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見吳侯。網”
她果然還是當做他們沒有聽到那句話一般,又重複了一遍。
“夫人莫要為難在下,吳侯有令,若夫人求見,不見。”矮個的侍衛鄙夷地打量了她一眼。
其實她也覺得自己這副要死要活,以性命作協的模樣的確很應該被鄙視。
可她還有什麽辦法,還有其他的選擇嗎?或許還有,便就是在這淡漠的歲月中被他忘卻,認命作為他生命中的一段過往,成為他心中的一個煙雨過客,從此擦肩而過,再無瓜葛。
只是她絕不會如此選擇。
“吳侯有沒有說過,要見本夫人的屍首呢?”她說著將那匕首貼緊了幾分,頓時一串血珠迸出,染紅了看上去蒼白如冰的匕首。
她這個舉動,饒是那兩個木頭臉也似是吃了一驚,想要上前來,卻被她斥了住。
兩人相視了一眼,吳侯的確說過不見步夫人,可若步夫人當真有什麽閃失,哪裡是他們能擔待得起的。
府中皆說步夫人失,可當日步夫人離府,吳侯在府門前等了三個時辰,責罰了當日當值把守在的侍衛,後讓暗衛去查步夫人臉上的傷,將那不知好歹的惡人帶回府中杖斃,都是不爭的事實,前兩件事幾乎是人盡皆知,貌似除了這位步夫人。最後一件事,只有暗衛和當日在軒宇殿內聽候吩咐的自己知道。
如此種種,這步夫人當真不像是位失的夫人。可事實卻是,這步夫人的確是失了。
高個的侍衛看了步婉手中沾了紅的匕首一眼,抱拳行了一禮:“夫人稍等。在下這便前去稟告吳侯。”
這一瞬,心中終是放松下來了什麽,可這放松卻只有一瞬,下一秒又緊繃在了一起,而且更加的緊張。
他……會來嗎?
這最後一絲的感情,究竟還有沒有……
橫架在脖子下的刀不敢放松分毫,她一直保持著這個動作。
那侍衛腳程絕對不算慢。來回來去亦不過片刻功夫,只是那侍衛走上前向她行禮時隻身一人,她沒有理會那侍衛。下意識地探頭去看,整條路空曠無人,蕭森寂靜,再找不到旁人的身影。
“他呢?”沒經過任何思考。她脫口而出。甚至可笑地想著,這侍衛會告訴他,吳侯稍後會來。
“步夫人,吳侯說,夫人請便,。是夫人若死了,整個夢櫻閣都要陪葬。”
一瞬,橫在手中的匕首似是忘了要放下。冰冷的話語紛亂地回蕩在耳邊,她恍若看到了他在說這句話時的絕情。她想象得到,這將是一種怎樣的決絕。單單是一句話,就已經讓她痛徹心扉,她該感謝他,感謝他沒有過來,沒有親自對她說這句話。
她有些想笑,亦真的輕輕地笑了出來,終還是太過自以為是了,自以為是地認為他或許還會對她有一絲感情。
她怎能如此自信,自信到自負,自負地拿他對她的感情作為籌碼。
“步夫人請回罷。”矮個侍衛冷冷地掃視了她一眼,眸中鄙夷的神色更甚。
她勾了勾唇角,轉身向回走去,聽到門“吱呀”一聲輕響,眼前,地下的兩扇光影消失不在。
終究是輸了……
她對他抱有的最後一絲幻想也煙消雲散了。
“夫人。”依瑤找到她的時候看到她脖子上的傷痕一臉的震驚,忙跑上前來,“夫人,你這是怎麽了?”
她從怔楞中回過神來,對依瑤笑了笑,若依瑤不曾提及,她都忘了自己脖子上掛著血珠的傷痕。
疼嗎?
或許很疼,只是她感覺不到,因為心疼已經遠遠地超過了一切疼痛,讓其他所有的傷痛都變得微不足道。
“奴婢這就去喚醫官。”
“不必了。”她握住了向前走的依瑤,“又不是什麽大傷,一會兒上些藥就好了,何必勞煩醫官呢。”
再者說,去請了醫官就會來嗎?
他都已經不在乎她的生死了,她又何必在在乎呢。
而且,這傷確實也沒什麽大礙,鬧不到生死的地步。
只是她的確如此想,若她真的有什麽生命危險,他會不會做到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剛剛有這麽一個瞬間,她想過,不如狠心在脖子上一劃,真的結束這一切就算了。她承認她有幾分賭氣的想法,想知道若她真的死了他是不是真的不會在乎。
可她不能如此做,她不可能連累夢櫻閣的人替她陪葬,她知道他說的出便就真的會如此做,他不會在乎她的生死,可他卻真的會殺了她所在乎的人,作為對她的懲罰。
再者說,她也不是一個將生命看得很淡薄的人,不會為了逞一時意氣而真的自行了斷,畢竟生命一生只有一次,死了便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夫人,還是讓醫官來看看吧,這傷口不處理怎麽行呢?”依瑤擔憂心疼地看著她頸上的傷口。
“沒事。”她輕輕地笑了,覺得自己真的很幸運,起碼身邊還能用有一個人會如此這般地在乎著自己。
像是有一天,全世界都背棄你,你也還敢肯定,有這樣一個朋友,會默默地站在你的身旁。
依瑤便就是這個朋友。
“依瑤,你去幫我找瓶藥膏來就好了。”她本想說這傷口不處理也沒有多大礙,可如此,依瑤絕對不可能依她。
“嗯。”依瑤點了點頭,看了她半響才離開。
她伸手摸了摸頸上的傷口,這一觸碰才讓她注意到這沙沙麻麻的疼痛。
記得曾經她的頸上也有一道傷疤,和這次的差不多長,也是為匕首所劃,他之前給她的那瓶藥膏好用得很,如今那傷疤此時已經淡得看不見了。
記得曾經,哪怕是在她頸上的傷疤漸漸淡去的時候,歡愛之時,他也總是喜歡去舔吻她這道疤痕,每每吻上這道傷疤,他的動作便變得萬分輕柔。
她知道,他定是在乎的,哪怕這道傷疤已經淡得看不見,沒有人會在意,卻依舊烙在了他的心裡,他會心疼。
可是如今……
她自嘲地笑了笑,並未再去想有關於他的事情。
可有些事情永遠不是你所能控制的,尤其是自己的思維,它要去想,你便就攔它不住,恍若你的大腦是不受自己控制的。
於是,想念越來越深,深藏在了記憶的某個角落,執念卻因此變得越來越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