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枚心形鑽心,心中竟是蕩起了一陣甜。
感覺現在自己的腦袋左邊是面右邊是水,一晃全都是漿糊。
“浩軒,我……”
“婉婉!”
耳邊忽然想起了汽車的喇叭聲,不遠處,一輛轎車正飛速地向她駛了過來,車燈晃得她眼睛刺疼,步婉不禁睜大了雙眸,卻再也來不及閃躲。
“啊——”身子被人用力地推到了一邊,猛地摔在了地上,胳膊在地上擦出了血跡。
幾乎是同時,一聲猛烈的撞擊聲似是要將耳膜衝破。
隨後又是一聲鈍響,那輛轎車撞到了橋欄上,車頭已經被撞得變了形,擋風玻璃碎成了蛛網狀。
“歐總!”不知是誰大聲地嘶吼了一聲,從她身邊飛快地向前奔去。
她腦海中一片空白,眼前卻是昏黑一片,雙手撐著地,卻感覺身體早便沒有了支撐點,眸光毫無焦距地看著一眾人圍上了被甩出好遠,倒在地上,渾身是血的男子。
一瞬間,淚水從眼眶奪眶而出,心似撕碎般地疼。
“浩軒!”久久都沒有回過神來,喉嚨堵得難受,撕心裂肺地痛吼,肝腸寸斷的痛楚清晰地傳來,像是千百隻毒蟲一齊吞噬著她。
本以為身體以癱軟得不受控制,也不知道是什麽力量支撐著她站了起來,向前走了兩步,卻又一個踉蹌摔在了地上,身體不住地顫抖。
“浩軒!”嗓音已經嘶啞,身上沒有了一點力氣。
不知是誰抽泣著將她扶了起來,她掙開了那人,踉蹌地跑到了男子身邊,身子軟得讓她一下子跪坐在了浩軒身前。
男子閉著雙眸,頭部的鮮血直往臉上流,淺藍色的上衣早已被鮮血染成了紫色,她緊緊咬著下唇,一陣腥鹹傳來,衝入鼻腔,竟不知這味道是她的還是他的。
就像是一下墜入深淵一般,不斷地往下陷,沒有盡頭,有的只是無限的恐懼。
她將他的頭抱在懷中,用手捧著他的臉,哭得泣不成聲:“浩軒,不要,不要離開我。”她的聲音很輕,卻是撕心裂肺,出口的每個字竟都扯得心頭生疼。
雙手顫抖地撫著他的頭,閃亮的鑽石也被鮮血染成了刺眼的紅色,再看不出之前的光彩。
“浩軒,你傻不傻,你快些醒來,你沒事的,對不對?”
她只是深深看著躺在懷中的男子,淚水淌過眼瞼,卻再無剛剛的哀吼,有的只是悲慟,一瞬間,恍若再無旁人,她聽不到周圍人焦急抽泣的聲音,聽不到救護車的鳴響,聽不到圍觀路人的惋惜議論,她也未再說話,只是抱緊了他,她怕錯過他的任何聲息,她在等他的回答,等他睜開眼,會和往日一般淺笑著和她說話。
她將他的上半身環在她嬌小的懷中,顫抖地握上了他的手,雙眸中蒙著一層重重的迷霧,雙眉緊鎖,眼淚濕了眼睫,簌簌而下,滴落在他的臉上,滾燙的淚水同熾熱的血水融為一體。
“浩軒,你醒醒,不要離開我……”
“夫人……”
“夫人……”
“婉兒,醒醒。”是男子的聲音。
“不要……浩軒!”
她猛地坐了起來,雙眸睜得好大,不住地喘著粗氣,面上全是冷汗,怔怔地望著眼前月白色的床幃。
“婉兒……”
她的眸光一瞬不瞬地看著面前的男子,反射似地環住了他的脖子,緊緊地抱住了他。
眼淚竟無法控制地下落,浸濕了男子的衣衫,她閉上了雙眼,將淚水拒在了眸外,身子卻還是不禁簌簌地顫抖,心口像是被插了一把刀一般,呼吸都是痛。
“沒事了。不怕,我在。”
他輕按著她的後腦,將她擁在了自己的懷中,劍眉輕鎖,一雙鳳眸中蒙上了一層沉鶩。
她將頭靠在了男子的肩上,對那場夢卻還是心有余悸。
“不怕。”他的聲音溫和卻是比以往清冷了幾分。
剛剛的那一幕真的只是夢嗎?
