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剛剛已經招過了。”

　“好，你這婢子的嘴倒是硬，只是不知道你的骨頭是否同你的嘴一般的硬！”那官吏鎖了下眉，站在她兩旁的獄卒便就猛地向兩邊拉動繩子。

　步婉緊緊地咬在了唇，額上頓時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十指連心，她終於明白這究竟是怎樣一種鑽心的痛楚了。

　她緊閉上了眼睛，下唇被咬了破，那兩個獄卒加大了力道，她便將唇咬得更緊，不讓自己叫出聲音來，這種痛楚直接連著心頭，好像有人將她的心狠狠地搗碎一般。

　劇痛讓她有些想要昏迷過去，不由得一聲悶哼，額上的汗流到了唇角，混著鮮血，傳來沙沙麻麻的痛楚。

　兩個獄卒又將力道加大了幾分，她覺得她的手指似乎已經斷掉了。眼前一片昏黑，她咬緊了唇，這刑法才剛剛開始她便就受不了了嗎?

　“骨頭還挺硬，竟然叫也不叫，怎樣，你到底是招還是不招?”

　“我說過，我已經招過了。”唇角淌著一絲血跡，步婉唇色發白。

　“好。繼續！”

　步婉緊鎖著雙眉，承受著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在想，他究竟是要將她折磨成什麽樣才肯罷休，若她一直不肯招供，他為了替王千兒討回一個公道是不是真的會將她殺了。

　曾經說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結果她的痛苦卻都是拜他所賜。她真覺得自己悲哀。悲哀地信了不該相信的話，悲哀地愛上了不該愛上的人。

　“爺。”一個獄卒進來，在那官吏耳邊輕語了句什麽。那官吏點了下頭，擺了下手，那兩個獄卒隨之停了下。

　疼痛依舊漫上心頭，快要將她淹沒，散落下的發絲貼在了臉上，擋住了一點視線，。想用手去將那發絲別到而後。可她的手指像是沒有了知覺一般，根本不聽她的使喚，只是傳來一陣又一陣揪心的痛楚讓她知道她的手指還是屬於她的。

　“吳侯有令。步婉毒害王夫人，證據確鑿。王夫人特念昔日情分，免步婉死罪，鞭責五十。若再有諸如此類的事情發生。格殺勿論。”

　疼痛讓她的意識有些模糊，只是這句話，她卻是聽得真真切切。

　他饒了她一命，卻是因為王千兒求的情。他饒了她一命，卻讓她全部的自尊都碎了一地。

　“還不快謝恩?”那官吏冷冷地掃視了她一眼。

　“謝恩?”步婉不自覺地笑了出來，只是笑著笑著，不知為何，眼眶卻是濕潤了。

　剛剛受刑的時候她都沒有讓自己掉一滴眼淚。此時眼下卻是一片濕潤，原來他的無情比那刑法更加的讓她心痛。更加地讓她受不了。

　她該謝他什麽?謝他寬宏大量的饒了她一命，因為他愛的那個女人?謝他給了她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因為王千兒的求情?

　既是如此，你孫權何不把我殺死算了！

　“來人，行刑。”

　“諾。”

　她顧不得思量什麽，眸光毫無焦距地看著前方，像是一個植物人一般，任著兩個獄卒毫不留力地將她拽了起來，只有在他們將她的手束縛起來，碰到她的手指的時候，她才能感覺到一陣陣鑽心的疼痛，其余的她好像什麽都不知道，已經麻痹到了沒有任何的感覺。

　鞭子一下下地打在背上，像是有猛獸在她的背上撕咬。她想躲，卻實在沒有力氣，她想躲，卻也實在躲不過。

　鮮血映在了衣服上，留下了幾道血跡。

　步婉依舊緊緊咬著唇，低著頭，不讓自己叫出聲來，鞭子一下下地抽在身上，避無可避，讓她的汗水從額上一直流到脖頸，流進衣衫，流到傷口上，讓她感到沙麻難耐的疼痛。

　只是她覺得任何抽在身上的鞭子都沒有那句“王夫人特念昔日情分，免步婉死罪”這句話狠，這才像是一記狠狠地鞭子，抽在了她的心裡。

　疼痛讓她不由得悶哼出聲，低吼了一聲。不知是因為太累還是怎樣，她的神智漸漸變得有些模糊，垂著腦袋。她依舊緊咬著雙唇，一串血珠從嘴角湧出，她保持著最後殘留著的清醒，沒有讓自己昏過去。

　或許暈過去便就感覺不到什麽疼痛了，可是她不想如此，她要讓自己清楚地記著這疼痛，就像樂然所說，記住，這就是那個男人留給你的。

　背上的疼痛火辣辣的，像是將傷口浸在辣椒水中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她沒有再聽到鞭子落到身上的聲響。五十鞭，應該沒有很久，只是她卻覺得像是度過了一段很漫長的時間。

　有多久?像是把他們所有經歷過的事情又經歷了一遍，然後把全部的過往都化作了身上的傷疤，讓她記住這疼痛。

　吊著手腕的手銬一松，她的身體也在那一瞬軟了下來，倒在了地上。

　“走。”那官吏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帶著身旁的獄卒走了去。

　“給，把這套衣裳換上再出去！”那獄卒臨走前，將一套嶄新的衣裙扔到了她的面前，衣角恰好劃過她的雙眸，讓她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步婉嘴角輕輕揚起，看著面前一套嶄新的侍女製服。

　她身上的衣服算是沒有辦法穿了，他為何會讓人送這件衣服給她?讓她換好衣服繼續回到膳食局罷。那裡才是她該待的地方，只是何苦用這樣的方式羞辱她，最後的一份尊嚴都不願留給她嗎?

　步婉疲憊而地閉上了雙眸，眼角劃過了一滴淚，濕了面頰。

　只有一滴而已，她不會允許自己再哭了。

　她曾聽說過這樣一句話，無愛無恨，由愛生恨。是，當愛全部都轉變成恨，之前的那份愛便就是真正的蕩然無存了。

　“你這婢子還真挺厲害，挨了這麽多鞭子竟都沒叫一聲。”她聽到了一陣腳步聲，又聽到有人說話後才緩緩睜開了雙眸，看到的是之前帶她過來的那兩個獄卒。

　的確，她是很厲害，她依舊可以在那兩個人半拉半拽下站起來，還能忍著痛讓兩個面目冰冷的女人將她粘在身體上的衣裳扯下來，換上他派人給她送來的那件衣裙，還能，拚命地緩緩站起身來，擦乾嘴角的血跡。額上的汗珠，眼角的淚滴，走出這裡，她裝作這些鞭刑對她來說並沒有什麽的模樣。

　如果他想看她落魄的模樣，如果王千兒想看她狼狽的模樣，那麽她會讓他們失望了。

　懦弱給誰看?

　當她失去了全部，包括最後的那份尊嚴，起碼她還能留給自己一份旁人無法奪取的堅強。風雨小說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