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中學很少動用的小型會議室。
“唐棠必須走人,北辰不能有這樣的人存在,簡直就是禍害學生。”一個國字臉的中年男人聲音沉穩的說道。
“這樣的人竟然能夠成為老師,簡直就是教育界的奇恥大辱。不單單要把他趕出北辰,我提議上報省教育廳,吊銷他的教師從業資格證。要是被媒體知道了北辰中學有老師體罰學生的事情,那對我們北辰中學的名譽是多麽沉重的打擊?眼下每個學校都加大了投入力度,幾所公辦學校的辦學水平也是一年好過一年,高考升學率和重點率節節攀升,大有和北辰分庭抗禮之勢。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出現體罰的醜聞,還有哪家的家長願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到我們北辰中學裡來讀書?這件事情如果處理不好,會給我們的學校帶來難以估量的損失,破產倒閉也不是危言聳聽!”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顯得頗為激憤,一口氣說了一堆。
他叫張華清,是北辰中學的元老級別的教師,教授級高級教師,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還曾因教學水平高超受到國相的接見,是享譽全國的名師。
所以盡管沒有擔任任何行政領導職務,但由於威望極高,所以北辰中學乃至於教育局有什麽重大事項決定時,都要把他請過來,聽聽他的意見和建議。
“張老不要激動,您是教育界的元老,沒必要為了這麽個敗類氣壞了身體。”一個臉色發紅的中年男人笑著說,目光裡閃過一絲陰暗之色。
此人正是江成彥的父親,北辰中學校董之一,兼任北辰市教育局理事的江逐鹿,權力極大。
“不過,張老的話很有道理,我們必須對這個敗類嚴懲不貸,絕不姑息,是麽,鄧校長。”江逐鹿說完,目光灼灼地盯著鄧倩文。
先前鄧倩文一直沒有發表任何言論,但江逐鹿卻知道她是站在唐棠那邊的,所以他一上來就給唐棠的事件定了性,並且當面把問題擺到桌面上,擺到鄧倩文的面前。
這是把一個極其燙手的山芋拋到了鄧倩文的手裡。
不回答吧,顯得自己弱勢,回答吧,無疑會站在學校大多數高層領導的對立面,這對於鄧倩文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女人來說的確不是什麽好事。
說實話,江逐鹿心裡也是極其不爽。雖然他明白鄧倩文這個校長與自己不和,但是也沒必要在這種小事上和自己過不去啊。
開除一個還沒有正式轉正的老師這對他來說實在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可是,因為事情牽扯到他的兒子,他就特意過來組織了這個會議。
他目光如炬盯著對面的女人。如果不是這個女人的堅持,如果他打完那通電話,鄧倩文立即通知人事部門把事情給辦妥當了,他哪用得著如此大費周章地把所有高層都召集過來開這個小型會議?
還是太年青啊。什麽事都不肯讓步,都要爭個高下。
江逐鹿搖頭歎息,在他的想法裡,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了。
“我讚成。”一個高高瘦瘦戴著副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說道。
他是學校的教導主任羅明尚,鐵杆的江逐鹿的嫡系,為人圓滑事故。
“我們學校一直以來都秉承著從嚴治校的準則,所以對學生的要求極其嚴苛,否則也不可能培養出這麽多優秀的人才。但是,與此同時更不能忽略了教育事業的另一部分主體,人民教師的素質的提升。倘若老師的素質不過關,學生們又從哪裡學習做人的標準呢?!”
此話一出,其余的高層領導有的沉默不語,更多的則是附和。
“羅主任說的對,就應該嚴懲!”
“絕不能姑息!”
“要殺一儆百!”
……
鄧倩文冷眼看著抱成一團兒的眾人,心裡歎了口氣。江逐鹿在學校乃至於教育局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問題相當的棘手啊。
真是教育界的悲哀。
她決定不讓更大的悲哀發生,所以她要堅定自己的立場,哪怕頂著巨大的壓力。
鄧倩文事先已經調查過相關人員,也基本了解了真實的情況。犯錯的明明是江成彥他們,為什麽處罰的偏偏就是我們人民教師?!
