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放在以往，許陽絕對是走了一步好棋，但這個時候他卻沒辦法肯定。

　林蕭也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奏效，但他依舊在努力著。

　這是一個咖啡廳，不是他和譚嘉嘉經常光顧的那一家，但安靜的氛圍還是讓他很享受，很快就靜下心來。

　在他的面前坐著一個女子，這個女子個子不高，眼睛很大，梳著一個馬尾辮，雙手不停來回揉搓著，顯得很是緊張。

　她叫吳華，歐陽蘭海曾經的助手。

　“在你的印象裡，她是一個怎樣的人?”林蕭抿了口咖啡，直截了當地問道。

　吳華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水，有些忐忑地說道:“很漂亮，很有氣質，平時說話很溫和，從來不會惱怒，我有時候做錯了事她也不會追究，還告訴我不要放在心上。”

　林蕭揉了揉額頭，很是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找到這個人，卻沒有想到根本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線索，似乎歐陽蘭海就是一個完美無瑕的女人，任誰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當然，這只是歐陽蘭海給予外人的印象。

　林蕭看著眼前的女子，她那明亮的眼睛告訴林蕭她沒有說謊。

　再次詢問了幾句，依舊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林蕭對她表示感謝之後就讓她離開了。

　顯然，沒有了譚嘉嘉，他幾乎是毫無進展，唯一得到的資料就是歐陽蘭海這個人看起來很完美。

　而且，他現在也沒辦法和警方進行溝通。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一個甜美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請問，您是林蕭先生嗎?”

　說話的是一個服務員，她的手裡拿著一個信封，正面帶笑容地看著林蕭。

　林蕭點了點頭，問道:“是不是我耽誤時間太久了?”

　“不是不是。”服務員連忙擺手，隨後把手中的信封遞了過去:“有位女士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林蕭帶著疑惑打開信封，一張照片掉了出來。

　照片上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子，和歐陽蘭海那種漂亮不同，她看起來很清純，沒有絲毫的做作。

　林蕭很確定自己並不認識照片上的女子，那麽為什麽會有人送這樣一張照片給他?

　“咦?”

　他用手摸索著那張照片，突然發現照片中間有一些突起的痕跡，他急忙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清秀的字跡寫著三個字:徐正恩。

　徐正恩是誰他並不知道，但顯然提供這張照片的人是在給他提供線索。

　他急忙站起來問道:“那個人呢?”

　服務員搖著頭說道:“她早就走了，她說讓我十五分鍾後再把照片給你。”

　林蕭失望地坐下，對著服務員勉強笑了笑:“謝謝，再給我來一杯咖啡。”

　十五分鍾，那人肯定早就走遠了，而她之所以告訴服務員十五分鍾後再給他，顯然是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林蕭也的確無法確定那個人的身份，譚嘉嘉已經死了，魏曉雅出賣了他，還有哪個女人願意幫助他呢?

　徐正恩，這個名字顯然是一個男人的名字，可是照片卻是一個女子的，說明這個女子或者是徐正恩知道跟歐陽蘭海有關的線索，或者是他們中的某一個和歐陽蘭海有關，而另一個人，顯然就是知情人。

　“昌平路西四胡同225號。”望著照片上標注出的地址，林蕭暗暗想到，“你究竟和歐陽蘭海有著什麽樣的關系呢?”

　徐正恩的資料在網上並不難搜索到，他可以算是警界裡的一個傳奇人物，幾乎所有到他手裡的案子就沒有破不了的，直到現在他所經手的案子還被警校當成案例講解。

　這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外面的漆層早就已經斑駁不堪，看起來就像是一塊塊觸目驚心的疤痕。

　居民樓門口坐著一位老者，說是老者也不貼切，他的頭髮花白，臉上滿是皺紋，但是那雙手上的皮膚卻依舊緊繃，給人的感覺很是怪異。

　他坐在台階上，保持這個姿勢很久，突然，好像聽到了什麽響動，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道亮光，但很快消失無蹤。

　噠噠的腳步聲在胡同口響起，並沒有引起他的注意，或者說他根本沒有去在意。

　林蕭在他面前站定腳步，想著徐正恩只有四十三歲，再看到眼前這個人的面貌，怎麽都無法聯系到一起。但這裡早就已經荒廢，過不了多久就要拆遷，除了徐正恩之外這裡再沒有別人，所以眼前這個人的確就是徐正恩。

　愣了半晌，他問道:“請問您是徐正恩警官嗎?”

　他盡量保持著恭敬的態度，畢竟眼前這個人是他唯一的突破口。

　那人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

　林蕭再次問道:“請問您是徐正恩警官嗎?”

　那人依舊沒有理睬。

　林蕭眉頭微皺，懷疑是不是他的耳朵不好使，正要提高聲音再次詢問，突然想起什麽，從懷中把那張照片拿出來，在那人面前晃了晃。

　“您認識這個女人嗎?”

