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陽光充滿溫情,絲絲涼涼的風很容易讓人清醒。即使是一夜無眠,某些人仍舊精神煥發。不對,也可能是神經煥發。
唐棠快步走在校園裡,身邊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少年男女。日韓風格的校服透出令人期待的心動,仿佛下一秒,某位長腿女生的裙擺就要被清風撩起,在她羞澀的驚呼聲中露出雪白纖美的大腿。然後抬頭髮現年輕英俊的老師正盯著誘人的那裡目光灼灼,隨即報以一個嬌羞的微笑。
“做老師真好。”唐棠再次感慨。
可以堂而皇之地穿梭在漂亮姑娘的身邊,看她們性感完美的曲線,被清風吹拂的裙擺,接受她們充滿愛意而又略顯青澀的目光。
並且還能絲毫不在意青春期懵懂男生們那帶著威脅和殺氣的眼神。誰叫我手裡握著你們的成績單呢?
高處不勝寒呐,掌握了幾十個人的數學成績,這麽大的權力,實在是太刺激了。
“大家好。”唐棠站在講台上微笑,“今天我們不講函數了。”
“哦耶!唐老師萬歲!”
“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
“幸好不講函數,否則我就要吊死在這棵樹上了。”
大家興致很高,歡呼起來。
“我們考試吧。”唐棠拿出一疊試卷,表情相當精彩。
所有人都用鄙視的眼光看著他,包括,張毅哲,候碩,池曉他們。
“老師你能不能一次把話說完啊,害我白高興一場。”
“唐老師,你還是講函數吧,只要不考試,講什麽都行啊。”
大家抗議,然而這並沒有什麽卵用。
唐棠拿了把椅子坐下,靠在牆上打盹兒。這才是我的真實目的,昨晚沒睡好,補補覺吧。
講台上面學生們有的奮筆疾書寫得飛快,有的則咬著筆杆兒看著幸福打盹兒的唐棠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唐棠入了夢鄉。他夢見喬小喬這個暴力女被自己一記絕戶撩陰手外加猴子偷桃,神仙采葡萄給乾趴下了,然後被扛在肩膀上打屁股,那委屈的眼神啊,想想就令人激動啊。
不知怎麽的,他又看見了那棵歪脖子大樹,仍舊是枝繁葉茂的樣子,高大的黑衣人蒙著面站在那裡衝自己喝道:“你怎麽才來,是不是貪玩兒了?!”
然後,唐棠覺得周圍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喬小喬還有黑衣人的面孔都變得越來越模糊。
他晃了晃腦袋猛然清醒,擦了擦掛在嘴角的口水。
學生們仍舊在做著試卷,只是外面確實很吵,有人在大聲喧嘩,不時還會放聲大笑。
實在是太沒有素質了,不知道學生們在上課麽,不知道我正在睡覺,額不,在監考麽?!
他伸了個懶腰擦了擦眼睛來到教室門口,陽光仍舊是那麽溫柔,清風還是如此和諧,但是為毛主乾道那邊兒一群花枝招展的家夥到處指指點點好像在逛動物園似的。
尤其是帶頭兒的那個男的,長得倒是文質彬彬的模樣,還戴了副金絲邊兒的眼鏡兒,是在學咱尊敬的鄧校長麽,可是笑起來真是好難看啊。
我笑起來一定比他好看不知道多少倍吧。
唐棠想到這兒,於是乎很自然地笑了一下。
於是乎這個傻笑就被走在最後面的一個女孩兒看到了,她也笑了。
真的是忍不住才笑的吧。多年以後她回想起今天的這一幕,還是會實話實說。
唐棠的笑容僵了一下,美女對自己笑本來是好事啊,可是為毛有點兒怪怪的感覺呢。
他想了想,原來這不是微笑,是好笑。
戴金絲邊兒眼鏡的男人領著一群人高談闊論,相信隔著好幾條街正在分娩的母貓都能聽到他那富有雌性的聲音。
唐棠發出悲天憫人的一聲長歎,不知又有多少母貓要難產了。
他本來想衝上去揪住那個男人的衣領大聲質問,你為什麽要大聲喧嘩,你不知道這是教學區嗎,學生們都在上課,我還在睡覺,真是太沒有素質了,趕緊道歉外加罰款五百。
還有,以後不準再戴金絲邊兒的眼鏡!
