愣，趕忙把頭扭開，不再看她。

　　死了都要愛。

　　不淋漓盡致不痛快。

　　感情多深隻有這樣才足夠表白。

　　死了都要愛。

　　不哭到微笑不痛快。

　　宇宙毀滅心還在。

　　……

　　台上李輝已經開始唱了起來。不得不說，這小子長得雖然很對不起觀眾，歌兒還是對得起聽眾的。當然，前提是你把眼睛閉上，或者是他把臉蒙住。

　　“輝少你真棒，輝少我愛你！”

　　“輝少快去參加中國好聲音吧，我當經紀人。”

　　“輝少再來一個！”

　　“輝少再來一個！”

　　……

　　眾小弟們歡呼起來，絲毫沒有注意到門口之人來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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