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重,陳默趴在一個房頂,整個人就好像房屋的一部分。
此時此刻的陳默像極了一隻樹林裡的青蛙。
沒錯,陳默在修煉青萍式。
萬家嶺的夜間很冷,風好大,這裡跟陳家莊就好像另一個世界。
陳默修煉了風獄,知道原因。
萬家嶺三面環山,而山外就是沙族的聚集地,那裡可是沙暴的起源地,只要漏一點過來,就足夠駭人的。
風就像是刮骨的刀一般,吹在人暴露的皮膚上生疼生疼的。
顯然,在萬家嶺值夜是一件極苦的差事。
陳默咧嘴笑了笑,那個大胡子大概沒想到,他卻甘之如飴。
經過地牢旋風的侵襲之後,這些風,又算得了什麽呢?
不多時,陳默就隨著風勢一起一伏,而一旦他完美地做到了這點,他在房頂就徹底消失了。
這就是“藏”。
很奇妙的感覺在陳默心中升騰,他居然能夠隱藏在風中。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
這原本是陳默修煉青萍式的極限,但是沒想到在房頂輕易突破,陳默決定繼續下去。
“我會盯著你的,你必須一動不動,這是你出外狩獵所學的第一堂課,獵人如果被他的獵物發現,他將一無所得。”
這是陳默出祠堂時陳勇跟他說的話。
雖然陳勇故意為難他,但陳默也不得不承認陳勇說的有道理。如果獵人被獵物發現,那還談什麽捕獵?
陳勇並沒有盯著陳默,如果他此時此刻盯著陳默,心裡一定會無比驚訝。
兩個時辰過去,陳默開始感覺心頭冒起微微的煩意。不多時,他身子微微抖了起來。
這個時候,他感覺自己從風裡出來,再也藏不住了。與此同時,身體內大小的筋都在伸縮跳動,到最後就連陳默背後的弓弦也都發出嗡嗡的顫動。
陳默頓時生出停下來的念頭。
不要繼續下去了!休息一會吧……陳默心裡的聲音像魔咒一般不停念叨。
不行!如果他還按照平時的修煉強度來的話,一個月時間根本不要去擂台參加族內大比,因為那根本就是去丟人現眼,去送臉給人打!
就在這時,在地牢內受過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又來了。陳默拚命忍在,時間真是一點一滴的緩慢流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默整個身體都有一種虛脫感。陳默甚至覺得,這個時候即便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都可以輕松拿住他。
又過了大概一個時辰,那種極度疲乏之後的舒爽感如浪潮一般湧來,陳默幾乎舒服地叫出聲來。
毫無疑問,陳默就是一個怪胎,一個帶有自虐傾向的武道天才。每一個痛苦的細節,每一個難以忍受的孤寂,他都能忍受下來。
這是為什麽?這是因為這些再痛,跟對父母的思念比起來,都不算什麽。
陳默經常會想象父母此時此刻在哪裡,做什麽?
父親與母親絕不會死,因而,陳默想的最多的是父母被困在某個危險的地方,正等著他去營救。陳默在專注的武道修煉之外,一有時間,他腦袋裡想的都是這些。
轉眼到了卯時,陳默才停止了青萍式的修煉。雖然沒有對比,但是陳默堅信,他的武道二重煉筋遠比一般的煉筋要強大得多。
事實上,陳默還是低估了。他體內大小的筋經過青萍式的鍛煉之後,強度、韌性十倍於一般武者的煉筋。也就是說他不需要動用武意,其實就可以打出相當武道二重大成的力量。
陳默接著又觀想神脈半個時辰,一夜的疲乏一掃而光。
陳勇出祠堂天還還亮,他一眼看到陳默在練伏虎拳。
陳勇沒有開始早上的苦練,停下來看了一會。
陳默的拳法像是伏虎拳卻又不像。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經過一夜守夜之後的陳默,居然還能神采奕奕地練拳。
陳勇在陳家莊從未看到有人比得上陳默這麽刻苦的。陳勇還聽說一個傳言,陳默原本是上品丹海的資質。
如果傳言是真,加上他這麽勤奮,不說日後是武神,衝擊武道七八重那是絕對沒問題。這樣的天才,居然成了廢材,陳勇一想這個來,心中就有無邊的憤懣。
但是,已然是如此,陳勇又能怎樣?更何況宋梅嬌生了一個陳曦,所以,陳默的下場,基本是注定的。
宋梅嬌的小動作,逃不過家主的眼。而家主沒有干涉,那就是讓陳默自生自滅了。
很殘酷,但是從陳家人遠離帝都開始,他們就一直面臨殘酷的事實。
陳勇的思緒有些飄,眼光望到四處寂靜的山林。也許,這一次,這個揮拳如雨的少年再也走不出這片山林。
白飯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陳默跳上一段斷牆,然後忽地折身跳下,一記虎嘯聲就這樣在這個山林的清晨轟然響起。
這正是陳默當日在競技場對陳敖少爺的那一招:猛虎下山!
白飯沒有驚訝。 他已經習慣了廢物大少陳默屢屢給人帶來的驚喜。但是,這又能怎樣?白飯臉上露出崇拜之色,因為他想起親眼目睹陳曦小姐的風雨劍。即便是離著四五十步遠,依然能感覺到天地的靈氣波動。
那是武道四重玄武境啊!那可能是白飯一輩子都無法達到的境界!
等到獵人團的人都從祠堂走出的時候,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喲,這是什麽拳?看起來是伏虎拳啊,好看是好看啊。”大胡子說道,“就是不知道有沒有用?”
“倒也是奇,也沒人教他伏虎拳,看來是偷學的。”猥瑣中年大叔笑眯眯地說道。
“練得再好也不過是武道二重,廢丹田的廢柴一輩子也就是這樣了。”大胡子呵呵笑道。
“那也說不定啊。”猥瑣大叔譏笑,“說不定有什麽奇遇呢?”
“廢物父母不是在外頭沒回來嗎?說不定也有什麽奇遇?”大胡子咧開著嘴笑道。
大胡子說完,內心裡有些緊張,扯到陳默的父母有些危險。但是,夫人的話在耳邊響起:“一定要想辦法激怒他!”
陳勇眉頭一皺,心道有些過了。在他們這一代,陳默的父親無疑是他們的偶像,是比陳曦更天才的存在。
陳默並沒有說話,只是停了下來,定定地望著大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