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她一愣,隨即走上前去。
樂然抬起眼眸瞪了她一眼,沒有言語,一雙眼睛卻有些發紅,不知是被那火熏紅的還是什麽。
“姑姑。”她俯身行了一禮,怎麽說人家現在也是自己的上級吧。
“你這個禮,行一百次也行不規范。”
樂然冷冷地出聲,垂下眸,不再看她,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燃得並不是很旺的火,將手中的紙錢放在火苗上,直到那紙錢慢慢地融化,快要燒到手指才肯放手。
她蹲在了樂然旁邊,同樣伸手拿了個紙錢向火堆裡放:“姑姑……我知道,你和雲兒的感情一定很好,所以她死了你也一定很傷心。”
樂然那紙錢的動作一僵,抬起眼簾看了她一眼,冷哼了一聲,繼續手中的動作:“她死了又與我何乾?”
她一愣,抬起頭看著樂然,狐疑道:“姑姑這不是在給雲兒燒紙錢嗎?”
樂然又是一聲冷笑,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你這個女人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麽?雲兒從前那般和你過不去,她死了你難道不該笑嗎?”
樂然像是在看笑話一般地看著她,不知是因為不信還是認為她很做作。
她繼續向火堆裡放紙錢,側頭看著樂然道:“死者為大,我沒必要和死人過意不去。”
其實得知雲兒的死後,她並沒有傷心,自然,也不會開心。
只是她的潛意識認為,雲兒的死和她的“毒嘴”是有那麽一點點關系的,而且這事情若真的和那個小將軍有關,那她更是脫不了乾系的,因此心裡多少還是有些許內疚的。
樂然輕哼了一聲,聲音依舊清冷:“你以為我這般對你只是因為受了雲兒的指使?她也不過是個小丫頭,能耐我和。”
她萬分不解地看向樂然,心裡不解,卻也不禁憤怒,氣不大一出來。
“那你之前還為虎作倀?!”
“是你自找。”
樂然瞥了她一眼:“在這個侯府,無論做什麽事都不要往前闖,在你有足夠的能耐與別人爭執前,別人說什麽你都要忍。”
“我……”
湧到嘴邊的話卻戛然而止,她怎麽總是感覺這個女人有點精神不正常呢。
“那你這是在給誰燒紙啊?”她看著那一籃子紙錢問道。
“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
額……這句話算不算是一句廢話啊……
“一個在我心裡已經死了的人。”聲音沒有絲毫溫度,說得慢條斯理。
面上的表情一僵,雙眉微鎖,不可思議一般地看著樂然:“那,那說明這個人現在還活著?”
樂然面無表情地看了眼手中的紙錢:“一個人在你心裡已經死了,他活不活著還重要嗎?”
“那個人對你很重要嗎?”她追問。
或許這句話更像是一句廢話……
“從前是。”
“你們之間是不是發生過很多故事呢?”
她微蹙著雙眉,眼角眉梢寫滿了問號,她從前便認為樂然的性格是因為她受到過什麽打擊,難道就和這個“死”人有關?
她想這一定是一個讓她恨到血液,卻愛到骨子的男人吧。
樂然抬眸瞥了她一眼,她下意識地抿住了嘴巴,知道自己的問題太多了,而樂然今天也算是難得的好脾氣了,竟能和她說這麽多話,許是因為真的憋在心裡太久的緣故吧。
樂然的聲音依舊如此的冰冷似霜:“那年家裡窮,便把我賣到了侯府,認識他是在我入府的第二年,他是個侍衛,對我也極好,說總有一天會想辦法替我贖身,然後娶我。”
她說道這裡時,眼神看了下前方,幾不可聞地一哼。
“後來,爹死了,娘知道自己的時間也不多了,便把家裡能賣的都賣了,想要替我贖身。”
“可他卻和我說,他娘病重,家中沒錢治病,讓我先把錢借給他,等過後一定將錢還我,還會娶我,不會讓我等太久,可是這一等,等到的卻是他拿著我的錢給另一個女人贖了身, 娶了另一個女人,而那個女人偏巧是和我朝夕相處的好姐妹。”
樂然悲戚地搖了搖頭,自嘲地冷笑:“我當初真傻,居然一直都沒有看出來。”
步婉心中一酸,或許每個人生下來本就似是一團火,每個看上去冷冰冰的人不過是因為有一個人用一盆水澆滅了她心中的火。
“那個男人他配不上你!”她半怒半安慰道。
真的,那個禽獸真的配不上樂然的,甚至是配不上做人!
她從前一直對樂然沒有什麽好印象,可這一刻,她卻真真的為她感到心痛,但是面上她卻沒有表現出一絲的同情。
因為她知道,像樂然這樣驕傲的女子是不希望從別人眼裡看到一點同情和憐憫的。
“你說,一個妻子,是不是有義務替他死去的丈夫燒些紙錢呢?”
樂然的聲音雖是含了絲笑,可依舊是冰冰冷冷的,似乎這個人天生就沒有什麽情感一般。
只是誰又能知道,她從前也曾像面前的女子這般,對生活對未來滿懷熱情。
她並沒有再說什麽,因為她知道,她要的不是安慰,只是一個能夠聽她說說積壓在心裡這麽久的痛而已。
而她也是愛那個人的吧,包括這一刻,若不然怎麽會自謂是他的妻子呢?
只是妻子還在,那個丈夫卻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