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有幾隻飛鳥掠過,耳邊隨之響起了幾聲鳥鳴,步婉輕笑,許是提前來過冬的鳥兒經過吧。
剛剛她借給主子送早膳的由頭在這侯府裡轉了一大圈,主要留意了一下這侯府中的幾個門和一些較為低矮的牆頭,她可從來都沒有忘記過要逃出這裡的雄偉理想!
隻不過此事非同小可,一定要從長計議,萬萬急不得的。
可是轉了這麽一大圈,心不禁涼了半截,無論是哪個可以出入的地方都有侍衛把守,莫說是她了,估計連一隻鳥兒想要飛出去都逃不過那些人的眼睛。
而那些所謂的較為低矮的牆頭,她也是斷然翻不出去的,而且一不留神還有可能摔個半身不遂,萬一還被狗血地當做是刺客,那她就該死翹翹了。
步婉鎖著雙眉,歎了口氣,有意無意地撥弄著兩個食指,看來真的要好好計劃計劃才行……
“嗖”地一聲銳響從耳邊劃過,一支箭從遠處急速飛來,似是要穿破空氣一般。
隨後傳來了一聲鈍響,那隻箭深深地刺進了身旁的一塊大石頭上。
步婉忽的睜大了眼睛,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怔楞了好幾秒才緩緩地低下眼簾,卻看到那隻箭此時正橫在自己的脖子前,擋住了自己的路,似乎是驚嚇到了極點,她連尖叫都忘了,因為那把箭此時正緊貼著她的肌膚,但脖子上卻沒有絲毫的擦傷。
她咽了口口水,手心竟在這一瞬間冒出了密密的冷汗,感覺兩條腿此時就像是弱不禁風的乾樹枝一般,若不是她還算得上是膽大,隻怕現在早就已經被嚇暈過去了。
沒想到她剛剛隻是稍稍走了下神,自己卻是在鬼門關前晃悠了一圈,而從那隻箭飛來到現在,竟不過短短十幾秒的時間。
“哈哈哈哈。”隨著那聲帶著戲謔的爽朗笑聲傳來,一個少年從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跳了下來,樹乾劇烈地上下晃動著,幾片樹葉隨之飄然而下,那少年雙手稍稍撩起前袍抖了一下,甩掉了袍上的樹屑。
步婉挑了下眉,如同閃電一般地猛地轉過頭看著那個男子,瞪著雙眼,怒氣衝天,牙齒似被咬得“咯咯”作響,而那人此時正不知死活地朝她走了過來。
剛剛所有的驚嚇在這一瞬全部都轉化為了怒氣,這一秒便就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地宣泄了出來,某女回身一拳向那個少年打去。
似是沒有想到她會如此快的出手,又或者是沒有想到她會出手,他有些慌亂地側了下身子,躲了過去,嘴角的那抹笑意卻越發的大了幾分。
“你這個人的腦子是不是被驢踢過啊!”她怒到了極點,一隻手握住了那隻箭,用力地向外拔,可那把箭似乎刺得極深,如何都拔不出來。
心裡的怒意更盛了,某女指著那隻箭,挑眉憤憤地道:“喂!你知不知道這樣有多危險?!若不是姐姐我命大,現在早就已經被釘在這上面了!”
少年細長的雙眸輾成了美麗的流線,伸手輕松地拔下了那隻箭,懶散地道:“不是你命大,而是本將軍我心存仁善,沒想要了你的小命。”
步婉深吸了一口氣,感覺此時自己的頭頂上一定有一團正在燃著的火焰。
吼道:“就算是你自負到很有把握!可是你知不知道還有一種可能叫做‘萬一’啊?!就算我隻是個小侍女,可你也不能把我當你練‘賤’的靶子啊!知不知道眾生平等這個道理啊?!你這樣是很沒有禮貌,很沒有素質的表現你知道嗎?!”
相比此時氣炸頭的步婉,那個少年倒是極其的平靜,玩世不恭的神情中透著幾分桀驁,散漫地看了看手中的那隻箭,悠悠地道:“誰讓你從此處經過嚇飛了本將軍的鳥兒?既然沒有鳥,那便就射你好了。”
步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鳥都飛了就怨得到我了嗎?!你怎麽不怪地球沒有地心引力呢?誰讓你一出現就‘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啊?!”
“你!”少年的眼底閃現了一絲怒意,“咳”了一聲,鄭重道:“道歉!”
步婉聽後一怔,張開了嘴巴,用食指指著自己,一臉的不可置信:“我道歉?!拜托!做錯事情的人明明是你好不好?!你這個人怎麽這麽無理取鬧啊?!若要道歉,也應該是你,向我,道歉!”她一字一句地道。
他挑眉,揚起了下巴,霸道的模樣竟是十足的孩子氣:“道歉!”
