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並不知道他走後李文秀又回來了。
黑森林、沼澤、絕頂懸崖、溪澗,妖青山的地貌複雜得很,像是沒有盡頭。
陳默走得很慢,一路上提心吊膽的。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在這樣的險地趁夜行走,害怕是很自然的反應。
“害怕是沒有用的。”陳默是用這句話反覆安慰自己。
時間無比漫長,無比難熬,終於,天漸漸亮了,陳默心頭一喜,加快身法。
修煉青萍式之後,陳默對風好像格外敏感。
山風中會夾雜著一些妖獸的氣息,或濃或淡,這讓陳默總是能避開妖獸聚集的地方。
清晨,陳家莊,陳天和大兒子的宅邸,院中,宋梅嬌面色煞白,怒喝道:“庸醫!你們這些庸醫!都給我滾!”
三個大夫模樣的人手提著藥箱,狼狽地奔出,連頭巾掉地上都不撿。
宋梅嬌大聲道:“陳曦呢?陳曦呢?!”
“夫人,小姐在精武場修煉了。”膽戰心驚的丫鬟顫聲道。
“一天到晚就知道修煉,弟弟昏迷不醒都兩天兩夜了!”宋梅嬌快要抓狂了。
看到兒子在競技場英明神武的樣子,宋梅嬌大為欣慰,特別是最後那招亢龍有悔,使得有模有樣。
兒子陳敖不是沒有天賦,就是太懶。現在為了對付陳默,苦練一個月,修為大增,如果保持下去,日後陳家家主的位置不就是兒子的嗎?
眼看著兒子就要把陳默徹底擊倒,血月銀狼冒出,噴出一團冰霧,兒子到現在都昏迷著,宋梅嬌心疼得不行。
陳家莊祠堂前的精武場,早晨起來還有些薄霧,精武場的弟子們天沒亮起來就修煉。有的在練習五禽戲煉體術,有的在演練拳法,呼呼作響。
這些個少年們彼此隔得並不遠,獨有陳曦一個人孤零零地在精武場的西北角修煉。
少年們有時候會停下來,然後眼光中帶著一絲嫉妒之色望著陳曦。
能進精武場的陳家子弟,那都是不一般的角色。一般來說,他們會有三四個演武場的跟幫,願意為他們效命的仆役十多個,走在陳家莊大街小巷的時候,他們是呼朋引伴的,好不威風。
但是,這些威風都比不了獨來獨往的陳曦。
中品丹湖的資質,即便是整個罪城也難找得幾個,而最近還有一個傳言,陳曦可能獲得了進入雲海宗的資格。
如果是真的,那陳曦可就一飛衝天了。
就在這時,演武場縈繞的薄霧發生異變,一齊朝陳曦湧去。
圍繞著晨曦的薄霧,很快旋轉、沉降,然後顯現出一顆顆晶瑩的水滴,折射出早上的陽光,猶如夢幻般的美麗。
“先天化水!”有人驚呼道。
“天啊,這是要突破武道四重的玄武境啊。”
先天化水就是突破武道四重玄武境的象征,一步入四重天,對於武者而言就是後天與先天之別啊。
剛剛升入精武場的陳虎瞠目結舌。
陳虎並不服陳曦這個堂姐。他年紀比堂姐小一歲,如果他從小也享受特別待遇的話,說不定修煉的速度還要加快。
但是,現在看來,堂姐陳曦不愧是陳家莊的第一天才。
很快,長老聞訊趕來,把他們這些人驅趕出了精武場。
不知不覺,一天過去。
暮色蒼蒼,陳默站著莊外的一座山頭,望著不遠處的陳家莊,此時此刻正是家家戶戶炊煙嫋嫋的場景。
陳默看得比以往更遠,更清晰,他甚至看到私塾林老先生的草屋。他心裡頭一陣激動,終於平安地回來了。
不管怎樣,陳家莊是他的家。
有朝一日,他會找回父母,然後一家三口回到這裡。
夕陽美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就定定地站在那,神情有些癡。
“啊,陳默!陳默!”忽然有人大聲叫道。
陳默雙肩一顫,醒了過來,就看到百丈遠的地方,演武場教頭陳勇正朝他招手,他的身後則是陳家莊的獵戶。
陳勇率獵人團出去打獵,順便打探陳默的消息。
陳勇原本以為,陳默被血月銀狼抓走,那肯定是沒命了,不想今日打獵回來居然在莊外看到陳默。
陳勇三步並兩步奔了過來,一把抓過陳默,道:“走,快跟我去見家主!”
陳默跟著獵人團到了村口,就聽到有人高聲呼道:“獵人團回來啦!獵人團回來啦!”
陳默目光微亮。
很快,他就看到從前跟他一起放牛的放牛娃們,還有陳家莊的其他年少奴仆都出現了。
對於他們來說,觀看獵人團滿載而歸,鑒別獵人們打回來的獵物是他們這等奴仆的一大樂趣。
陳默就好象從那些破衣爛裳的少年當中看到過去的自己。
“哎呀,那不是陳默嗎?”
“是陳默。”放牛娃們驚喜的聲音。
“陳默回來了。”大叔大嬸們的聲音,很快這消息傳播出去。
在陳家莊下等民心中,對這位被拋棄的陳家大少多少抱有同情。
就在這時,一張亦嗔亦喜的臉在人群中出現,陳默眼睛一亮,是林冬兒。
林冬兒比陳默小一歲,十一歲,是林老先生的孫女。
林冬兒心地善良,經常偷偷給陳默送一些衣食。陳默很是感激,隻是知道自己身份,不敢跟林冬兒太多親近。
陳默暗暗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去祠堂,家主知道你回來了。”陳勇這時沉著聲音說道。
夜幕降臨,陳家莊祠堂牆壁上點著兩盞油燈,昏暗而搖曳。
家主陳天和在高座上就坐,兩邊是陳家的四大長老。
“陳默見過家主,四大長老!”陳默深鞠一躬。
沒人作聲,隻是看著他。
陳默心裡有不好的感覺。
陳天和暗暗點頭,不愧是大兄的孫子,面色平靜,不怯場,風度遠超自己那不爭氣的陳敖。
“陳默從妖青山回來了。”陳默說道。
還是沒有人作聲,開口詢問的都沒有,陳默就感覺到一股威壓撲面而來。
“陳默,這是祠堂,有你爺爺和你父母的牌位,你說吧。”
陳默身子一顫,咬著嘴唇,很想說“我父母還活著”,終究忍住:“我被血月銀狼狼王抓走,一天一夜逃脫,再經一天一夜回莊。”