不,不像。
剛剛的一切都是那樣的真實,她能聽到那聲巨響,能感覺到觸到浩軒身上的血時心頭的悲慟,剛剛夢中,她恍若從來都沒有來過這個年代,恍若此時才是南柯一夢,恍若夢醒後她要面對的還是那些漫無邊際的悲慟。
“權。”
她輕舒了一口氣,靠在他的肩上,感受著他溫暖的氣息,一顆劇烈跳動的心臟也漸漸地恢復了平靜。
他一直那樣靜靜地擁著她,輕順著她的後腦,將她護在自己的懷中,什麽都沒有多說,只是說了些安慰她的話而已。
真希望,剛剛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場夢,只是一場夢……
她慢慢地離開了男子的懷抱,明眸看向了他:“權,我……”
“浩軒究竟是何人?”清冷的聲音有絲低沉,緊繃得像是弦上欲發的箭,似是怕驚著她,他的聲音很輕。
步婉渾身一凜,怔怔地看向了那帶雙隱著薄怒又帶著清淺落寞的鳳眸。
難不成她剛剛說了什麽夢話?
“一,一個朋友而已。”聲音輕小的似是在呢喃自語,抬起了眸,“真的。”
一雙鳳眸灼灼地看著她,半響都沒有再說話。
朋友嗎?
她剛剛在夢魘,如何都喚不醒,雙眉一直緊蹙,兩行清淚竟從眼眶奪出,不斷搖頭呢喃著“浩軒”。
當真只是朋友嗎?一個朋友竟能讓她在乎到在夢中為之流淚嗎?
——“浩軒?”
——“嗯,我……我家鄉的一個好朋友,和你一般。”
她當時隻道是朋友,可他又何嘗看不出她眸中一閃而過的異樣神采。
一側唇角揚起了一聲絲冷峭的笑,聲音似是在壓抑著什麽:“是麽。”
李平急步進了來:“吳侯,醫官請來了。”
孫權站起了身,沒再看她:“不必了。”
“最好莫讓孤找到此人,否則孤定會殺了他。”聲音中含了怒,字字狠厲,冰冷的聲音似是一把寒光盡現的寶劍。
“權……”她下意識地溢出了聲,卻生生地止了住,隻感覺心底像是被抽走了什麽。
依瑤和紫薇站在一旁,微低著頭,她們此時的表情……想必她們也定是聽到她囈語了吧。
依瑤的眉頭一直輕鎖著,剛剛她家夫人似是中了什麽邪一般,無論如何都叫不醒,什麽意識都沒有了,只是緊鎖著雙眉,面色無比難看。
吳侯急得將夫人抱在懷中,吩咐了人去喚醫官。
夫人剛剛雖是閉著眼睛卻忽然哭了起來,淚水不斷地下落,似是經歷了什麽悲傷的事情,還一直喚著一個人的名字,一直說著“不要離開我。”
當時她看到吳侯的手明顯一僵,卻還是動作輕柔地將夫人抱在了懷中。
夫人她夢中所喚的那個名字聽上去像是個男子的名字,吳侯他一定很生氣吧,可卻依然安慰著夫人,看夫人沒事了才走。
直到吳侯離開,她依然可是看出他眸中的怒意,可吳侯卻並沒有詢問些什麽,或許是擔心夫人的身子。
步婉起了身,抓住了依瑤的手,雙眉輕鎖:“依瑤,我剛剛……我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麽夢話?”
看著她此時焦急的面容,依瑤不可置否地點了下頭。
“我……我剛剛都說了什麽?”
他到底都聽到了些什麽?
步婉低了下頭, 卻不住地想起了那雙帶著薄怒的鳳眸。
“夫人一直喚著一個人的名字,還說……”依瑤稍稍猶豫了一下,“還說讓那人不要離開夫人。”
手無力地垂了下來,眉宇又鎖緊了幾分,感覺臉上有些發塞,伸手在眼底一揩,指上卻滿是淚滴。
她剛剛真的哭了?
那個夢好真實,真實得讓她害怕至極。
記得之前那個總出現在她夢中的男子,每次夢醒十分心中竟都隱隱做痛,整顆心都似是被掏空了一般。
當真很可笑,一個夢中人,僅僅是個夢中人而已。
夢中走向那人的場景從腦海中浮現。
——“原來是歐……原來是浩軒啊,那個,不急,你們先聊,你們聊。”
隱隱的有這樣的一絲感覺,浩軒便就是那個人,或許,這便是她之前愛上浩軒的原因。
記得之前的那個道士說,一旦決定回去便就會繼續之前的生活。
那剛剛的一幕幕是不是之前的繼續?還是真的只是一場夢。
那枚心形的指環,那場車禍……
在另一個時空,相隔著千年光載的人,浩軒,你如今過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