“就不!”她仰視著他,微微眯眸,一字一字說得響亮。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氣,強抑製著怒火:“我說,道歉!”
“我說,就不!”
她拒絕得乾脆,澄澈有神的雙眸中寫滿了無畏與倔強。
想來像他這種自以為是的紈絝子弟,從小便就是呼風得風,喚雨得雨,永遠都是一副居高臨下,仗勢欺人的樣子!她最不喜歡這樣的人,又怎麽肯向他道歉?況且,做錯事的人本就是他!
“你!”他有些衝動地揚起了一隻手,本來隻是想嚇嚇她,可誰知這女人竟一點閃躲的意思都沒有,眼睛中竟也看不出一絲的害怕,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一側唇角微微翹起,她一字一句地說得清晰,不卑不亢:“我不躲是因為我知道這裡是個講究尊卑的地方,你有權打我!這一掌我讓你打了,是為我對你身份的冒犯而承擔責任,無關對錯!我不會道歉,是因為錯不在我,你的身份也不能作為我向你道歉的理由!這有關尊嚴!”
他本以為他會生氣,會很生氣,會真的落手打下去,可是令他自己都感到吃驚的是,他沒有,那隻手竟不受控制地失去了任何力量,收了手指,緩緩地放了下來。
奇怪,他應該很生氣的不是嗎?
看著她那雙桀驁不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他竟被失了魔咒一般地燃不起一絲一毫的怒意,隻覺得那雙眼睛如此這般的熟悉,熟悉到仿佛上輩子就見過,熟悉到恍若夜夜都會出現於他的夢裡,熟悉到仿佛他今生不過是為了尋找這雙眼睛一般。
“你打啊,怎麽不打了?!”她彎了唇角,“你若不打的話就請你讓開!本姑娘不是閑得沒事做,時間就是金錢,不要耽誤我的時間!”她瞪了他一眼,“切”了一聲,大步地向前走去。
“誒!”
他似是忽的回過神來一般地伸手想要叫住她,可誰知那丫頭竟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喂……”
“興霸。”一個溫潤的聲音傳來,男子回眸看了一眼剛剛和自己迎面而過的步婉,面上不禁含了絲笑。
男子一襲勝雪的華錦衣裳,眉眼如畫,精致的面龐上帶著慣有的淺笑,風流倜儻,宛若遺世獨立。
少年似是無瑕理會男子一般,一下抓住了恰巧路過的一個婢女:“你可知剛剛過去的那個侍女叫什麽名字?她在哪裡當差?”
那婢女被嚇了一跳,面上露出了無法掩飾的無措,唇瓣微微分開,卻因為懼怕半響都沒有吐出一個字來。
“哎呀,本將軍問你話呢,你倒是快些答啊!本將軍最討厭像你你這種支支吾吾,唯唯諾諾的人了!”
少年斂了眉,一臉的不悅與焦急,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大了幾分。
“奴……奴婢不知啊……”那婢女輕聲出口道,
少年聽後大怒,一下甩開了那個侍女,用鼻子“哼”了一聲,雙手負在身後,他覺得和這種嬌嬌噠噠的普通女子比起來,還是剛剛那個囂張的女人有趣些。
那婢女忙跪在了地上,身子不住的發抖:“奴婢真的不知啊,還望將軍恕罪。 ”
白衣男子溫和一笑:“你無罪,下去吧。”
“多謝陸大人。”那侍女行禮,忙起身,小跑著離開了。
少年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不自覺地看向步婉剛剛離開的方向,他剛剛便不該放那個女人走的!
“那婢女許是在膳食房當差呢。”男子輕溫如玉的聲音傳來。
少年原本暗淡下去的眸光忽的一亮:“真的嗎?伯言,你認識那女人嗎?你知不知道……”
“不認識。”男子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和,仿佛是一眼清澈見底的溫泉,“不過她手中拿著食盒,而且……”男子回眸看了一眼,淺笑道,“那是回膳食房必經的地方。”
少年的唇角翹起了一個喜悅的笑容,眸光炯炯,兩個手心一拍,笑意盈盈,拍了一下男子的肩膀:“多謝了!”
男子看了眼自己的肩膀,失笑,語帶戲謔:“怎的,為何非要找到人家姑娘,莫不是看上人家了?”
少年瞥了男子一臉,霸道的樣子中竟隱隱有些羞澀:“哪有!不過是個囂張又有趣的女人罷了。”
“的確有趣。”男子宛若碧波般清澈的雙眸中伴了絲淺笑,向前走去:“走吧,莫讓主公等急。”
“哦,好。”他回過神來,緊走了兩步跟了上去,隻是卻不自覺地回頭看了一眼,可看到的卻隻是被風吹落的幾片花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