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底練槍的第十一天,陳默照例在夜幕降臨時分冒出海面,然後踏浪上岸。
陳默全身疲乏,卻又無比充實。他此刻的身高好像在這十多天裡竄了一個頭,雙腿與手臂的粗了一圈,裸露的肌膚微微繃緊,呈現一種爆炸的力量感。
陳默緩步邁上沙灘,鼻中緩緩地呼吸,腳步漸漸恢復輕快,這時他看到在那邊礁石上屹立的一個少女。
一個十七八歲的黑袍少女,眉宇之間有無上威嚴……這是藥長老說過的話,如果碰到這樣的少女,自己是要屁滾尿流“滾開”的。
大概這片沙灘,是雲海宗哪一位天才貴女喜歡來的地方,因此,如果撞上了,那麽你這個小小雜役自然要閃到一邊去。
雖然隔得遠,但是陳默還是看到少女的表情,不是威嚴,而是悲傷,悲傷得就像是天邊翻滾的烏雲一般。
陳默沒有走,只是遠遠地看著悲傷的少女,海風盡情地吹動著她的衣襟,心裡面也泛起同樣的悲愁。
有一次,陳默在陳家莊外牽牛去河邊飲水,他背靠著大樹,想念著父母,然後再看水面,然後就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跟現下這少女的表情一樣。
陳默心中幾乎斷定,這少女在思念她遠方的親人。
穆朝雪沒有注意到陳默的存在,每年的今天她會來到這片沙灘上,思念著她的哥哥。
她並不知道這片沙灘已經被她門下的弟子稱作“相思灘”,她的心思沉浸在與哥哥朝夕相處的場景。
“哥哥,哥哥,不要跑,等等我!”
“哥哥,我也要學飛!”
“哥哥,有了嫂子可不能不理妹妹哦。”
……
想到這,穆朝雪嘴角微微翹起。
每年的今天,唯有這個時候,穆朝雪才會顯露出過去那個“小妹妹”的神色。其它任何時間。她都是高高在上的宗主。
她今年二十八歲,已經成就武神之尊,大秦國百年來絕無僅有的天才,即便是整個武界。她都算是頂尖的武者。
但是,跟哥哥比起來。她還是差那麽一點點。哥哥比他更早突破武神,然而,這世界卻沒有流傳哥哥的傳說。就連知道的都很少。
“妹妹,哥哥要走了。要去了倒天河,要去神界,去看看更廣闊的世界!”
“哥哥。不要走!”
“對不起小妹,我發誓。我一定會回來的!”
……
穆朝雪心裡有一種揪心的疼,哥哥真是狠心,真的義無反顧地拋下她一個人走了。
他是癡心武道的人。只是掛念她這個妹妹。然而他走的時候,這點掛念也放下。
是不是每一個傳說中的人物,每一個成就不朽事業與名頭的神靈們,都要拋卻一切?
有時候,穆朝雪也想拋卻一切,前往上界,可是,她是雲海宗的宗主,在沒找到合適的接班人之前,她必須繼續擔任宗主。
十六歲的周若蘭是一棵好苗子,可惜她是海明月的弟子,如果讓自己來教導,可以加快她成長的速度,十年之後,一個新的武神也許就會誕生。
那麽,她就可以安心地走了,去上界,尋找哥哥,順便看看上界到底有什麽讓哥哥那麽動心?!
嗯?穆朝雪目光一轉,落在百丈外,那片沙灘上的陳默身上。
這個時候,怎麽有人在這裡?難道他不知道這裡雖不是雲海宗的禁地,但也不是人隨便可以出入的嗎?
陳默被穆朝雪遠遠的這一記目光看得熱血倒流。
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感覺,內視之下,他居然看到那些因為血倒流而鼓脹起來一個個動脈瓣膜。
這分明就是藥長老警告過的那個十七八歲,有著無上莊嚴的女子,可是,陳默現在就算是想走也走不了啊,居然被人家一個目光直接釘在沙灘上。
哇……這是比周若蘭還要厲害的聖女!陳默瞬間斷定,卻沒想到,她會是宗主。
怎麽會這樣?
陳默不服氣,被人一個眼神就“釘”住,你還算是一個武者嗎?
陳默的神脈頓時大亮,一個呼吸之間,所有的壓力消除,陳默又可以邁步了,不僅邁步,還向黑袍少女走去。
不管少女在雲海宗是什麽身份,她這樣看著自己,意圖給自己無形的壓力,這就是挑釁在先,是陳默不能忍受的。
陳默向前的步伐越發沉重,導致他的腳印直接深陷。
忽的一聲,少女凌空飛起,黑袍展開猶如巨鳥從高五六丈高的礁石跳下,在空中滑行,居然瞬息就落在陳默十丈多遠的沙灘上。
陳默心裡一驚,這一手可是接近神使的手段啊,這少女是誰?怎麽這麽厲害?
“你是誰?”穆朝雪冷聲道,雙眸閃現出一絲惱怒之色。
“陳默。”陳默連忙躬身施禮,雖然不知道這黑袍少女到底是不是聖女,但肯定身份尊崇。
“你就是陳默?”穆朝雪細細打量著陳默,點了點頭,道:“很好。”
被一個比自己大“三四”歲的少女稱讚,陳默臉上現出一絲扭捏之色。
“周若蘭的未婚夫,藥長老推崇得據說得天上神使傳授,是嗎?”
陳默搔了搔頭,道:“是。”
“你為什麽會在這裡?”
“練槍。”陳默脫口而出。說完,陳默就有些後悔,這算是他的秘密,怎麽能這樣輕易說出來?
“在海底嗎?”
陳默眼睛一亮,點點頭。
穆朝雪目光眺望遠處波瀾起伏的海平面, 曾幾何時,她的哥哥也在海底練拳。
哥哥不喜歡兵器,說拳頭就是他的兵器。
這麽多年,雲海宗從未有過弟子想到在海底修煉,但是這個傳說中的廢物卻想到了,難怪神使會看上他。
“我姓穆,叫穆朝雪,你可以叫我……”穆朝雪還未說完,陳默就立刻躬身施禮,口中說道:“見過穆姐姐!”
“穆姐姐?”穆朝雪聞言一愣,傾國傾城的臉上表情立刻豐富起來。
“穆姐姐,你是聖女嗎?”陳默問道,一臉的期許。
聖女?穆朝雪啞然失笑,這個家夥居然不知道穆朝雪是宗主的名字,他有多無知啊,不過瞧他認真的樣子,穆朝雪忽然覺得很好玩,很久就沒有人敢這樣跟自己說話,更不用說叫自己一句“穆姐姐”了。
想到這,穆朝雪說道:“你覺得是,那就是。”啟用新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