倘若他仗著人多的話,自己說不定還會給他酥酥骨,長點兒記性。
可是目前的情況不是這樣的,人群裡頭竟然還有女生,並且是美女,這就不能按套路出牌了。
誰叫我是偉大的人民教師,道德楷模呢,還是要給予如沐春風似的教育才對啊。
看我點化他們。
唐棠昂首闊步走了過去。
“同志你好,這裡是教學區,學生們正在上課,請不要大聲喧嘩。”唐棠說得不卑不亢,並且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柔溫柔再溫柔。
“謝謝配合。”他又補充了一句。
青年男人先是一愣,然後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身旁眾人。
“你在跟我講話?”
“是的先生,請您保持安靜,孩子們在上課。謝謝配合。”唐棠重複了一遍。
然後唐棠就聽到了讓他最最難忘的一句話,只有四個字。
“你沒病吧?”
是的,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笑起來很難看的男人說了這麽一句話。
他說我有病?不對吧,這明明是疑問句啊。
唐棠站在那裡,摸了摸鼻子。年輕男人轉頭笑道:“你們說他是不是有病。”
很多人都笑了起來,有些人是發自內心的笑,有些人笑得很勉強,但是他們的眼裡都有同一種東西。
同情,裸的同情!
包括那個女孩兒,那個長發披肩,戴著銀亮色大耳環的姑娘。她笑起來露出雪白的貝齒,高挺的鼻梁上有些淺淺的橫紋,兩個酒窩甜美得醉人。
她笑得很勉強,或者說她並不在笑,可是眼眸中同樣流淌出同情。
唐棠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蟄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當時我是真的同情你,因為我們了解邊策,從來沒有人敢當面指責他。”多年後的下午茶,她這樣解釋。
“請注意你的言行,我是學校的老師,有責任維護教學區的秩序。”
青年男子哈哈笑了起來,他是真的在開懷大笑,笑得也很囂張。
“今天你是北辰中學的老師,明天說不定就在北街要飯!”
陽光變得很刺眼,明亮得讓人煩躁。空氣裡也多了一絲凝重的味道。
唐棠的拳頭蠢蠢欲動,就像是一枚榴彈炮,下一秒就要出膛,把這個男人轟飛。
但是身為陽光下最偉大職業以及21世紀好青年的標準讓他冷靜下來。
他忽然很羨慕父親唐世齋,此時如果站在這裡的是父親,而不是自己,唐棠相信至少有兩種解決的法子。
第一種,也是最過癮的一種,唐世齋會憑借著深厚的文化底蘊以及完美的口才將這個男人說得體無完膚羞愧至死。
第二種,不如第一種過癮,但是卻最省力。保持一顆平常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不為外物所累。
唐棠選擇了第二種,他的解釋是。我比較慈悲,不希望他被我說得咬舌自盡。
眼前的男人如此囂張必然就有囂張的資本,唐棠這時候可以揮出拳頭讓他後悔剛才說出的話,但是說不定明天這時候自己真的就要在北街討飯了。
也不一定,南大街擺個地攤兒賣些娃娃也不錯。
“多少年沒有人敢這麽跟我說話了,你是頭一個。”男人眯著眼笑道,可是他的眼睛望著天空,黑洞洞的鼻孔朝著唐棠。
後面的女孩兒眉毛微微緊蹙,一雙妙目盯著這個受辱的男人,看著他眉宇間那抹淡然,不知為何有些惴惴不安。
這是種什麽感覺呢,有些熟悉。
曾經在祖父身上出現過的,濃厚殺氣?
怎麽可能呢,簡直可笑啊。
青年男子看著並沒有發作的唐棠有些驚訝,不過也僅僅是驚訝而已,這種小人物他每天都會遇見很多。
“江理事好大的架子啊,小弟千裡迢迢探訪母校,想見你一面還真不容易。”他笑著大步上前,金絲邊兒的眼鏡陽光下反射出光芒,晃著唐棠的眼。
唐棠轉身,江逐鹿正快步走來,他滿面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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