我們有什麽錯?!鄧倩文有些憤怒了,無形中她已經把自己置身其中,對教師們的無奈感同身受。
倘若我今天不能給唐棠一個公道,那我以後還有什麽臉面去見全校的教職員工?就算是在江逐鹿他們這些學校董事面前也會抬不起頭來!
“我不同意如此草率地就下定論,更不能如此草率地處理一位老師,還是應該走正當的程序,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好好調查清楚才行。”鄧倩文同樣目光堅定,並不回避江逐鹿的目光。
江逐鹿顯然是有些措手不及,他沒有想到這個女人會回答得如此乾淨利落,如此乾脆就像是根本沒有經過大腦的思考,就作出了這樣的回答。
他原本以為鄧倩文會不知道該怎麽樣回答這個棘手的問題,至少也要猶豫一下,這樣自己就能夠佔到上風,贏得更加有利的位置。
“北辰中學從嚴治校,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當然也不能放過一個好人。此事必須認真調查,是麽,江董事。”鄧倩文在還擊。
“什麽?!這件事難道還沒有經過調查嗎?江董事,你之前可不是這麽和我說的啊。”張華清十分震驚。
原本以為這件事情已經經過了詳細的調查,邀請他過來隻不過是討論對唐棠處理輕重的問題,想不到竟然還沒有把事情給搞清楚。
江逐鹿頓時有些尷尬。“張老不要誤會。這麽重大的事情我們怎麽可能沒有調查過呢,已經跟當事人了解過了,唐棠身為老師,毆打學生確有其事啊。”
“跟當事人了解過了?那麽請問江董事有沒有跟唐老師了解過情況呢?還是僅憑那幾個學生的一面之詞?”鄧倩文冷笑道:“江董事調查的方法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呢。”
“鄧校長,你這是什麽意思?懷疑我暗中包庇他們還是懷疑學生們的人品有問題?”江逐鹿正色道。
“江成彥他們的人品怎麽樣,想必他的同學們比我們了解得更加清楚,我這裡不做評價,隻是江董事開會之前也沒有到唐老師那裡詢問情況,這就有點不能令人信服了。張老您說呢?”鄧倩文把目光投向張華清。
老人掏出白色的綢緞擦了擦黑色的厚框眼鏡,點點:“這話不錯。”
“據我所知,情況並不是江成彥他們所說的那樣。反而是他們幾個醉酒鬧事,走錯了教室。不單不認錯,還妄圖對唐老師大打出手,結果自己不小心摔傷了。這一點問一問高一十四班的學生們就應該很清楚了。”鄧倩文語氣平緩,但是卻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你的意思是江成彥他們撒謊了?!”江逐鹿這時候也怒了,差點兒就要說成:你的意思是我兒子撒謊了?!
“這倒沒有,是非曲直自有公論。我們要做的隻是查清楚真相,然後秉公處理,僅此而已。”
“趙主任,這件事你怎麽看?”江逐鹿沒有接鄧倩文的話,隻是看了一眼旁邊的羅明尚。 後者立馬會意,轉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的趙光海。
“啊?!”這胖子之前一直沒有說話,也不斷祈禱著不要被其他的高層注意到。畢竟他隻是個年級主任,人微言輕,這次能夠參加這個小型會議也是因為自己的叔叔,另一個重量級的校董趙元亮有事不能過來,他隻是代替他來旁聽而已,萬萬沒想到這個燙手山芋會扔到自己手裡。
“啊?!”他措手不及。
“唐棠是你們年級的老師,他的為人怎麽樣,你應該比較清楚吧。”羅明尚盯著他的眼睛說道。
暗示,裸的暗示!
鄧倩文聞言蹙眉,這不是在引導趙光海說唐棠的壞話麽,但是從語氣上又挑不出什麽毛病。
這趙光海平日裡小肚雞腸,唐棠第一天來沒有到他那裡報道,估計這家夥要趁機報復了。
鄧倩文歎了口氣。
“啊,唐老師啊,他人挺好的。為人謙遜熱情,對領導上級尊敬有佳,團結同事,關心學生,標準的模范教師啊!”趙光海一本正經道。
什麽?!鄧倩文傻眼了。
趙光海怎麽會幫他說話,就不怕得罪江逐鹿他們?
難不成自己的猜測是真的,他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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