　終於，那人有了動作，那雙渾濁的眼睛突然變得清明起來，側著頭看了林蕭一眼，說道:“我是徐正恩。”

　“徐警官……”

　徐正恩擺了擺手打斷他:“我早就已經不是警察了。”

　林蕭愣了一下，喃喃說道:“怎麽會?您不是……”

　“被調到交警隊去了是嗎?”

　徐正恩的眼神仿佛有一種穿透力，林蕭感覺自己的內心都完全暴露在他的面前一般，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然後點了點頭。

　他的資料上面顯示，徐正恩因為一起案件處理不當被調去了交警支隊，一直到現在。也正是因為這樣，他看到徐正恩的時候才會那麽震驚，無法相信一個年僅四十三歲的人竟然會老成這副模樣。

　看著徐正恩深邃的眼神，林蕭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

　徐正恩把目光收回來，推開居民樓的門，一陣吱呀聲中傳來他沙啞的聲音:“進來吧。”

　林蕭跟著他走了進去，光線突然暗了下來，一時間看不清屋內的情景，他閉上眼睛，幾秒種後才適應過來，然後他看到屋內的擺設，下意識地驚呼了一聲。

　屋內並沒有什麽讓人恐懼的東西，但這擺設實在是太過簡單了一些，一張單人床，一個床頭櫃，床頭櫃上放著一個褪了漆的收音機，剩下的就只有鍋碗瓢盆這些生活用品。

　他無法想象，徐正恩這些年究竟是怎麽過來的，當年他又經歷了什麽。

　徐正恩背對著他，沒有注意到他訝然的目光，他點上一盞油燈放在床頭櫃上，就地坐了下來。

　林蕭猶豫了一下，也跟著坐下。

　徐正恩微微側頭，問道:“是不是很驚訝?”

　林蕭點了點頭，張著嘴想問些問題，但怎麽都無法問出來。他剛剛就注意到徐正恩的身子很佝僂，左腳有些跛，走路的時候拖在地面上發出“擦擦”的聲音。

　徐正恩笑了笑說道:“沒什麽好驚訝的……你能跟我說說外面發生的事情嗎?我很久沒有出去過了。”

　林蕭看了那台破舊的收音機一眼，收回目光，然後開始講述。

　他這次前來就是為了找到歐陽蘭海犯罪的證據，所以講述的事情自然是圍繞著死亡快遞這個最熱門的話題，而作為當事人，作為計劃的參與者，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其中的細節。

　怕徐正恩聽不清楚，他說得很慢，咬字很清晰，但他實在不是一個說故事的好手，語氣平靜沒有一點波瀾，聽起來很是乏味，但徐正恩聽得很認真，不時地點點頭，詢問林蕭幾個問題。

　死亡快遞的故事很長，但其實並不複雜，無非就是那些逃脫了法律製裁的人受到了死神的製裁，林蕭又故意用盡量簡潔的語句來講述，所以很快就講完了。

　整個講述過程中，徐正恩表情沒有什麽變化，只有在講到歐陽恆死去的時候，他的眼神中才有了一絲波動。

　“你是說歐陽恆……死了?”徐正恩聲音顫抖，言語間抑製不住地激動。

　林蕭點了點頭:“是的，他死了，吞槍自殺的，就死在我的面前。”

　“他死了，他終於死了……哈哈哈，他終於死了……”

　徐正恩聲嘶力竭地大喊著，眼角流下一行渾濁的淚水。林蕭靜靜地看著，沒有說話，也沒什麽動作。

　發泄了一通之後，徐正恩冷靜了下來，在水盆中抹了把臉，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在昏黃的油燈下，仿佛顯得年輕了幾分， 他的脊背也比剛才要直了許多。

　“或許你無法理解。”徐正恩看著林蕭說道，“當年就是因為歐陽恆，我才落到了這步田地。”

　仿佛在回憶，他的眼神有些朦朧起來，幽幽地說道:“我和歐陽恆幾乎是同一時間進入市局的，論工作態度我比他認真，論破案率我比他高，但最終卻是他成為了局長，而我還是一個連隊長都沒有當上的小警員。”

　“我知道這是因為我沒有背景，但我從來沒有說過什麽，因為我知道說什麽也沒有用，而且還會影響到我們之間的感情。可自打那件事發生之後，一切就都變了。你能想象這一切的根本原因就是因為一個女人嗎?”

　看著徐正恩憤恨的樣子，林蕭不禁低下了頭。

　他知道徐正恩說的那個女人是誰，不是照片上那個還不知道姓名的女人，而是歐陽蘭海。從魏曉雅告訴他她是林星河那邊的人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歐陽恆是在為星海集團做事，而能夠命令他的人顯然不會是林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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